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五大战区,天王真身,齐齐显现。
天地变色,万灵噤声。
【中部战区】
永战天王,武道真身顶天立地,高达百丈,双目如炬,俯瞰整片中域荒原。
不怒自威。
不动如山。
他就是长城的脊梁,是亿万生灵最后的屏障。
【东部战区】
霸拳天王真身化作一道刺目金光,自长城东段起,一路延伸到天际尽头.....宛如一柄横亘天地的金色巨剑。
光芒所过之处,虚空扭曲,空间折叠。
任何胆敢靠近的异族,都会被这道光绞成碎末,连灰都不剩。
感应天王怒目微张,盘膝而坐,身周环绕上万道阵纹。
不是防御。
不是攻击。
是监控。
整个五部战线.....每一寸土地、每一缕气息、每一个异族的异动,尽在他感知之内,无所遁形。
【西部战区】
焰焚天王真身化为一片燃烧的火海。
火海翻涌,热浪席卷千里,连空气都被烧得扭曲。
那些藏在地底的异族斥候,还没来得及反应.....
便被渗透进土层的高温活活烤死。
连惨叫,都没有资格发出。
【南部战区】
玄坛天王真身坐镇南部长城。
三大分身,同时闪现长城上空.....
月光分身,银辉洒落,笼罩南域边境;
武道分身,拳意如山,镇压一切来犯之敌;
炼气分身,气息如虹,横贯千万里防线。
三道分身,横压南域。
一人,就是一军。
【西域魔谷.....恶怖沉睡之地】
锁渊天王。
斩月天王。
贯日天王。
再加上刚刚显化武道真身的焰焚天王。
四位天王齐聚西域魔谷外围,四道目光死死盯着魔谷深处,气压低到连风都不敢吹过。
……
前线。
无数战士抬头仰望自家天王的真身,胸膛里的血在烧。
没有人下令。
人人都懂.....
这就是信号。
是态度。
是警告。
“中部战区.....全域封锁!连一只异族的苍蝇,都别给我放进来!”
“东部战区.....防线,前推三十里!”
“北部战区.....所有巡游小队,进入一级战备!剑出鞘,弹上膛!”
“西部战区.....侦查范围扩大至五百里!发现异动,直接开火!”
“南部战区.....火力节点,全部激活!”
炮口在轰鸣中调转,阵纹在疯狂中被点亮,刀剑出鞘的龙吟声响彻云霄。
那些焦灼了数月甚至数年的对峙点,那些浸透了先辈热血的土地.....
正在被人族,一寸一寸地,碾了回来!
异域深处。
几乎在同一瞬间。
所有上位邪神,睁开了眼。
祂们感受到了那九股意志.....九尊天王,同气连枝,真身齐现。
这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情况。
情报像瘟疫一样,瞬间传遍异域万族.....
人类联邦,全军大比武,即将开始。
所有战区,厉兵秣马。
所有部队,进入最高戒备。
所有天王,真身显现。
代表着人族的态度:
“我们要办一场盛会。你们,最好给老子老老实实趴着。”
这些上位邪神们沉默了。
不是恐惧,是算计。
四位原初父神.....恐虐、奸奇、纳垢、色孽.....四种截然不同的教义,将邪神们切割成四个互相仇视的阵营。
信仰恐虐的,崇尚蛮力与杀戮,鄙视一切阴谋诡计。
信仰奸奇的,沉迷算计与背叛,连盟友都是棋子。
信仰纳垢的,散播瘟疫与不死,不在乎领地只在乎腐蚀。
信仰色孽的,追求极乐与扭曲,对战争毫无兴趣。
几千年以来,祂们之间的仇恨,比对人族的恨还要深。
互相厮杀,互相背叛,互相蚕食。
从未真正团结过。
之所以能和人类维持那条焦灼的战线,是因为人类也忌惮四方同时开战。
这是一种脆弱的、互相制衡的平衡。
可现在.....
人类的信号太强烈了。
五大战区,人类天王,一同展现武道真身,同进同退。
而祂们呢?
一盘散沙。
各自为战。
谁都不信谁。
每一个上位邪神都在飞快地打着算盘.....
