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山信听到这个自称颜霜女人的话後,第一反应就是前世接到的诈骗简讯:「你好,我是秦始皇,其实我并没有死,我在西安有100吨黄金,我现在需要2000元人民币解冻我在西安的黄金,你微信、支付宝转给我都可以。帐号就是我的手机号码!转过来後,我明天直接带部队复活,让你统领三军!」
这诈骗简讯多少有点侮辱人的智商了,能上当的几乎都没人会同情。
连山信在梦中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漆黑的虚空中。
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黑暗。
他面前,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一身白衣,长发如瀑,面容绝美。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仿佛一碰就会碎掉。连山信看得出来,女人现在处於神魂状态,而且状态很不稳定,随时有可能会消散。
不过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个女人长得确实和天後一模一样。
连山信在九天总部的时候,是见过天後的。
见到这个女人之後,他顿时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该说不说,这比「我,秦始皇,打钱」的骗局要真多了。
能把天後拉入他的梦中,这手笔也不可谓不大。
「公子,你终於醒了。」女人开口,声音如泉水叮咚,悦耳动听。
连山信皱眉,天後不是这个声音,比这要威严多了。
「你到底是谁?为何会出现在我的梦中?」
「妾身颜霜。」女人福了一礼,「被困在这十万大山深处的黑棺之中,已经很久了。
今日感应到公子气运鼎盛,身上还有佛门至宝的气息,这才斗胆入梦相求。」
气运鼎盛?
这倒是不奇怪。
连山信现如今正是上升期,刚刚在西京城打出了职业生涯可以封神的一战。放眼天下年轻人,都没有几个人能比他风头正劲。
弥勒也说过他自从把绰号改为「天命」後,真的有了几分「天命之子」的气象。
但是佛门至宝晨钟在戚诗云身上啊。
这女人为何不拉戚诗云入梦,把自己拉入梦了?
「小子,她感应到的佛门至宝应该是我。」弥勒的声音在连山信脑海中响起。
连山信:「————你怎麽成佛门至宝了?」
弥勒也很无语:「她区区一个孤魂野鬼,能感应到本座的气息就已经算有些本事了,何来的能力能感应到本座的真身?」
连山信被说服了。
随身佛门老儿子,怎麽就不算佛门至宝了?
「你说你大哥是苗州刺史?」连山信问。
「正是。」颜霜道,「我大哥颜谢之乃苗州刺史,公子若能将妾身救出,大哥必有重谢。」
连山信不动声色,继续询问:「你被困多久了?」
「妾身也不知道。」颜霜摇头,「这里没有白天黑夜,妾身只能靠沉睡来打发时间。
有时沉睡,有时苏醒。苏醒时便四处寻找有缘人,希望能有人来救我。粗略算算,二十年应该是有了。」
「那你怎会知晓颜谢之是苗州刺史?」连山信察觉到了漏洞。
连山景澄说过,颜谢之之前还找他看过病,那时还没当苗州刺史呢。
戚诗云也说过,颜谢之是天後上位之後,才当上的苗州刺史。
颜谢之也是罕见的作为封疆大吏,一州刺史的修为竟然没有压过当地的军方统帅。
这很丢脸的,毕竟在大禹,文官普遍比武将能打。
不过再能打,出来混也要看势力,看背景。
有天後在,颜谢之不用能打,也能压制武将。
所以他才能以不到大宗师的修为,成为苗州刺史,大禹十六位权力最大的封疆大吏之一。
颜霜给出了合理的解释:「在遇到公子之前,妾身也遇到过其他的有缘人,从他们口中得知了哥哥做了苗州刺史的消息————还有那个女妖做了天後的消息。」
连山信有点头皮发麻,他意识到自己好像被扯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当中。
作为自己的顶头上司,连山信丝毫都不想招惹天後。
他的神探天赋告诉他,也不应该继续查下去。
但此时,弥勒又开口了:「小子,她被困在一个封印里了,而且这个封印和佛门有关。」
「什麽意思?」
「她身上可能有暮鼓的消息,至少和灵山脱不了关系。想想佛首要复活的那个佛陀,还有戚诗云要找的暮鼓,线索可能都在她这儿。」
连山信皱眉。
这就是逼着他去调查了。
如果这个女人不是天後就好办了。
如果她真是天後,连山信就要从政治的角度想,永昌帝会更喜欢真天後还是假天後。
至於真相?那是三流侦探才关注的东西。
