许克生吃过酒宴,回来衙门处理公务。
直到暮色苍茫,才招呼百里庆,」今晚回家吃饭。咱们骑马回去。」
心里记挂着周三娘,许克生一路催马快跑。
晚风扑面十分凉爽,许克生的心中却有一团烦躁的火焰在跳动。
一炷香後到了家门口,许克生跳下马,把缰绳丢在马脖子上。
许克生敲了敲院门。
里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周三娘拎着裙角打开门,「二郎回来啦。」
许克生发现家里很安静,阿黄竟然不在家。
许克生朝书房走,边走边问道,「今天入宫了?」
周三娘有些紧张,惴惴不安地回道:「奴家去了。」
接着,她又急忙解释道:「本来按你说的,请病假的的。可是奴家和桂花妹子正在西院说话呢,王司药就突然到了东院。」
「阿黄没咬她?」
「清扬一早就带阿黄出城了,说是去抓兔子。」周三娘解释道。
许克生明白了,被王司药看到了有说有笑,完全不像生病,这个时候就无法推辞了。
「你做的对。」
周三娘暗暗松了一口气,心里一直担心被二郎责骂的。
进了书房,许克生说道:「说说进宫後的。」
周三娘开心地笑道:「在十五公主那晒了太阳,奴家心里本来很担心的。没想到太子妃很和蔼,奴家记录了病情、脉搏之後,她问了几句话,就让奴家出宫了。」
「哦,问了什麽?」
「奴家的娘家情况,医术传承,还有————」周三娘的脸上突然红透了,有些扭捏。
许克生猜测大概是婚事、生孩子之类的问题了,「太子妃赏赐了什麽?」
「赏赐了五贯宝钞。」提到钱,周三娘有些欣喜。
在宫里除了十三公主,太子妃的赏赐是最丰厚的。
「明天,凉国公府的也会请你去,凉国公的一个侍妾病了。」
「奴家去吗?」周三娘怯怯地问道。
「去!」
「嗯?真的?」周三娘担心他说的是气话,小心地确认道。
「去吧。」许克生有些心累,「明天回来之後就不要再出去了,在家歇几天,估计不会这麽密集地找你。」
明天装病容易让蓝玉起疑心,只能让三娘去一趟。
蓝玉的赏赐肯定也不会少,就让她再赚一笔钱。
周三娘补充道:「奴家到西华门的时候,被十三公主的宫女溪兰叫住了,被带去了十三公主那里,指点了几款夏天喝的去暑的茶水。」
许克生微微颔首,「茶水没问题。提供方子,让她们自己采购,自己去熬煮。」
周三娘笑道:「溪兰小宫女一直说你是她的救命恩人,奴家第一次入宫的时候就见过她,和您说过的。」
许克生有印象,笑着摆摆手,「我就改了紫雪丹的炮制,能让她活命,还是一众御医、医士的功劳。」
周三娘又笑道:「十三公主似乎对医术有兴趣,还询问了奴家不少入门的问题。奴家写了几本入门的医术,《难经》、《药性赋》、《神农本草经》这些。」
「你还去见了十三公主?」许克生惊讶道。
许克生发现,周三娘入宫之後在景阳宫不过半个时辰,竟然是在十三公主那里停留的时间更长。
「是呀,十三公主也很温柔的,只是隔着纱帘,看不清楚。」周三娘笑道。
许克生对十三公主的记忆也模糊了。
聚宝门外的惊鸿一瞥,当时的车帘有些遮光,他的记忆里只剩下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许克生提醒道,「三娘,下次遇到宫里的贵人,余光扫一眼就罢了,可别大模大样地抬头看,遇到严厉的管事婆,会找你麻烦的。」
周三娘乖乖地点头应下:「奴家知道了。」
~
五日後。
天色阴沉,树梢纹丝不动,蝉在拼命地嘶吼。
许克生带着卫博士从太医院出来。
王院使带着手下一路恭送。
卫博士送来了种了二十五代的痘苗,以後太医院会在此基础制作自己的痘苗。
许克生和卫博士和王院使拱手道别,翻身上了马。