如果自己先动……
人类的天王会立刻调转枪口,倾巢而出。
单对单?任何一个邪神势力都不是人类的对手。
只有四方掣肘,才能维持平衡。
可四方掣肘?
信仰恐虐和信仰奸奇的两拨坐在一起,不出三句话就会打起来。
信仰纳垢的嫌弃信仰色孽的“太干净”,信仰色孽的觉得信仰纳垢的“太恶心”。
联手?
不如指望人类自己内讧来得现实。
所以.....谁当出头鸟,谁就死。
这个道理,每一个上位邪神都心知肚明。
不是不想打。
是不敢第一个打。
那些信仰恐虐的好战分子,此刻也在压抑着嗜血的冲动。
那些信仰奸奇的阴谋者,则在盘算着能不能让别人先动手,自己坐收渔利。
而那些信仰纳垢和色孽的,根本不在乎人类的盛会.....只要不侵扰到自己的领地,爱怎么比怎么比。
互相等待,互相观望,互相算计。
这就是异域的答案。
最终,一条条命令从异域上位邪神口中,传遍各自的眷族.....
“收缩防线,不得主动挑衅。”
“蛰伏。”
因为所有上位邪神都明白一个事实:
一旦谁先动手,破坏了人类的“大比武”,那个人族就不会再谈什么“平衡”,不会再讲什么“大局”。
他们会发疯,倾尽全族之力,先将那个出头鸟从神座上拖下来,碾成肉泥。
而其他的邪神,只会站在旁边,拍手叫好,然后张开血盆大口,等着吞噬败者的尸体。
....
长城·烽火台
风很大,卷着焦糊与铁锈的气味。
一个老兵停下擦拭长刀的手,浑浊的眼睛望向那片死一般沉寂的异域荒原。
他咧嘴笑了,露出被劣质烟草熏黑的牙齿,声音沙哑而笃定:
“怂了。”
旁边新兵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眼眶发红,声音发颤:
“他们……真的不敢动?”
老兵没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头,望向天边那尊顶天立地、仿佛撑起整个世界的伟岸身影。
他拍了拍新兵的肩膀,力道很重。
“记住了,小子。”
他声音很轻,却像烙铁一样印在新兵心里:
“它们不是不敢动。”
“是咱人族,变强了!”
这一夜,五大战区,无战事。
但每一个战士擦拭兵器的动作都更用力了。
他们望向异域的眼神,也更深、更冷了。
所有人都知道.....
蛰伏,不是屈服。
和平,是打出来的。
而这份沉寂,只是为了下一次,更猛烈的爆发。
迟早有一天,人族会将这些异域杂碎,连同他们那些恶心的神祇....斩!尽!杀!绝!
.....
西域魔谷,万古不见天日。
地底深处,一双猩红的眼陡然睁开。
恶怖从漫长的沉眠中苏醒,意识尚未完全回笼,那四道气势便如四把尖刀,直直刺入祂的感知领域.....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锁渊,斩月,贯日,焰焚。
人族西部长城的四个老熟人,全到了。
祂愣了一瞬。随即,嘴角缓缓咧开,獠牙寒光闪烁。
祂提起那柄丈长的黑镰,魔气翻涌如潮.....
哪里还忍得住半分?
“轰.....”
魔谷炸裂,碎石穿空。
恶怖冲天而起,黑镰拖出一道百丈长的幽光,重重落在谷口四道人影前方。地面龟裂,蛛网般的裂缝向四面八方蔓延。
“哈哈哈哈哈!”
祂笑声如雷,震荡千山,镰刀往肩上一扛,猩红眼瞳扫过四人:
“今天吹的什么风?你们四个居然一块儿来了?好事啊!来,打一架!”
声音里全是按捺不住的、快要溢出来的战意。
四名人族天王并肩而立,衣袍猎猎。
为首的锁渊天王面色平静,手中长链一振,链头寒光如星:
“恶怖,你想打,今天我们陪你打个够!”
“哦?”
恶怖歪头,饶有兴致。
“但余后三月.....”
锁渊声如金铁:
“你必须老老实实沉眠,不许再叩关扰世!”
恶怖瞳孔微缩,血光一凝。
不对劲。
这几个人族天王,祂太了解了。
以前祂拎着镰刀找上门去,一个比一个躲得快,要么闭门不出,要么绕道走。
今天倒好,主动堵到家门口来,还张口就要管祂什么时候睡觉?
