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王殿内。
穹顶亿万星辉垂落如银河倒悬,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流转。
十四张王座沉默列于两侧,如十四座沉默的山岳。
烈阳、统武、裂锋......三张王座黯然沉寂,椅背浮雕上凝着一层灰白死色,仿佛连岁月与战火都啃噬不动,只留下冰冷的寂灭。
而其余九张王座之上,异象冲天。
镇岳天王的王座像一座缩小版的万丈山脉,灰褐岩石虚影层层堆叠,在他周身凝出层峦叠嶂。
霸拳天王四周,无形无质的拳风不断震荡,空间被震出蛛网般细密裂纹,像一面随时会爆裂的琉璃穹顶。
感应天王的座椅旁,百万道感知丝线从虚空中不断延伸、收回,如无形蛛网层层铺开。
他所在之处,寸草不留、无处可藏。
任何秘密都休想在他眼皮底下存留。
焰焚天王的赤金熔岩顺着王座扶手淌落,在虚空中滋滋幻响,像连空间本身都在被灼烧。
贯日天王身后悬着一轮永不坠落的光轮,金光灼目,如大日驻留。
锁渊天王身侧的黑暗仿佛能吞噬目光,望过去便是坠入无尽深渊。
斩月天王椅背上斜倚一柄虚影长刀,刀锋处残月黯然悬停,刀意逼人。
永战天王的王座最为朴素,灰黑石质,无光无焰,气势却最为浓烈。
他端坐其上时,周围星辉都被压得不敢靠近......仿佛一整片战场浓缩成气场,硝烟与血火在其中无声沸腾。
而武法天王的虚影最模糊,仿佛时刻在“法则“与“现实“的夹缝中震荡,一会儿凝实如常人,一会儿透明得近乎消散。
九道虚影虽只是万里投射,但那股横压天地的威势,依旧铺天盖地。
殿内空气肉眼可见地沉重了三分,穹顶亿万星辉凝滞半空,像被掐住了咽喉。
陈美娇垂手而立,九道目光如实质刀锋落在身上,她后颈渗出一层冷汗。
她在天王殿总经办多年,见惯了天王议事,可每次置身此间,心脏依旧被那股超越凡人极限的压迫攥得发紧,每一次呼吸都得刻意调整,生怕露出半点怯意。
她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林宗山,那眼神里全是......您是前辈,您上啊!
林宗山面不改色,军靴踏在星辉凝成的地面上,每一步都极轻,却极稳。
九道天王威压如山崩海啸般落下,他咬着后槽牙死死扛住。
走到殿中央,他停步,躬身行礼,声线沉稳得像淬过火的铁:
“禀众位天王,参谋序列四星参谋林东,有一份战时申请,需天王会议决。“
永战天王缓缓抬眸。
那双眼里仿佛藏着一整片战场......硝烟、血火、刀光剑影在其中轮转不休,只一眼就足以让凡人肝胆俱裂。
“林主参。“
他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战鼓擂在胸腔:
“战区申请,参谋部自行决议便罢,何必上达天王殿?“
其余天王虽未开口,但目光中的疑惑已摆在那里。
一个四星参谋的申请,值得开启天王会议?
林宗山喉结微微滚动。
九道目光的份量,他掂得清清楚楚。哪怕他这位坐镇主战区数十年的五星参谋,此刻也觉得双肩像扛了一座山。
他侧头看了陈美娇一眼。
对方苦笑,弧度几乎看不到。
“众位天王……还是亲自过目吧。“
话音落,他抬手在虚空中一划。林东那份申请文书被推入天王殿战术全息大屏。
嗡......