绕过太医院没走多远,却看到一侧的角门打开了,隐约可见两个背着包裹的穿着长衫的中年男子正向外走。
角门一侧,一名杂役满脸嫌弃的叫嚷:「快走!」
「走快点啊!」
「别磨蹭了,太医院和两位没关系啦!」
「我要关门呢!」
」
「」
两个中年男子其实走的不慢,被杂役催促,有些敢怒不敢言,只能加快脚步。
他们刚跨出角门的门槛,门就在後面关上了,几乎夹住了其中一个人的脚。
两人有些灰头土脸,相视一眼,忍不住摇头叹息,然後一起向南去了。
许克生用马鞭子点着他们的背影,「老卫,看清楚了吧?」
「老师,看清楚了,他们怎麽了?竟然连个杂役都敢欺负他们?」
「他们两个都是太医院的医生。太医院炮制紫雪丹的工艺有问题,耽误了救治病人,现在痘疫结束,开始奖励功臣,惩罚犯错的官吏,他们被太医院除名了。」
「老师,这————」卫博士愕然,「炮制工艺,也不该是两个医生能决定的吧?」
「太医院的炮制工艺一旦确定,至少需要一名御医签字,然後上报院判、院使那里备案。」许克生控着战马回道。
「老师,当初签字的御医怎麽惩罚的?」
「没有惩罚,我都没听说签字的是哪一位。」许克生一摊手,笑道,「医士负责带领医生制药,也没事。」
卫博士摇摇头,」只有干活的医生倒霉了。这样的太医院,不来也罢!」
许克生接着解释道:「太医院的医生处於底层,仅仅比杂役强一点,并且也分为几类。」
「第一类是院使、院判、御医的弟子,这类人除了他们的师父,没人敢轻易指使。」
「第二类,虽然不是院里谁的弟子,但是出身医学世家或者富贵之家,精通人情世故,也能混的如鱼得水。」
「第三类,没有师父、没有家世,不懂为人处世,只有医术和一把子力气,这一类才是真正的最底层,脾气太好的杂役都敢欺负。」
卫博士想起当初王院使招揽的时候,自己还心动了,不由地一阵後怕,「太医院太复杂了!相比之下,太仆寺虽然也有勾心斗角,但是学生现在是兽医博士,一般没有黑锅能扣在学生头上。」
「对那两个医生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许克生叹息道。
「也是,他们有医术,以後就靠本事吃饭,反而活的更自在。」卫博士附和道。
许克生颇有感触地说道:「还是医兽最安稳,医患关系也简单。有些病人远不如一头牲口。」
天气阴的厉害,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许克生甩起马鞭子,抽出一声脆响,战马跑的更快了。
~
头顶闷雷滚滚,风渐渐起来,吹的越来越猛烈。
眼看大雨将至,许克生琢磨着找个地方躲雨。
看到路旁的酒楼,许克生放缓了马速,这是他和邱少达合夥的铺子。
「老卫,现在都过了未正了,咱们的午饭还没吃。我都饿了,在这吃了再走。」
卫博士自然满口答应:「好啊,老师!」
两人将马丢给店小二,去了二楼的雅间。
许克生笑道,「想吃什麽随便点。」
掌柜听到县尊来了,亲自上来问候,并奉上菜单。
卫博士笑着接过菜单,」到了自家的酒楼,学生就不客气了。」
拿起菜单,卫博士又感叹道:「酒楼里提供「菜单」,老师这里算是京城头一份吧?」
「肯定是啊,过去都是堂倌唱菜的,」许克生笑道,「不过现在不少酒楼都学会了,也弄了菜单,还搞的花里胡哨的。」
卫博士点了酒楼里的几个拿手菜,就要吩咐掌柜和小二去准备了。
许克生却吩咐道:「来一瓶黄酒,咱们少喝一点。」
「那个新菜,「凉拌猪蹄」,来一碟。」
酒过三巡。
许克生看着卫博士,笑眯眯地说道:「太仆寺已经漏了口风,你可能升任主簿。」
吧嗒!