“哈?”
恶怖笑声骤敛,镰刀从肩上滑落,刃尖点地。
一道裂缝沿着地面蔓延出去,深不见底。
“就凭你们这些毫无纯度的玩具?也敢管我?”
祂往前踏了一步,魔威如山倾:
“我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你们的这点纯度……还没资格站在我面前。”
猩红的目光越过四人,投向更远的东方,语气里带着一丝挑剔,又带着一丝怀念:
“让永战过来,他还算够格……”
话音未落,恶怖忽然顿住。
祂感应到了。
那道曾经令祂兴奋的、纯粹的、足以称之为对手的战意.....如今像是被巨锤砸碎的玄铁,裂痕密布,气息斑驳,只剩全盛时期的一半不到。
恶怖眼中的兴致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厌烦的、毫不掩饰的失望。
“算了……”
祂摆了摆镰刀,语气淡漠如水:
“他元气大伤,战力不足半数。他的纯度……不够了。”
说罢,恶怖抬起镰刀,刀锋直指四人,嘴角重新咧开,笑容狰狞而狂热:
“还是你们来吧。四个人一起上,说不定.....能让我热热身。”
顿了顿,祂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随意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还是老规矩,打完就放你们走。毕竟这日子,我要真杀了你们……那以后的日子,真的好无聊。”
锁渊天王不再多言,长链一抖,四人同时出手。
刹那间,天穹变色。
锁渊长链如龙出海,锁链困天缚地;
斩月天王双刀齐出,刀光如瀑,万千月刃铺天盖地;
贯日天王弯弓搭箭,弓如满月,一箭贯日,箭矢拖曳着炽白长虹破空而出;
焰焚天王袖中火龙咆哮,烈焰焚天煮海。
四道天王级攻势,足以碾碎一座雄城。
恶怖脸上浮现出笑容,那是一种纯粹的、发自骨血深处的、对战斗本身近乎病态渴望的笑容。
祂没有退。
迎着四道攻势,恶怖暴冲而出,黑镰横斩!
第一刀。
刀锋正面劈开贯日射来的箭矢,箭矢炸成漫天碎芒。
但第二箭接踵而至.....恶怖不闪不避,硬吃一箭。
箭矢贯穿祂的左肩,鲜血喷涌,白骨可见。
祂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反而舔了舔嘴角溢出的血,眼中猩红更盛。
“哈哈哈!爽!”
第二刀。
锁渊的锁链缠上祂的双腿,亿万链环如蛇绞杀。
恶怖看都不看,镰刀反手一劈。
魔气化作实质的锋芒,将整条锁链连根斩断。
祂顺手抓住一截断链,猛地一扯.....锁渊身形不稳,竟被拽得踉跄前扑。
恶怖一脚踹过去。
锁渊横飞而出,撞碎三座山头。
第三刀。
焰焚的火龙扑面而来,烈焰吞没恶怖半身。
换做常人早已化为灰烬,恶怖却仰天长笑。
体内血煞之气如火山爆发,硬生生将火焰震成漫天火星。
火星之中,祂的身影如鬼魅般冲出,镰刀横扫,与斩月的万千月刃正面交击。
月刃碎裂。
斩月闷哼一声,倒飞百丈。
一回合交锋,四人各退。
恶怖浑身浴血。左肩插着一支贯日箭,身上链痕、烧伤、刀伤纵横交错,鲜血淋漓。
但祂站在战场中央,笑得疯狂。
“不够不够不够!”
祂狂吼着,黑镰在手中旋转如轮,血煞之气疯狂攀升,脚下大地不堪重负地沉陷。
祂主动出击,不再防守。
恶怖冲向贯日.....贯日连射三箭,箭无须发!