一声低沉共鸣响彻殿堂,亿万星辉同时震颤一瞬。
冷白色光字浮现在星辉凝成的大屏幕上,每一笔都锋利如刀锋劈出:
“申请人:四星参谋,林东。“
“申请事项:节制东部战区全部战斗序列,指挥东部战区六位镇守天王,配合执行星墓界域防务重组方案。“
蓝光幽幽悬在九位天王视线正中,像一颗无声炸开的陨星,将所有人的注意力猛然扯去。
天王殿内,骤然落针可闻。
寂静来得又快又狠,仿佛整座殿堂的空气被一把抽空,亿万星辉凝固半空,不动了。
九位人族长城最强战力,在那一瞬间同时陷入沉默。
霸拳天王虚影猛地一震,眯着眼死死盯着那行字,嘴角抽搐了一下,像想骂什么又被硬生生咽回去。
感应天王双眸骤然睁开,千万道感知丝线瞬间射向战术终端,将那道申请背后的每一个字、每一条注释、每一个标点都拆解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嘴角一扯,露出一丝弧度。
九位天王中,永战天王面色最先恢复如常。
他端坐王座上,手指搭着扶手纹丝未动,但那双眸子深处,情绪翻涌如潮:
先是震惊......十八岁、四星参谋、指挥天王,人族长城自建成以来,绝无仅有;
继而是锐利......这几乎是在挑战整座长城千年来的铁律。
可紧接着,这些情绪却沉淀下来,化成某种难以言喻的审视。
镇岳天王最先打破沉默。
他张嘴就是一声大笑。
“哈哈哈哈!“
那笑声厚重得像地壳深处碾动的岩层,震得星辉发颤,连林宗山的袖口都被音浪掀得猎猎作响。
“这小子......“
镇岳天王拍着扶手:
“竟然真敢申请这种条例!老夫活了百多年,头一回见四星参谋敢调度天王!哈哈哈哈!“
霸拳天王终于憋不住了,冷哼声砸下来:
“初生牛犊不怕虎。不过……这狂劲,倒有几分意思。“
感应天王重新闭眼,嘴角弧度却更大了:
“他跟着申请一起上传的战略部署和战局评估我刚扫了一遍……可圈可点。“
“哦?“
永战天王终于开口,目光落在感应身上,声音里带上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感应,这是你东部战区的事,你怎么说?“
感应天王睁眼,环顾五位东部同僚......霸拳、锁渊、斩月、贯日、焰焚......目光中带着某种无需言明的默契。
然后他笑了,笑得坦荡,笑得欣慰:
“我说?......这小子,行。“
他微微坐直虚影,一字一句落地有声:
“他的战略评估我逐字逐句过了。
星墓边境那盘死棋,他拆得比我战区参谋部那帮老家伙还透彻。
六族协同推演模型,我在看见之前自己都没想那么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五位同僚,见他们眼中皆无抵触之色,便继续道:
“既然他看得准,算得狠,那我们几个老家伙......被他指挥一回,又怎么了?“
霸拳天王嗤了一声,抱臂靠进王座,声音粗豪如铁石碰撞:
“只要他指挥得对,老子不介意听个毛头小子发号施令!打胜仗要紧,面子算什么东西?“
他话音一转,眼中燃起火焰:
“况且,这小子敢发出这份申请,老子喜欢!下一代,就该有这种锐气!“
锁渊天王的虚影在黑暗中低沉地笑了,声音像从深渊底部翻涌上来:
“能被十八岁参谋指挥的仗,打起来应该挺有意思。我倒想看看,这小子能把棋盘翻成什么样。“
斩月天王指尖一勾,虚影长刀归位,残月重新悬稳,只吐出三个字:“无异议。“
贯日天王身侧金色光轮缓缓旋转,声音平静如水:
“按他的方案打,首轮接触伤亡能压到一成......就冲这句话,我认。“
焰焚天王王座旁的赤金火焰猛地腾高数丈,声音灼热而爽朗:
“哈哈哈哈!这小子对我胃口!敢有这种胆气的,这几百年就出了他一个!就冲这胆色,这一仗,我听他的!“
六位东部战区天王,先后表态。
没有推诿,没有拿捏,言语间透出的是老将的豁达与坦荡......
后辈能打,他们高兴;
后辈敢打,他们捧场;
后辈要指挥,他们......让位。
这不是怯,不是让权,这是老一辈对年轻一代的期望与托付。
他们见过太多枯朽、固步自封的老东西,把着权力不放,把战场当自家自留地,结果拖垮整条战线。
他们不想做那样的人。
他们更记得自己年轻时,是如何被前辈托举起来,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林东这份申请让他们看到了一个信号......
