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侯到嘴的训斥卡在喉咙里，自从谢玉麟懂事起，就再没在他面前哭成这样过。
“你……好好说话，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谢玉麟像小时候那样扯着他的袖子给自己擦眼泪，“我找自己爹哭又不找别人哭。”
“你……”镇北侯长长叹了口气，“这次便罢了，你和那小子都收敛点。”
这父子俩现在都疯疯的，他实在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那天谢玉麟和他在书房里聊谢奇文的那些过往，他其实心里没有多少心疼。
更多的是害怕和……忌惮？
一个五岁的孩子，在三岁的时候知道真相，忍辱负重两年，亲手割了自己舅舅的舌头，虽然他这舅舅也是咎由自取，可……那是割舌头，不是别的。
听闻在此之前，他还无声无息下了毒，用毒控制了崔邑，折磨崔邑。
一个才五岁的孩子，多智近妖的同时手段也够狠。
倘若这个孩子在侯府出生，由侯府教养长大，那他一定会很喜欢这样一个大孙子。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之所以把自己所有的私库都给了出去，也是当时看这个儿子不对劲儿，要是自己不做出点表示，怕小儿子闹。
谢玉麟抹了一把眼泪，“爹，我们还不够收敛吗？”
他没有大开杀戒把所有欺负他儿子的人都杀了已经很克制了。
镇北侯：“你母亲那往后你便别去了，她做的那些也都是为你好。”
“我不接受。”谢玉麟沉声道：“我不接受任这种好。”
父子俩又聊了一会儿，走的时候谢玉麟又从他爹那顺走了为数不多的两件好东西。
气的镇北侯破口大骂，“臭小子！你不要得寸进尺！”
谢玉麟：不听不听，什么得寸进尺，这侯府的一切都该是他儿子的。
翌日，谢奇文就让人将清辉云隔壁的二进小院收拾出来给了段南兄妹，每人拨了两个贴身伺候的下人，一个掌事嬷嬷，四个粗使下人。
这些下人都是清辉院的掌事嬷嬷亲自挑的，送去的时候连同他们的卖身契一起送了过去。
“去了听玉院多做少说，好好服侍段公子和段小姐，倘若让我知道谁奴大欺主，不论你们的身契在谁手上，侯府都不会放过你们，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段南看见这些下人的时候人都是懵的，他急匆匆找到谢奇文，“小少爷，您能养着我和妹妹，给我们一条活路，我已经很感激了，我们不用人伺候。”
“你们还小，得要人照顾。”谢奇文一本正经不容拒绝，“年后我会让爹给你们请夫子，教你们念书。”
“我……您要让我念书？”别说现在他们父母双亡，便是父母都在的时候，他也没机会摸到书籍。
谢奇文点头，“嗯，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好好学，以后报答我就好了。”
“小少爷。”段南哭着噗通一下跪下，“以后段南这条命就是您的！”
“别动不动就跪，你好好学，等你高中，回去收拾那些不知死活的畜生。”
“好！”段南重重点头。
这件事自然又引起了府中一些人的不满，这日梁夫人和谢大的大儿媳钱氏在小花园撞上，恰好看见下人从小花园搬了两盆花要往听玉院送。
梁夫人翻了个白眼，“也不知这府里是怎么了，侯府正经的少爷小姐都还没院子呢，给两个外来的野孩子配上了。”
“五婶婶，少说两句吧，若是被清辉院的听去怕是又要闹。”
“闹！自从那孩子回来这府里就没消停过，我看公爹能忍到什么时候。”
她快要气疯了，那可是单独的院子和堪比侯府正经小主子的吃穿用度，两个外来的野孩子怎么配的。
钱氏想了想，“要不五婶婶和其余几位婶婶说说，年宴那日祖父总会放祖母出来，到时不论是几位婶婶去和祖父说还是祖母去和祖父说，祖父总能听进去一些。”
“你说的对。”梁氏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我这就去找你其余几位婶婶。”
腊月十五，天越发的冷了，谢奇文醒来的时候发现谢玉麟还没去上朝。
“怎么醒的这般早？”
“你怎么还没去上朝？”
两个人同时开口，谢玉麟在床边坐下，“爹特意等你醒来，和你说一声，年关了宫里忙，爹今日入宫晚上未必能回来，你自己乖乖的，该吃饭吃饭，该喝药喝药，一旦有什么事，马上让人进宫寻爹，知道吗？”
“知道了。”谢奇文眼睛又闭上了，翻了个身继续睡。
谢玉麟看着他红扑扑的小脸，俯身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就在他起身要走的时候，谢奇文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小声说了句，“你也照顾好自己。”
就这一句，谢玉麟怔在原地愣了许久，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已泪流满面。
他轻声应了一句，“好，爹会照顾好自己。”
整整一天，他的脑子里除了公文就是……儿子关心我了。
被皇帝留下一起用午膳时想起这句话，他差点傻笑出声。
“你这小子，到底什么喜事，你都乐了一上午了。”
谢玉麟放下碗筷，清了清嗓子，得意道：“我家那小子关心我了，让我照顾好我自己。”
“就这？”皇帝不是很明白，“朕的那几个皇儿日日都会来问安。”
谢玉麟：“姐夫你不懂，奇文流落在外多年，他能关心这一句说明心中有我这个爹。”
真要说起来，几个皇子未必有他儿子真心。
“行行行，朕不懂，赶紧吃，吃完了还有正事呢。”
当天谢玉麟果然没从宫里出来，没有人盯着喝那苦药了，谢奇文这一天过的很自在。
翌日是个难得的大太阳，他带着段南、段北两兄妹出了清辉院，在府中闲逛。
消息散的很快，他那些大伯家中的小儿子小孙子很快找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