恶怖挥镰劈开两箭,第三箭射穿祂的肋部。但祂速度不减,一刀斩下,贯日举弓格挡。
长弓断折。贯日整个人被砸进地底。
下一秒恶怖转身,镰刀划出满月,将身后偷袭的斩月连人带刀劈飞。
焰焚趁机一掌拍在恶怖后心,烈焰真元灌入。
恶怖血煞之气四射,将烈焰真元生生冲散。
祂反手抓住焰焚的手腕,咧嘴一笑,鲜血从牙缝间溢出:
“抓到你了。”
一记头槌。
焰焚眼前一黑,鼻梁断裂,鲜血飙射。
锁渊想救,恶怖已如狂风般转身,镰刀脱手掷出。
黑镰破空,钉穿锁渊的肩胛,将他死死钉在悬崖之上。
随后恶怖赤手空拳,一拳轰在焰焚胸口。
骨裂声清晰可闻,焰焚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四天王,三人倒地。
贯日从地底废墟中跃出,半跪在地。
弓已断,但她从虚空中抽出最后一支箭.....那是她以本命精血凝成的“贯日神箭”。
拉弦。松手。
箭矢无声,快如流光。
恶怖刚刚转身,箭矢已至。从祂的腹部贯穿而过,带出一蓬血雾,钉入后方的山壁。整座山轰然崩塌。
恶怖低头看了看腹部那个透光的血洞,又抬头看了看贯日。
脸上笑容越发狰狞。
祂伸出手,从自己腹部的伤口里硬生生抠出半截精血凝聚的箭杆,握在手中。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滴滴答答砸在地上。
祂笑得愈发癫狂。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才对啊!”
祂猛地冲向贯日。
贯日再无箭矢,挥动断弓格挡。
恶怖一拳砸碎断弓,抓住贯日的衣领,带着她一起撞进石壁。
一拳。
两拳。
三拳。
四拳。
每一拳都让山体震颤崩裂。
第四拳落下,贯日终于昏迷。
恶怖站起身。
浑身插着数支箭矢,左肩、肋部、腹部各有贯穿伤。
猩红的鲜血像瀑布一样往下淌,但祂依旧毫无所觉。
猩红的双眼扫过四个倒地的人族天王。
祂仰头向天,发出一声震动九霄的狂笑。
“爽!!!”
笑声在山谷间回荡,久久不绝。
那声音如闷雷滚过苍穹,震得远处几座残峰簌簌落石。
魔谷之外,山河尽碎。
沟壑纵横,像被神明用巨刃反复犁过。
恶怖扛起黑镰,转头望向东方.....那是长城中部战区的方向,亦是永战天王的方向。
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遗憾,有期待,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可惜了……”
祂低声嘟囔了一句,然后迈步走到锁渊面前。
锁渊半边身子嵌在碎石里,锁链断了大半,浑身是血,但意识还清醒。
他瞪着眼,死死盯着居高临下的恶怖。
恶怖蹲下来,咧嘴笑道:
“这次我爽了!你们回去好好养伤,等伤好了,我再来长城找你们!”
那表情,活像个刚做完顶级马杀鸡的客人。
满脸舒爽,甚至还有点意犹未尽。
锁渊气得青筋暴跳,张口就骂:
“你个狗娘养的.....三个月之后,我们在西部长城等你!到时候老子摇人,一起弄死你!”
恶怖闻言,非但不怒,反而仰头狂笑,笑声震得四周碎石弹跳:
“好好好!三个月之后,我必到西部长城!你们尽管喊人,把人族所有天王都叫来,让我砍个痛快!滚吧!”
话音未落,祂一脚踹在锁渊腰上.....力道恰到好处,把人踹飞出去,却不至于伤上加伤。
然后祂转身,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一步一步走回碎裂的魔谷。
身后,锁渊像颗炮弹一样横飞千丈,接连撞穿三座山壁。最后骂骂咧咧地从碎石堆里爬出来,灰头土脸,指着魔谷方向咬牙切齿:
“这个王八蛋……”
斩月扛着昏迷的贯日和焰焚,大步流星赶到锁渊身边,面色凝重地望向魔谷深处。
“真不愧是异域上位邪神战力第一……我们四个,不够。”
锁渊深吸一口气,抹掉脸上的血,点了点头:
“走!快点回去。那家伙说三个月后来叩关,就绝不会食言。三个月后,大比武也正好结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西域魔谷黑暗的深处,声音沉了下来:
“西域不光有祂,还有其他异族和中位杂碎。我们回去,立刻布防。只要恶怖不来发神经……其他的都还好对付。”
说到最后,他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与疲惫:
“唉……不知道何时,我联邦能出一位能压制恶怖的至高战力……”
斩月闻言,眼神却亮了起来,充满希冀:
“会的,肯定会的!总有后辈接过我们的旗帜……一代会比一代强!”