卫博士手中的筷子掉了。
他的身子在微微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半晌才哽咽着笑道:「老师,这个消息太意外了。」
许克生感叹道:「这是你应该得到的,吃了这麽多年的苦头,终於完成了工匠、吏员、士大夫的三级跳,以後的路就宽了。」
兽医不过是工匠,是专业的匠役;
後来升为兽医博士,终於脱离了工匠的行列,成了技术类的吏员。
现在升为主簿,终於是官了!
太仆寺的主薄是从七品,品级并不高。
但是自此,卫博士正式进入了士大夫的行列!
享有免役、司法特权。
以後就是「卫主簿」了!
卫博士急忙起身,噗通跪下,哐哐给许克生磕头,「全赖恩师鼎力周全,学生方得跻身仕林。老师大恩大德,学生没齿难忘!」
工匠、吏员、官员,是大明截然不同的三个阶层。
卫博士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能完整的跨越这个三个阶层,今生还有机会成为「士大夫」的一员。
许克生上前搀扶他起来,笑着说道:「你踏踏实实当稳了主簿,业余做个兽医,偶尔客串痘科的医生,守着兽药铺子,日子还过得。」
卫博士擦擦眼泪,「有了官身,再行医,还有铺子,学生的日子肯定能红火起来。」
许克生招呼他坐下,郑重地叮嘱道:「痘苗一定要坚持,要培育好。这就是卫家以後的依仗,无论风吹雨打,总有一碗饭吃。」
卫博士重重地点点头,「学生记住了。老师传授的水苗法种痘术,学生一直没有放下,以後也会精益求精。
「」
许克生端起酒杯,欣慰地说道:「种痘有传承,我就放心了。」
~
人逢喜事精神爽,卫博士知道自己将要成为士大夫的一员,满面红光,不断劝酒。
喝了几杯酒,卫博士忍不住问道:「老师不是说过,还有更好的种痘术吗?」
许克生摇摇头,「暂时还做不出来。」
他本来还想等痘疫过去,培养牛痘。
但是思虑在三还是暂时放弃了。
虽然培育上没有技术上的门槛,但是如果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有重大的创新,开拓前所未有之医术,不一定就是好事。
那不像是「神医」,而更像一个「妖孽」。
现在自己实力太弱,如果被人污蔑,连辩解的声音都是苍白无力的。
等以後吧,自己强大了再拿出来牛痘术。
现在水苗法已经足够了。
~
随着一声霹雳在屋顶炸响,大雨倾盆而下,猛烈地冲刷京城。
店小二匆忙过来关了窗子。
许克生看着大雨,笑道:「大雨天,留客天。咱们慢慢喝。」
卫博士也笑着赞同,「老师上次淋雨可是病了一场,这次就等雨停吧。」
一瓶酒喝光了,卫博士急忙又点了一瓶。
许克生吩咐道:「你下午抽空去找王大柱,让他明天去上元县衙,找庞县丞报到。」
「老师,有事吩咐他?」卫博士急忙问道。
「让他去户房担任典吏,主管县里的兽医事务。」许克生解释道,「他在牛马市当了那麽多年的牙人,当个典吏完全没问题的。」
卫博士为徒弟高兴,从匠役成了技术吏员。
虽然是处於官场的最底层,但是相较於之前,身份已经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卫博士开心地笑道:「柱子算是从污泥变成了小虾米。」
典吏是司吏的副手,有一定的话语权,何况县尊还是师爷。
许克生叮嘱道:「嘱咐他几句,进了衙门要低调,踏踏实实做事,和同僚、上官都处好关系。」
「他和你不一样,没有功名,成不了官员,以後最高也就是六房的司吏,再高就看他的造化了。」
卫博士笑道:「司吏也挺好了,上元县的司吏有不少油水的。」
给许克生斟了一杯酒,他又有些担忧,「老师,柱子一上来就是典吏,您会不会被人诟病任人唯亲?」