大案讲政治、中案讲影响、小案讲关系。
在这件事情上,就一定要从政治上思考问题。
重点关注永昌帝的看法、永昌帝的想法和永昌帝的说法。
至於这个女人说什麽,其实无关紧要。
想到这里,连山信忽然理清了自己的思绪。
管这个女人说什麽呢,他重要的是查自己要查的东西。
「公子,你愿意救妾身吗?」颜霜见连山信不说话,又问道,「我和哥哥兄妹情深,他一定会给出让公子满意的报酬的。」
连山信询问道:「你和陛下的感情呢?」
「陛下对我异常宠爱,他若得知我的遭遇,也一定会重赏你的。」
「是吗?」
连山信感觉这个女人在说谎。
以他对永昌帝的了解,永昌帝就没有特别宠爱过哪个女人。
永昌帝这种老渣男会平等的喜欢每一个女人,非要说最喜欢哪个,可能是谢天夏。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得到的也就那样。
天後能上位,是因为天後本身就是天後一脉的传人,又足够强大,和天後受不受宠爱没什麽关系。
政治婚姻,最不重要的就是爱情。
看着面前这个女人,连山信忽然笑了。
这女人在地下被埋了二十年,很显然不如九天的天後更了解永昌帝。
连山信先稳住了对方:「我可以试试,但我不保证一定能成功。」
颜霜大喜:「多谢公子,公子大恩大德,妾身没齿难忘。」
「你先别急着谢。」连山信道,「你先把你的具体位置告诉我,还有,那黑棺可有什麽特殊?我怎麽才能救你出来?」
颜霜将黑棺的位置告知了连山信,同时提醒道:「我能感受到黑棺上有佛门的封印唯有气运鼎盛的天命之子和身怀佛门至宝的有缘人才可揭棺。」
连山信对弥勒道:「我儿,这像不像被佛门封印的妖神?」
弥勒点头:「听着是有点像。」
颜霜补充道:「当时那个女妖以妖法披了我的人皮,窃取了我的身份,诱骗我进了黑棺,让我被困在里面与世隔绝。公子若是没有信心能破开封印,便请联系我大哥,告知妾身的处境,不过公子一定要小心定远侯宫闻笙。」
「小心谁?」
「定远侯宫闻笙,我与她本是旧交,也曾托梦於她。但她一去之後,却了无音讯,想来应该是投靠了那个女妖。」
连山信微微挑眉,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定远侯的事情。
定远侯是天後的人?
应该不会,有颜谢之在,天後没必要多此一举。而且若定远侯真的是天後的人,永昌帝就不会派戚诗云来调查定远侯了。
如此说来,定远侯还有其他盘算。
也是,党内无派,千奇百怪,这不稀奇。
若他是定远侯,遇到这种事情,也不会贸然去告知颜谢之的。
甚至,若他是定远侯,他会直接把黑棺毁了,直接做天後的心腹。
但他不是定远侯,而且永昌帝已经是他靠山了。
最重要的是,这女人身上疑似有他想要的线索。
所以连山信给她画了个饼:「好,我会寻机去找颜刺史的。不过我只是一介江湖散人,颜刺史却是苗州刺史,想见到他并不容易,还请颜姑娘稍安勿躁。」
「多谢公子,妾身已经被封印多年,也不在乎再多等一段时间。」颜霜再次道谢,然後身影渐渐消散。
连山信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这女人背後的隐情吓人,能直接把他拉入梦也挺吓人。
「菩萨,你怎麽看?」连山信又改变了称呼。
面对这种情况,还是见多识广的随身老儿子更有经验。
弥勒的话,果然稳定了连山信的心神。
弥勒道:「不用慌张,入梦是很基础的神通法门,比起本座的六神通和火海种金莲这种无上神通差距很大。在梦中你若是对那女人动手,一样可以烧死她的显化投影。准确的说,方才那女人用的都不是入梦,而是托梦。」
连山信松了一口气。
家有一儿,如有一宝啊。
「菩萨,你感觉刚才那女人说的有几分真几分假?」
「不知道,这得你去查,我也没见过天後,怎麽可能分辨的这麽清楚。我只能确定,这女人的确被佛门封印住了,状态很不对劲,而且身上有妖气。」
「是女妖?」
「未必,她身上也有人的气息,很奇怪。上古时期人妖混血倒是不在少数,你们这个年代还有人妖混血吗?」
连山信摇头:「我没有听说过。」
来苗疆之前,他甚至以为所有妖怪除了龙和麒麟之外,都死光了呢。
现在看来,妖怪还是有的,只是没有那麽强。
若妖怪真的强,现在的霸主也不会是人族了。
所以连山信内心对於妖怪并没有多少畏惧,最多忌惮一下传说中的妖神妖皇那种级别的存在。
「在本座那个年代,人族和妖族都是禁止通婚的,两族相处的并不和平。当然,总有一些傻子相信爱情可以跨越种族,谱写过很多可歌可泣的人奸和妖奸的爱情故事。我有一种预感,也许在你们这个时代又要上演这种闹剧了。」
连山信听的出来,弥勒对於人妖之恋十分不屑。
不过他不一样。
他觉得只要漂亮,人族还是妖精都无所谓。
做人岂能如此狭隘?