锁渊闻言笑了笑:
“是啊!总会有的!我们隔三岔五地和这尊邪神干架,确实难顶!以后喊后辈来接班,哈哈哈.....”
笑声未落,两人带着贯日、焰焚,腾空而起。
三道流光划破天际,消失在东方长城的方向。
魔谷深处。
恶怖盘腿坐在碎裂的魔谷中央,黑镰横于膝上。
猩红的双眸血光翻涌,明灭不定。
祂沉默了很久。
作为恐虐在这方世界的第一打手、第一马仔,恶怖算得上恐虐一脉真正的双花红棍。
镰刃所向,万灵俱灭。
为什么……不杀了锁渊他们?
恶怖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血迹,目光在黑暗中幽幽闪烁。
因为在祂眼中,这些人类.....不会求饶,不会逃避,不畏生死。
是纯正的战士。
是祂欣赏的战士。
是这乏味千年来,仅有的几颗会发光的石头。
但最重要的一点是.....
他们不配死在祂手上。
他们的纯度……不够。
他们还不够格成为他恶怖的“终焉之战”。
他们只是……玩具。
但要是没有这些玩具,祂会被这无尽时光憋疯。
自从人类五王布下封龙大阵,祂就被困在西域,不得跨域。
不光是祂.....那些上位邪神,都被封锁在各自的地域,如同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家狗。
人类在西域建起了长城。
长城那头,便是祂唯一能触碰到“乐趣”的地方。
锁渊、斩月、贯日、焰焚……这些人族天王,是长城派来镇守西域的铁壁。
他们来了,才有战斗。
有战斗,才有厮杀。
有厮杀,才有鲜血。
没有这些……祂会疯。
祂曾经想过.....如果没有这些人类天王,终有一天,祂会在这无尽的无聊时光中,屠尽西域所有生灵……然后呢?
没有对手,没有挣扎,没有生死一线的快感。
那时候,祂唯一的结局,就是自杀。
用自己那把黑镰,划开自己的喉咙,斩下自己的头颅,让灵魂回归黄铜王座,回归恐虐父神的怀抱。
片刻后,恶怖忽然睁开眼,血光暴射带着疑惑好奇:
“人类这是在搞什么?”
“为什么让我睡三个月?”
恶怖虽然嗜杀,但不是没脑子。
祂真的很好奇.....能让人族四天王甘愿抱着必死的决心,亲自上门送战,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祂嗅到了不寻常的气味。
能让四个人类天王主动求战……要么是长城出了大事,要么是人类在酝酿什么大计划。
不管哪种,都让恶怖心痒难耐。
随即身形一闪,恶怖已来到西域边陲。
前方不过数步之遥,便是牢笼之外。
祂抬起脚,刚要踏出.....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如天穹倾覆,如大地合拢。
空气变成了铜墙铁壁。将祂死死挡在界限之内。
恶怖的脸色变得愈发恐怖。
这个牢笼,困了祂千年。
千年!
祂一步踏回,镰刀狠狠劈在那无形的屏障上。巨响如雷,屏障纹丝不动。
这道昔日人类五王和人类五国炼气士用命布下的屏障大阵,威能依旧。
“吼.....”
恶怖仰天怒吼,声震四野。
千年了。
整整千年。
祂早就忘记了在生死边缘闯荡的感觉。
忘记了拼到力竭时心脏炸裂的痛楚。
忘记了用尽最后一口气斩下敌人头颅时,那酣畅淋漓的快感。
现在的祂,只是一个被关在笼子里、每天跟玩具过家家的困兽。
这一刻.....
祂再也忍不住了。
恶怖突然安静下来。
安静得可怕。
祂缓缓伸出手。
虚空中,猩红镰刀凭空凝聚,刃口倒映着祂那双疯狂燃烧的眼睛。
没有犹豫。
祂反手一刀,狠狠斩向自己.....
“噗.....”