这一代年轻人,敢想、敢算、敢扛。
既然如此,他们这些老骨头,就该把舞台腾出来,让年轻人上去发光。
他们是天王,可他们也是人,也会老,也会死。
总有一天,火炬要交到下一代手里。
那现在趁着他们还能打、还能兜底,下一代有想法......就帮!就撑!就护着他往前冲!
无论什么结局,他们这些老天王兜底。
永战天王将六位同僚的反应收入眼底。
目光中那层复杂的光终于沉淀下来,化成一抹极淡却真实的欣慰。
他望向全息屏上那道申请文书,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线平稳如凿进山岩:
“东部战区六位天王一致同意配合,我没什么好驳回的。“
他顿了一瞬。
“但林东......“
他看向感应天王:
“告诉他,我们给他这次机会,因为他的方案经得起推敲,他的脑子配得上这盘棋。“
“但仗要是打输了,下次他来天王殿,就得军法处置。让他好好掂量。“
感应天王微笑:“我会转告他。“
永战天王缓缓靠回王座,目光穿透万里,落在那艘正高速巡航的飞梭上,仿佛看见了光屏前那个推演战局的少年。
“行吧。“
他摆了摆手,像拂去一粒尘埃,又像托起一片未来:
“这份申请......通过了。“
九道天王虚影之中,无人反对。
半数人甚至带着笑意微微颔首,连一贯冷峻的武法天王虚影都轻轻点了一下头。
陈美娇站在原地,望着屏幕上那道终于被批准的申请,后颈冷汗未干,但胸腔里一颗心已落回原位。
她偷偷松一口气,看了眼身旁的林宗山。
对方面色依旧平静,但肩膀明显松了半寸。
殿内星辉重新开始流淌。
亿万光点沿着原有轨迹无声运行,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惊动整座长城的决议,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议事。
而那道申请文书的蓝光在全息大屏上亮了几息后缓缓消隐。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字,由战术系统自动生成,金光灼目......
“天王殿决议:批准。“
“东部战区六天王:感应、霸拳、锁渊、斩月、贯日、焰焚,即日起配合四星参谋林东战术调度。战时权限,即时生效。“
金光在殿内悬停数息,随后化作一道加密灵能信号,无声撕裂长空,朝东部战区空域那艘巡航飞梭激射而去。
飞梭之内。
林东正低头看着光屏上的战局图,忽然桌面上一枚信号灯亮了。
金色,最顶级的战时指令确认灯。
他手指微微一顿。
点开那道回执,入眼第一行字就让他的嘴角缓缓翘了起来。
“天王殿决议:批准。“
他盯着那四个金光大字,两秒。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握拳庆祝。
他只是将光屏上那道金色决议截了个图,存进加密文件夹。
然后重新落在战术地图上,手指继续方才未完成的推演。
只是眼底那抹光,比之前灼亮了几分。
窗外是万米高空的湛蓝,云海在下方翻涌如絮。
他微微偏头,看了一眼舱壁上挂着的东部战区全境图。
目光落在星墓边境那条暗红色防线上。
停驻了片刻。
“批准了。“
他低声道,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六天王,归我调度了。“
他垂下眼帘,深吸一口气。
手指在光屏上轻轻一划,将原先推演到一半的布防方案直接推翻,整个战术页面被清空,只留一张干净的战略域图。
他重新铺开一张全新的战术页面。
既然权限更大了,方案就得跟着升级。
之前的打法太保守了,束手束脚,怕折损、怕失误。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指尖落下去,第一笔标记重重压在星墓界域正中央。
力道太大,光屏都跟着颤了一下。
紧接着是第二笔、第三笔......
一条条进攻路线、埋伏节点、佯动位置、突击箭头,在他指尖下疯狂生长,快得像光在烧。
他嘴角那抹弧度缓缓扩大,扩到眼底,扩到胸腔里那颗跳得越来越快的心脏里。
这一仗,他必要围杀一尊神祇。
这是他的投名状,也是黄金一代第一次正式登上联邦高层的舞台。
他吐出一口浊气,靠在椅背上,忽然想到了谭行。
那家伙要是知道自己拿到了六天王的调度权,绝对会兴奋到原地炸开,然后拍着他的肩膀吼出那句雷打不动的经典台词......