许克生一瞪眼,怒道:「不任人唯亲,我这官还怎麽当?当官还有什麽意思?」
「呃————」卫博士没想到老师有这番高论,「师父说的是!」
许克生知道卫博士性格敦厚,是真的担心自己被御史弹劾,於是放缓了口气,耐心地解解释道:「你以後就知道了,自己人用起来才顺手。」
「林典史就是自己人,过去是工房的司吏,这次治疗痘疫出了大力。让柱子和他多亲近。」
「还有你这次升迁,要不是太仆寺卿和黄先生有旧,基本上不可能的。
「从吏员到官员,如此至关重要的人生转折,那就与你无缘了!」
「你防痘疫是有功劳,有大功,但是朝廷一般夸赞你一番,最多再奖励你一些钱财。
「」
「这些钱你还不能全揣兜里,要去上好的酒楼请客,同僚会眼红,当面说你的酸话。」
「而你升官就不一样,昔日的同僚肯定眼红,但是当你的面,他们只敢恭维。」
卫博士这才明白,原来背後有这样一番交易。
他也想起来了,之前许克生和提起过新任的太仆寺卿是自己人。
许克生又说道:「这就是自己人的好处。该是咱们的,就是咱们的,还可以拔高一些。
其实,这次升迁的背後还有一层交易,新任太仆寺卿的母亲身体不好,许克生亲自登门给开了滋补的方子。
但是眼下没必要告诉老卫这些了。
终究是在社会上滚打摸爬的,卫博士一点就透,惭愧地拱手道:「老师说的是,学生想的简单了,官场需要的就是自己人,同年、同窗、师生————大家互相提携。」
「学生以後用人也会注意的。用不熟的不用。」
许克生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卫博士又坑坑吃吃地说道:「只是,柱子————他————这个————读书少,学生担心误了您的事。」
许克生毫不在意,「读书少,那就多读!柱子为人机灵,当典吏绰绰有余。」
「是,学生以後督促他读书识字。」卫博士连连点头。
「将兽医的基本典籍背的滚瓜烂熟,」许克生端起酒杯,叮嘱道,「再将四书五经背诵下来。」
卫博士心中咋舌,自己也不敢说将四书五经背熟了。
难道以後还想让王大柱考个生员?
我朝胥吏不能参加科举的。
卫博士不敢细问,只能连连点头,「学生一定督促他的学业。」
~
酒足饭饱,外面雨过天晴。
太阳挂在西边的天际,天空瓦蓝,晚风清凉,竟然有了一点初秋的味道。
衙门早已经下值了,街上行人稀少,许克生和卫博士分别後直接回家了。
周三娘四天前去了凉国公府,诊金很丰厚,除了给五贯宝钞,梁国公的侍妾还送了一个珠钏。
这些钱远远超过了周三娘的医术。
许克生很清楚,这不是贵人心善,这是太子妃、凉国公抛出的橄榄枝。
只是他对这些都不感兴趣。
这几天虽然消停了,但是许克生估计很快还会有贵人生病。
大概率不是景阳宫,也不会是凉国公府。
但是新病人的背後肯定和这两股势力有脱不开的关系。
许克生决定不再拖延。
敲开了门,开门的是董桂花,」二郎,吃酒了?」
「不用了,吃的少,」许克生问道,「三娘在家吗?」
「在的。」董桂花回道,「要叫她吗?」
「不用。送两杯蜂蜜水来。」
阿黄今天也在家,但是清扬没有来,许克生记得她最近很少过来,这个夏天道观很忙0
许克生刚在书房坐下,董桂花就送来茶水。
「去将三娘叫来。」
「好。」董规划放下茶杯,拿着茶盘出去了。
许克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瓷瓶,从里面到出一把晶莹的红色晶体。
这是百里庆帮着熬制的药,就是为了今天。
许克生将药撒入其中一个杯子里。
晶体在杯子里迅速融化,许克生拿出汤匙搅拌了一下,晶体很快消失在蜂蜜水中。
外面传来周三娘的脚步声,许克生将另一杯挪到了右手边。
~