不是斩向肉身。
而是斩向本源。
那一刻,祂体内的杀戮本源显化而出.....一团猩红如血、翻滚如潮的至高力量。
那是恐虐父神亲赐的杀戮本源,是祂纵横无敌的根基。
而恶怖的那一刀,精准地劈在了本源之上。
“咔嚓.....”
神格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刺耳。
换作任何一位上位邪神看到这一幕,都会惊恐震撼,肝胆俱裂。
杀戮本源.....恐虐父神至高无上的恩赐.....居然被祂自己一刀劈碎!
刹那间,反噬之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
恶怖浑身剧颤,青筋暴起,七窍溢血。
原本滔天的血煞之气如同被抽空的江河,疯狂流逝。
身上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跌.....
上位……中位……下位。
最后,堪堪停在“下位邪神”的层次。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恶怖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然后,嘴角缓缓咧开。
笑了。
祂撑着镰刀站起身,抬头望向那道无形的屏障。血红的双眼中,闪烁着病态的、近乎疯狂的光芒。
“现在……够弱了吧?”
祂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压抑了千年的、即将喷薄的兴奋。
千年被困,祂终于想通了.....
不是因为牢笼太强。
而是因为祂太强。
上位邪神的权柄,触发了封龙大阵的最高禁制。
但如果祂弱到一定程度……这牢笼,还能困住祂吗?
更重要的是.....
祂恶怖这一生,从不追求碾压。
祂追求的,是势均力敌,是刀刀见血,是拼到最后一口气时依然分不出胜负的酣畅淋漓!
那种碾死蝼蚁的快感,转瞬即逝。
唯有生死一线的搏杀,才配称为“战斗”。
现在的祂,终于不再是那个让所有人闻风丧胆的上位邪神。
现在的祂,弱到连人族天王都未必看得上眼。
但正是这个“弱”.....让恶怖感到了一种久违的、令人战栗的、从灵魂深处炸开的兴奋。
千年了。
千年没有这种感觉了。
像一头被锁链勒住喉咙的疯狼,终于咬断了锁链.....
哪怕满嘴是血。
哪怕牙齿崩碎。
祂舔掉嘴角的血,笑得酣畅淋漓,笑得像一头刚刚挣脱枷锁的疯狼。
“重来一次.....”
恶怖抬起头,猩红双眸映照着无边血光,声音沙哑却带着灼热的、能把天地烧穿的战意:
“希望这个时代的对手,不会让我失望。”
祂顿了顿,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满口獠牙。
“我要杀光你们,将你们的头颅献祭给父神……或者,被你们割下头颅。”
没有恐惧。
没有犹豫。
这句话从祂嘴里说出来,就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对恶怖而言,死在战场上,被更强的对手斩下头颅.....
那不是耻辱。
那是荣耀。
是回归父神怀抱的最灿烂的方式。
话音落下,恶怖转身。
拖着虚弱到极点的身躯,一步踏出。
那一步,祂等了千年。
昔日阻挡祂的封龙大阵,此刻竟像死水一般沉寂.....没有轰鸣,没有威压,甚至没有一丝反应。
祂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出了西域边陲。
脚步虚浮,血洒黄沙。
身影渐行渐远。
最终,气息全无,如同人间蒸发。
西域魔谷,空了。
长城那头,无人知晓.....
一头浴血杀神,已经挣脱了牢笼....
就在恶怖自碎本源,闯出封龙大阵之时...
镇妖关意外地安静,是那种暴风雨来临前、千军万马蓄势待发的沉默。
驻地楼里的灯光比往常熄得更早,训练室空无一人,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刻意压制的焦灼。
所有人都知道.....
明天,全军大比武正式开始。
走廊里没有脚步声,食堂里没有碗筷声,甚至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低。
这座平日里喧嚣如闹市的驻地,此刻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等待黎明。
谭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到能听见隔壁房间苏轮的呼噜声、完颜拈花翻身的细微响动、远处武斗场探照灯扫过天际的低频嗡鸣。
他忽然翻身坐起来,打开平板,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一点十七分。
距离全军大比武开幕式,还有不到七个小时。
他坐在床沿上,垂着头,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
然后敲下了两个字.....