“异域大舞台,够胆你就来!“
林东嘴角那抹弧度终于撑不住了,笑出了声。
轻而短,带着少年人藏不住的意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刚刚落下的最后一道攻击箭头,那箭头贯穿星墓核心区,直指敌方首脑的指挥中枢。
箭头上方,他亲手标注了一行小字,力道很重,像是凿进星图里的一句话......
“此战,斩神。“
光屏蓝光幽幽映在他年轻的面孔上,那双眼睛里没有畏惧,只有烧得正旺的光。
窗外云海翻涌。
飞梭破空而去,航向直指东部战区空港!
.....
与此同时。
回音死谷以东三万公里,陀佛血丘深处。
一道黑白之气贴着荒原地面无声疾掠,速度快得连风声都追不上。
气流在叶开周身缠绕流转,生死两种气息交织成晦涩而精妙的韵律,将整支小队的气息完全吞噬......像一滴墨融进浓夜,连空气中悬浮的尘埃都不曾被扰动分毫。
谭行蹲在气团最前方,身形压得极低,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着远方那座隐在血色雾气中的庞大轮廓。
陀佛神殿。
谭行压低声音:“叶狗,你那生死玄气还能撑多久?”
叶开面色微白,显然持续维持这种等级的匿踪术消耗不小,但声音依旧稳得像钉进石头里:“还行,沉得住!”
谭行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身后众人。
他们被称为黄金一代,就是代表整个联邦年轻战力里最能打、最能藏的。
此刻他们各自收敛气息,身形在黑白生死气的裹挟下几乎与荒原的阴影融为一体,连心跳都被压到了极限低频。
风声从荒原上卷过,带起碎沙打在断壁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整片血丘荒原安静得像死透了,只有那座陀佛神殿的模糊轮廓沉默地蹲踞在远方,像一口倒扣的巨钟,等着人来敲响。
谭行嘴角微微勾起,眼底泛起一抹混不吝的痞光,声音压得只有身边人能听见:
“你们说,要是跟朱麟大哥打得正欢的陀佛,知道咱们已经摸到祂家门口了,会不会气得直接从战场瞬移回来?”
叶开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算是笑过了。
他手掌轻轻向前一压,黑白之气骤然凝实,将五人身影彻底吞没在苍茫荒色之中。
众人无声无息地朝那座巨殿轮廓方向潜了过去。
前进到第十公里时,第一座陀罗异族的哨塔出现在视野边缘。
谭行瞳孔微缩,手掌竖起示意减速。
那哨塔通体由暗红色骨质垒成,表面刻满扭曲的异域符文,塔顶蹲着一只类人形的哨兵,头生三根弯曲犄角,眼窝里燃着幽绿色鬼火,正缓慢地转动脖子扫视荒原。
五人屏住呼吸,贴着哨塔阴影的边缘滑了过去,生死玄气将他们的存在感压到近乎虚无。
再往前五公里,第二座、第三座哨塔接连出现,间距越来越密,塔与塔之间的邪能光芒连成一张肉眼不可见的警戒网,蛛网般铺满整片荒丘。
谭行面色沉了一分,手势不断变换......左绕、伏低、间歇停顿。每一步都踩在警戒网的盲区里,每一秒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又推进了二十公里。
当众人终于借着一处隆起的地势伏在一片矮丘上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呼吸同时一滞。
谭行攥紧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矮丘之下,陀佛神殿的完整轮廓终于显露出来......但神殿本身已经不是重点了。
以陀佛神殿为中心,半径数万公里的扇形区域内,密密麻麻的陀罗异族聚居地铺展开来,像一层腐烂的甲壳死死裹住了那座古殿。
成千上万的石质、骨质、血肉质房屋挤挤挨挨地堆叠在一起,低矮的、高耸的、歪斜的、嵌进山体里的,毫无规划却充满某种诡异的秩序感,仿佛自然增生出来的瘤块。
房屋之间的巷道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巷道两侧挂满暗红色的经幡状布条,上面用不知名的异域文字书写着扭曲的祷文,在风中轻轻飘荡。
每一面墙壁上都嵌着大小不一的颅骨......有人族的,有异兽的,也有其他说不清来历的种族遗骸......眼眶空洞地朝向天空,像千万双死去的眼睛仍在注视。