「小子,本座劝你别轻易去找她。万一她是个陷阱,你就麻烦大了。」
连山信点头:「当然,定远侯都沉住气了,何况是我。不过我想,灵山和谢阀的人,也许会对那个黑棺感兴趣。」
他现在用的是谢辞渊的身份,灵山也派了精兵强将来苗疆。
有的是人可以做他的探路先锋。
死了他也不心疼。
对於连山信的这种想法,弥勒无话可说,祂感觉自己上古时期和释迦争锋的时候太缺乏套路了。
「弱小的时候就要学会阴别人。
「我还是太光明正大了。」
「得学习啊。」
说起来外人可能不信,但是跟在连山信身边这麽多天,弥勒感觉自己成长了。
但凡上古时期他多整点活,也许就不至於输的这麽惨。
在弥勒的视角看,连山信从东都到西京,打的其实不算是顺风仗,尤其是在西京。
当时弥勒都感觉连山信没戏了。
但连山信还是翻了盘,虽然是藉助了的力量,可这世界只看结果。
弥勒想到了自己,当年的他,也是可以藉助外界力量的。
「师兄势大的时候,我居然还配合师兄一起封印了老母,我可真傻啊。
弥勒在做深刻的自我反省。
而连山信在平复了思绪之後,又打坐了一个周天,然後听到有丫鬟通报,戚诗云来找他。
「快请。」
片刻後,戚诗云走了进来。
她先擡了擡手,示意连山信别说话,闭目感应了一下。
随後才对连山信点了点头:「没有人,也没有窃听法器。」
「窃听法器?」
连山信此前也担心会有有心人监控这个房间,所以他进入房间後就进入了修行模式。
戚诗云解释道:「我师尊和我说过,大势力手中都藏着一些上古符篆,比如飞行符、
窃听符,不过等闲不会用的。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会炼制这些东西了,也许暴毙之前的天师——
可以。
,,连山信默默消化这些知识,他毕竟出道时间太短,需要恶补的东西还是太多了。
戚诗云把她和定远侯之间的对话告知了连山信,连山信闻言也并没有意外,只是多了一分凝重:「看来陛下的担忧成真了。
戚诗云感慨道:「从陛下开始担心那一刻起,我就猜到定远侯恐怕有问题了。不止是我,连宫羽衣那傻女人都猜到了。」
「那你下得去手吗?毕竟是宫羽衣的母亲。」连山信问道。
戚诗云笑了:「我今天才认识定远侯,有什麽下不去手的?不过定远侯也是大宗师,我们还不是对手,我得先用好宫羽衣这个身份。」
连山信点了点头。
大禹武德充沛,苗疆又向来民风彪悍,南蛮作乱,外加有妖精传说,用天後的哥哥加大宗师实力的朝廷勋贵坐镇,是很合理的。
「只是现在有点麻烦,定远侯是大宗师,宇文朔三年前是领域境巅峰,现在有没有破境我不清楚。他俩现在是一夥的,再加上一个苗疆第二高手蛊王也和宇文朔沆瀣一气,我们只靠颜刺史的话,未必能拿下他们。」戚诗云皱眉道。
「颜谢之也未必站在我们这边。」连山信提醒道。
「什麽?」戚诗云吃了一惊。
连山信把自己刚才的梦告知了戚诗云。
戚诗云手中的茶杯都差点没拿住。
「她自称颜霜?」
「对,颜霜。」连山信道,「一场好梦啊。」
戚诗云放下茶杯,面色凝重:「阿信,师尊和我说过,她和天後的关系还不错。」
连山信立刻道:「那看来黑棺里的是个女妖。」
戚诗云:「————也不至於,还是要查一查。只是这件事情无论查出一个什麽结果,後果恐怕都很严重,要不然我们就当不知道这回事吧?」
「咱们儿子说,暮鼓的线索很可能就在她身上。」
「麻烦,怎麽这麽巧?」
「哪有什麽巧合,是咱们实力越来越强,气运越来越盛,所以很多事情都绕不过去了。天命之子所到之处,向来都是血流成河的。比如当年陛下天後脉主他们,也比如现在的我们。诗云你之前提醒了我,我们也只是在走他们的来时路罢了。比起当年他们改天换地,咱们闹出的动静还不够大,大的恐怕还在後面。」
戚诗云无法反驳。
至少他们还没玄武门见呢,确实场面还不够大。
「那你是怎麽打算的?」
「找几个替死鬼先替我们去探探路,谢阀在苗疆肯定安排了人吧。」
「好主意。」
在两人说话的同时,定远侯的书房,一位头发花白、一身苗族装饰的老奶奶轻咳着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侯爷,方才谢公子的房间,有气息波动。老身能感应到,谢公子入梦了。」
宫闻笙嘴角露出一抹微笑:「不枉费本侯祸水东引,真假天後之争,本侯没有兴趣,还是让谢阀去探查吧。」
「侯爷英明,无论那女子是真正的天後还是另有图谋,都和我们没有关系。颜谢之身体不好,修为低微,对您来说是苗州刺史的最佳人选,我们只需要以静制动就够了。」
宫闻笙话音刚落,门外侍卫禀报:「侯爷,谢阀送来了一封信。」
宫闻笙取过信,拆开信封,看了一眼信上的内容,面色骤变:
辞渊已死,谨防有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