周三娘来了,」二郎,什麽事?」
许克生示意她坐下,「《本草品汇精要》背诵的怎麽样了?」
「奴家算是温故了一次,全部都烂熟於胸了。」周三娘撩了一下头发,轻笑道。
许克生开始考校:「说说白蚁泥的功效,还有炮制方法。」
「主治恶疮肿毒。同黄丹一起炒制,炒黑後研细,用香油调配成泥。」
「石脑油。」许克生又问道。
「主治小儿惊热、疮癣、虫癞,用纱布过滤杂质即可。」
「仙茅。」
「主治风冷、痿痹————」
许克生提了几个问题,周三娘全都对答如流。
许克生没有停歇,又提问道:「二十四脉的脉象特徵、主病及监别。」
周三娘回道:「浮脉包括浮、洪、濡、散————」
她一口气将二十四脉说了一遍,竟然分毫不差。
许克生很满意,不断点头,」不愧是家学渊源。」
周三娘说的口乾舌燥,但是依然得意地说道:「那是,从小外公就让奴家背医书了,大舅则教奴家切脉。家人聊的也都是医疗故事居多。」
「可惜,自从外公开始就家道中落了。」
周三娘说到这里,神情变得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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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克生将水杯推给了她,「喝口水,润润嗓子。」
周三娘端起杯子,文雅地喝了一小口,却皱眉道:「怎麽有些苦?这次蜂蜜买差了?」
许克生面不改色,「喝下去吧,蜂蜜滋润」
周三娘不疑有它,转过脸背着他,一口气将水喝了下去。
等她喝完,许克生咳嗽一声,「三娘,这————」
他想告诉三娘,无论是太子妃,还是凉国公,请她去,都是为了拉拢他,是为了争储。
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还是别让她知道了,自己来解决好了。
周三娘疑惑道:「二郎,怎麽不说了?」
「我有些饿了,」许克生笑道,「你去看看晚饭做的怎麽样了。」
「酒席上没吃饱啊?」周三娘急忙起身,「奴家去看看,桂花应该做的差不多了。」
~
看着周三娘出去了,许克生才长吁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看着周三娘刚才用的水杯,许克生无奈地苦笑一声。
不让周三娘成为了拉拢的棋子,解决的唯一办法就是刚才的一杯水。
其中的药对她的身体并没有根本的影响,但是会产生一些明显的症状。
今天後半夜,三娘会开始轻微地咳嗽,明天会加重。
单从症状上看,咳嗽,口乾,手心潮热有汗————
有经验的医生能看的出来,这是肺痨初期。
宫里不会让一个涉嫌得了肺痨的女人继续当医婆的,这就是许克生的办法。
在锦衣卫探子密布的京城,相比假死,传染病是躲避差使的最佳办法。
许克生也一度考虑,告诉周三娘,她会更好地配合。
但是许克生最後还是决定不告诉她。
周三娘生病,许克生计划明天就上奏本,推掉她的医婆职务,宫里必然会派人过来探视,查验真假。
老朱生性多疑,不会轻易相信许克生的一家之言。
在王司药、贺大娘这些老狐狸面前,周三娘如果知道内情,很容易露出马脚。
不如不让她知道,本色出演。
朝廷不会在一个「医婆」身上投注太多的精力的,至多半个月,就风平浪静了。
有不想当医婆的人,但是想当的更多,朝廷根本不差候选的女医生。
现在许克生要做的,就是等周三娘「发病」。
唯一让他过意不去的,周三娘接下来的半个月会因为「病情」提心吊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