聚居地上空漂浮着一层淡红色的瘴气,从无数房屋中升腾而起,汇聚成一片缓慢旋转的云层,云层深处有暗金色的雷光偶尔一闪,发出沉闷得像心跳的轰鸣。
街道上,密密麻麻的陀罗异族正进进出出。
他们身高与人族相近,但躯体呈现出非人的扭曲比例......手臂过长,几近垂地,关节处生有骨刺;
头颅两侧没有耳朵,取而代之的是数条细长触须,不断在空中摆动,像在捕捉什么无形的信息。
皮肤呈灰褐色,表面覆着细密的鳞片,在血色瘴气下泛着冷油般的光泽。
他们之间,有的背负着刚从荒原猎杀的异兽尸体,血一路滴在灰白色的石板路上,留下暗褐色的痕迹;
有的蹲在房屋门口,用骨刀切割不知名的肉块;
有的排着长队,往神殿方向搬运某种泛着微光的矿石;
还有的身披暗红长袍,手持骨杖,头顶的触须比普通异族粗壮数倍,每走一步,周围低阶异族便纷纷伏地叩拜。
聚居地外围的防御工事层层叠叠垒了起来......骨刺拒马绵延数里,符文陷阱密密麻麻铺满每一寸必经之路,活动哨塔每隔百米便有一座,塔顶的幽绿鬼火交织成一张巨大的侦测网。
还有几座与山体融为一体的巨型炮台,通体由暗红色骨殖与活体血肉铸成,炮口朝外,暗金色的邪能在膛内缓缓凝聚,时不时发出沉闷的低频嗡鸣,像某种活物在呼吸。
矮丘之上,众人伏在土坡边缘,沉默了好一会儿。
苏轮喉结滚动了一下,盯着下方那片几乎望不到边际的聚居地,低声骂了句:
“……这他妈,简直就是一个城。”
完颜拈花头也不回,直接怼了回去:
“废话。陀佛血丘内的陀罗异族,科研院那边的评估数据白纸黑字写着......族群生态规模起码两亿人口。
这里是拱卫神殿的主聚集地,相当于陀罗异族的核心区,你说是不是个城?”
谷厉轩闻言,非但没被压住气焰,反而嘿嘿一笑,压低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啧啧,长城建立八百年,能摸到这儿来的,估计也就咱们了吧?等下找个机会撒泡尿,留个纪念。”
众人愣了一瞬,苏轮眼睛一亮,完颜拈花嘴角抽了抽却没反驳,就连一直沉默的马乙雄都微微挑了下眉。
除了宋衍和卓婉清这两位白了一眼谷厉轩,其余人竟然全是一脸意动。
谭行轻轻骂了一句:
“你他妈就不怕你那泡尿,骚的直接把方圆十公里的陀罗全引过来?”
谷厉轩嘿嘿不答,一脸“关我屁事”的表情。
谭行没再理他,目光重新落到下方那片密不透风的聚居地上。
他眼底那抹混不吝的痞光已经彻底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压得极低、极沉的寒色。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哑了一度:
“神殿被围死了。”
他偏头看了叶开一眼,语气里带着凝重:
“叶狗,这规模……至少数十万起步。而且看那些符文布局,还有屋舍排列的规律,这地方经营了不止百年。咱们要潜过去,估计连裤衩都得被扒干净。”
叶开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穿透血色瘴气,越过密密麻麻的屋脊、颅骨墙、经幡阵,直直落在聚居地最中央那座庞大的陀佛神殿上。
神殿正门处,数百名身着赤红长袍的高阶陀罗祭司正列队跪伏,触须贴地,正在进行某种仪式。
祭司群中央立着一根粗壮的暗金色骨柱,骨柱顶端嵌着一颗搏动的心脏状晶体,每一次跳动,整个聚居地便微不可察地一震。
神殿深处传来极微弱、却极规律的震动,一下,一下,像一颗藏在废墟深处的心脏正缓慢苏醒。
叶开盯着那个方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轻而沉:
“陀佛神殿一定要进去....“
他偏头看向谭行,眼底那层寒色底下,某种更烫的东西正在烧起来,烧得眼底的瞳仁都亮了几分。
“但怎么进去.....你懂我意思的....“
不是问句。
谭行闻言,瞳孔骤然一缩,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那弧度里带着一股疯劲。
“嘿嘿!我懂。”
他转回头,目光扫过身后众人。
苏轮、完颜拈花、谷厉轩、宋衍……连一向面无表情的卓婉清都被他灼热的目光点了一下。
谭行压低声音,却压不住声线里那种快要炸开的兴奋:
“兄弟们,愿不愿意……搞场大的?”
