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增次仁找到张海桐的时候,人正蹲在墙根边上发呆。
他走过去,低头喊:“张海桐?”
张海桐抬头看他,黑黝黝的眼睛静静地望着丹增次仁。后者没从他眼睛里看出来什么,假如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丹增次仁会觉得这人就是个没开智的小孩。
没开智的小孩一枚张海桐盯着丹增次仁,张嘴问:“干啥?”
哟,一股子东北味。
“我知道你的名字了。”丹增次仁说:“你还记得拉珍和次仁吗?”
张海桐尽量把自己冗长的记忆都翻了一遍,确实没想起来拉珍和次仁到底是谁。又不能说这很重要吗?长生者的傲慢在于,他们经常认为自己不记得的事情大概率不重要。
像小族长那样一根筋追寻往事的才特殊。张海桐这种记忆不会受损,又长期只做对于家族有意义的事的人而言,很容易有这种想法。
“他们是谁?”张海桐还是问了。语气比较委婉。
丹增次仁说:“我的祖父祖母。”
“几十年前,有一个跟你一个姓氏的人来过这里。他在拉珍的房子里住了一晚,然后离开再也没回来。”
“你离开后不久,有人到了拉珍的房子,说他们也姓张。打听这个人的去向。后来拉珍得到了一笔钱,嫁给了马帮领头人的儿子,名叫次仁。”
“次仁的父亲跟随一个姓张的人进山后,也拿到了一笔钱。同样是找这个人的那些人,给他们钱,并且安排到了另外的城市生活。”
“多年后拉珍与次仁成婚,在拉萨安家。之后生了孩子,孩子生了孩子,就是我。”
丹增次仁叉腰,简单的叙述了一下家里的关系。“他们已经死了,供灯就在灯房里。”
“而我是来找你们这种人的。”
“每年都来。”
这里隔音并不好,那么大的动静庙里也没有喇嘛过来看看怎么回事。俗话说做戏做全套,到现在都没人来看看,外人也知道怎么回事。
张海杏下手快,几分钟就结束战斗了。
丹增次仁却看了看张海桐身后的墙,说:“里面的人很重要吧?你们演戏也演的太烂了。”
他揣在怀里的手拿了出来,张海桐看见他的手指,跟自己一样。
嗯?
康巴落也开了口子,开始向外招揽人才了?就是品控做的不太行啊,核心技术都向外延伸了。
丹增次仁说:“你看到什么了?”
张海桐站起来,两只手揣进衣兜往外走。边走边说:“我看见二愣子了。”
丹增次仁并没有不高兴,而是追着说:“我说我是来找你们的。”
张海桐说:“你真正要找的人已经不在此间了。”
丹增次仁还是笑眯眯的。“我知道,张海桐。”
他用藏语读音喊张海桐的名字,由于两个人有身高差,丹增次仁不得不低头和他讲话。
他长得人高马大的,甚至比吴邪还要高出半个头,能比他高的只有那些德国人。
丹增次仁说:“但是我知道的消息是,找到你就能找到真正解决危机的人。”
“你终于说真话了。”张海桐停下来,看着对方。“为什么不像之前那样,引导你们的目标去冈仁波齐山深处?”
丹增次仁展露出一点焦虑。“你们和张起灵不一样,他需要引导,但你们不需要。而且现在不能慢慢来了,我们要快一点。所以需要主动出击。”
“山里已经没有人了。”悲伤逐渐吞没他的眼睛。“你们也等不及了,已经有人进过山里。但消息传了出去你也看见了,这里鱼龙混杂,人太多了。”
“我得过来探探虚实。”
“康巴落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张海桐说:“拉珍和次仁不可能生出康巴洛族人。康巴落历代排外,他们有自己的婚配和繁衍制度。”
康巴落向来封闭,他们探听外界消息就像当年丹那一代人为了见到小族长一样,会专门派人去外面。
这些人或长或短潜伏在外,但拉珍和次仁绝对不属于康巴落。否则拉巴不会是那种诚惶诚恐的态度。
面对质疑,丹增次仁又笑了。“人不可能只有一张脸,难道你的族人也生来就是某一个人吗。”
这就是变相承认他顶替原来那个丹增次仁的身份了。
“我找你们,你们找吴邪。他很重要对吗?”
张海桐不置可否。“大喇嘛知道你的事吗?”
丹增次仁点头。“他不知道的话,我连供灯房的门都进不去。”
两个人往外走了一段路,转过拐角就到了大喇嘛房间不远处。
一大群香港人往这边走,张海桐数了数,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这了,里面有张隆升。
张隆升进去之后,那些香港人就守在外面。
丹增次仁问:“他们在干嘛?”
张海桐尽职尽责回答:“做实验。”
丹增次仁很诚实的说:“我是文盲,学历大概是小学层级。”
差点忘了康巴落不接触现代教育来着……张海桐只好换了个说法:“猜丁壳呢。猜猜好几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头里哪个最像自己。”
丹增次仁说:“这不扯淡呢吗,死都死了猜最像的已经没意义了。而且世界上哪里来的那么多一模一样的头。”
他说要,就听见张海桐用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说:“对啊,没意义。世界上哪来那么多一模一样的头呢?”
丹增次仁肉眼可见的严肃了,没有之前吊儿郎当的样子。“你们是想测试两个吴老板里哪个是真的吴老板。”
难怪之前格丹不让他多话,
他还以为是双胞胎兄弟。哥哥深入险境,弟弟不放心所以追查而来。然后双双被张家人抓住,变成现在这副悲催样子。
作为一个单纯的康巴落外勤人员,丹增次仁觉得这很符合现实里他看见的逻辑。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丹增次仁今年才二十二岁,想到什么说什么。张海桐听了他的猜测,一口气梗在脖子里呛得咳了好几声。
张海客,你这回真是弟妹双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