“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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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北疆各市父老为孩子们加油:俺们北疆的娃,杠杠的!】
谭行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点了进去。
是一段视频。
拍摄于原北原道多个城市的街头,画质不算高清,镜头甚至有些晃.....但每一个画面都像烧红的烙铁,带着灼人的温度,狠狠烫进他眼睛里。
第一个出镜的,是铁龙市一个卖烤红薯的老大爷。
围裙上沾满了炭灰,黑一块白一块,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
他对着镜头咧嘴笑了,露出剩下没几颗的牙,嗓门大得像是怕对面听不见:
“谭行?慕容玄?蒋门神?....”
他一连念了许多个名字,每一个都念得字正腔圆,像是练了很多遍。
“知道知道!那是我们北疆的娃!一个个虎得很!”
老大爷拍了拍烤炉的铁皮,拍得嘭嘭响:
“明天大比武,俺肯定守着看!俺们北疆出去的娃娃们,拿了冠军.....俺请全街的人吃红薯!”
他说“全街”的时候,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好像那条街有整个北疆那么宽。
第二个出镜的,是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
七八岁的模样,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背后是黑岩市的标志性钟楼。她对着镜头奶声奶气地喊,小脸涨得红扑扑的:
“北疆的哥哥们加油!我长大了也要去长城!”
她说完,还举起两只小手,比了两个大大的赞。
第三个,天北市的中年大叔。
穿着工地上的反光背心,脸晒得黝黑发亮,汗水在额头上凝成细密的珠子。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吼了太多次,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工地钢筋般粗粝的力量:
“孩子们!”
他喊了一声,然后顿了一下,像是在憋什么。
“俺们都在看着你们呢!”
声音突然破了,带着一种叫人眼眶发酸的真挚。
“你们尽管往前冲.....俺们给你们加油!!”
他挥了一下拳头,狠狠往下一砸,像打了桩。
第四个。
第五个。
第六个。
朔方市卖菜的阿姨,围裙上还沾着青菜叶子,对着镜头说得眼圈泛红:
“想北疆了,北疆出来的娃娃,骨头都比别人硬…加油…”
哈达市修车的老汉,满手油污,叉着腰仰着下巴:
“谷厉轩那小子我知道,修车的时候听他爹吹过,虎父无犬子!”
铁铉市放学的学生们挤在一起,举着手机当应援牌,齐声喊“北疆必胜”,声浪穿透屏幕。
还有白发苍苍从原北疆搬迁来的老奶奶,拄着拐杖站在小区花坛边,颤巍巍地竖起大拇指.....
“孩子们,给咱北疆长脸!”
每一个人,都在喊那些名字。
谷厉轩、林东、马乙雄、慕容玄、蒋门神、张玄真、雷涛、姬旭、邓威、雷炎坤、袁钧、狄飞、卓胜、裘霸、荆夜……
还有,谭行。
每一个名字,都被这些素不相识的父老乡亲念得滚瓜烂熟,像是在舌尖上含了很久。
每一个名字,都承载着一个被拆分了的北疆、却从未散场的期盼。
视频最后,画面切到了原北疆的天际线。
那是从驻守在北疆的军属堡垒最高的建筑顶上拍摄的视角.....灰蒙蒙的天空低垂如盖,厚重的云层被风撕开一道口子,露出一线灰蓝色的光。
一面巨大的横幅,被挂在楼顶,红底白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面横幅被风吹得鼓胀起来,像一面战旗。
“北疆子弟,纵横天下。”
“孩子们,家乡父老等你凯旋!”
那行字下面,还用小字标注了六个城市的名字.....
铁龙、黑岩、天北、朔方、哈达、铁铉。
六颗钉子。
钉在那面横幅上,也钉在每一个原北疆人的骨头里。
风吹不散,雨打不掉。
谭行盯着那行字。
一动不动。
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绷成一条线的嘴角,照亮了他不断滚动的喉结,照亮了他眼底深处那些翻涌的、不可名状的东西。
他的呼吸变得很沉,很慢。
像在压着什么东西。
然后他关掉了终端。
“啪嗒”一声轻响,屏幕暗了,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他把平板放在枕边,重新躺回床上,面对着天花板,闭上眼睛。
“知道了....”