矮丘之上,风声骤紧。
众人对视一眼,没有片刻犹豫。
谷厉轩第一个咧嘴:
“操,这他妈还用问?”
苏轮嘴角咧开,一脸迫不及待:
“操!来都来了,不撒泡尿对不起自己!怎么搞!”
石玉杰一脸懵逼的看着谭行和叶开,最终咬了咬牙:
“打!”
语气中带着他都不知道为什么的激动!
所有目光汇聚在谭行身上,每一双眼睛里的光都烧得正旺。
谭行嘴角那抹弧度撑到最大,他盯着下方那座被数十万陀罗异族层层裹护的陀佛神殿,一字一句说道:
“那今天,咱们就给它捅个窟窿。”
.....
同一时刻。
南部战区·诡变迷林·深处。
秦怀化越发单薄的“灵魂虚影”骤然凝实,黑暗中,他猛地睁眸,一道白芒若流电般从眼底掠过,随即归于幽寂。
他嘴唇翕动,自低语声如冰珠落瓷:
“终于……到了吗。”
随即心念暴起,万变契约之中,两道神念强行撞入诡变邪神与逆命邪神的灵核深处!
“诡变,逆命。听好......立刻散去权柄化身,脱离战场。现在,即刻。”
“什么?!”
诡变邪神的声音在神念链中炸裂开来,暴躁到几乎撕碎维度边界,每个字都裹着火山熔岩般的怒火:
“全知,你当吾等是什么?你的人偶?还是你的狗?我们之间是平等契约!”
逆命邪神声音低沉,却比诡变更冷,像毒蛇缠上脊椎:
“全知,解释。你若没有一个让我满意的理由......我们此刻撤走,陀佛将以一己之身硬扛玄坛三大分身围杀。
祂若崩溃,南域平衡将会被打破!”
神念链接另一端,秦怀化非但没有动摇,反而安静地等了两息。
然后,他才开口。
声音不高,却冷得钻骨,带着一道若有若无的嗤笑: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陀佛的生死了?”
诡变一滞。
逆命瞳孔骤缩。
秦怀化一字一句继续砸下,如重锤凿壁:
“万变原神麾下的侍神,突然对信仰血神的侍神动了恻隐之心?嗯?你们是当真不怕,万变父神的震怒?”
神念链中,诡变的暴怒明显卡住了一瞬,逆命那边,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掐住了喉咙,连灵核深处的波动都凝固了半晌。
秦怀化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语气骤然沉下:
“你们若还想破封,就照我说的做。否则,就给我烂在人王封印里,一辈子!当!囚!徒!”
一字一顿。
诡变邪神呼吸一粗,强压着怒吼:
“全知……你到底要做什么?!”
秦怀化没有正面回应,只冷淡下令,如掷铁令:
“逆命。催动你的逆命之门,稳定通道,等我消息,我要去陀佛神殿。”
“不可能!我的权柄无法穿透同等权柄覆盖的神殿,这是原初铁律......”
“闭嘴。”
秦怀化打断他,声音森然,如刀锋贴肉:
“你听令即可。其余......不必你操心。”
话落,契约链接直接断开。
迷林之中,秦怀化仰首,目光穿透层层诡雾,掠过南部战区漫天烽烟,直指陀佛神殿深处。
他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始终未落。
“谭行……别让我失望。”
与此同时.....
回音死谷,诡变迷林上空,诡变与逆命的权柄化身几乎在同一刻瓦解崩塌,如潮水无声抽离,天地之间刹那少了那道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邪神威压。
而正与之交战的月光分身与炼气分身的攻势骤然失去了主要目标,二者身形同时一顿,眸光微凝。
而诡辩迷林深处。
秦怀化重新阖上双眼,四周诡雾缓缓合拢,将他吞没。
只有嘴角那抹笑,冷得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