黑暗中,他低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轻得像是只给自己听的。
但那个声音里,装着整个北疆。
那个虽然被拆分、但从未散场的北疆。
那些在铁龙市烤红薯的大爷、在黑岩市钟楼下喊加油的小姑娘、在天北市工地上打桩的中年大叔、在朔方市菜市场卖菜的阿姨……所有那些人,所有那些期盼,所有那些等待。
天还没亮,镇妖关空了。
不对。
不是空了。
是空了。
驻地、营房、食堂、训练室、战术室、医务室、弹药库……所有的居住点,全部空荡荡的。
因为所有人,都去了同一个地方。
镇妖关·中央武斗场。
可容纳二十万人的巨型建筑,此刻正像一头从亘古沉睡中苏醒的远古巨兽,缓缓张开了吞天噬地的巨口。
它的每一次呼吸都是一阵沉闷的低频震动,从地基传上地表,从地表传上半空,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战栗。
它在等待着吞噬.....
那即将到来的、足以载入史册的全军大比武。
武斗场外,人潮如海。
二十个入场通道同时开放,每条通道前都排着长龙,人声鼎沸,喧嚣震天。
那种嘈杂不是混乱,而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洪流,从每个人的喉咙里喷涌而出,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声浪。
有扛着褪色军旗的老兵,脊背笔直如枪,军装上别满了勋章,每走一步都在叮当作响。
有穿着校服的武道少年,眼睛里闪着光,攥着拳头,垫着脚尖往前张望。
有抱着孩子的军属,把孩子架在脖子上,小孩兴奋地挥舞着两只小手,咯咯地笑。
有拄着拐杖的老奶奶,被孙子搀着,一步一挪,但眼神亮得像年轻人。
他们的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
期待。
兴奋。
“快点快点!要来不及了!”
“急什么,还有两个小时才开幕!”
“两个小时?我他妈从三年前就开始等了,这两个小时一分钟都不能浪费!”
“你三年前?老子从上一届大比武结束那天就开始等了!整整三年零一天!”
“别吵了别吵了,票呢?都带了吧?别到时候进不去!”
“带了带了.....我揣在胸口捂着呢,比捂老婆还紧!”
“你他妈有老婆吗?”
“……滚!”
媒体区,乐妙筠已经就位。
她的位置是整个媒体区最好的,正对着擂台中央,视野开阔到能看清战士脸上每一根汗毛的颤动。
三台相机架在她面前.....一台广角,一台长焦,一台高速连拍.....像三架瞄准了目标的炮台,蓄势待发。
腰包里塞满了备用电池和存储卡,笔记本摊在膝盖上,翻开的新一页雪白如纸。
她的笔尖抵着纸面,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不是没东西写。
是太多了。
太多要写的,太多想写的,多到脑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千言万语挤在喉咙口,谁都不肯让路。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灌满了带着金属和汗味的热空气。
抬起头,看向武斗场中央。
二十万个座位,正在被一片一片地填满。
军装.....铁灰、墨绿、藏蓝,像一块块移动的色块,拼出一幅肃穆的画卷。
校服.....白色、蓝色、黑色,像潮水一样涌进每一个缝隙,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
便装.....五颜六色,形形色色,像散落在灰色调里的碎花,点缀出人间的烟火气。
老人、青年、孩子;汉子、女人、少女。
不同的面孔,不同的身份,不同的来处。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那座擂台。
那座即将见证铁与血、荣耀与梦想、成王败寇的擂台。
那座即将承载二十万双眼睛、二十万颗心脏、二十万个期待的地方。
乐妙筠举起相机。
取景框里,看台正在被填满.....那些面孔,那些眼神,那些攥紧的拳头。
她按下了快门。
“咔嚓。”
画面定格。
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翘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然后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笔尖落下,一行字迹干脆利落:
“他们来了。”
“二十万人。
从联邦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城市,来了。”
“为了看看这个时代。”
她写完最后一句,抬起头。
武斗场上方的天穹,被巨型的穹顶笼罩,但那穹顶可以打开.....她知道,当大比武正式开始的那一刻,它会像莲花一样绽放,露出头顶那片广袤无垠的天空。
而这片天空之下,那些联邦最顶尖的战士,他们将在同一天,同一刻,同一座擂台上。
相遇。
笔尖在纸上轻轻一顿,留下一个黑点。
乐妙筠把笔握紧了。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话.....
“大幕,就要拉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