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回京城的,杨洛提前告知了家人。当他推开叶家大门时,只见一家人早已在客厅里等候,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关切与期盼。
“爷爷,爸、妈。”杨洛走上前,对着端坐的老爷子和叶建柏夫妻深深鞠了一躬,诚恳地说道:“之前不告而别,让您们担心了,是我的错,对不起。”
老爷子连忙摆摆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疼惜,温和地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一家人不说这些。”
叶建柏也站起身,喜悦地说道:“小洛,你能想通回来,我们一家都为你高兴。”
“谢谢爷爷,谢谢爸妈。”
“好了,都是自家人,别这么客气。”老爷子语重心长地看着他,叹了口气说道:“洛小子,说实话,我还以为你会怪我当初的决定,没想到你非但不怪,还特地回来道歉,我这老头子心里甚是欣慰啊,也更感觉对不起你。”
“爷爷,我怎么会怪您呢。我父亲当年也是身不由己,说到底,是他遇人不淑,才酿成了那样的悲剧。”
“哎,说起来,爷爷也有错。”老爷子摇摇头,愧疚地说道:“是我没能照顾好你父亲,才让他一步步走上了那条路。”
“爷爷,这真的不能怪您。我父亲是一名军人,骨子里的傲气和对国家的忠诚,让他无法容忍自己犯下的错。即便您当年二十四小时守着他,以他的性子,最终也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杨洛这番话,让叶家众人都陷入了沉默,心中满是感慨。这般胸襟与气度,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
尤其是叶芷涵,坐在一旁,看着丈夫沉稳而通透的模样,心中更是骄傲。自己的丈夫永远这般深明大义,这世上能与他相比的人,又有几个呢?能嫁给他,除了幸运,还是幸运。
叶建柏更是深受触动,上前一步紧紧拉住杨洛的手,骄傲地说道:“小洛,我的好女婿,你说的这些话,真是让我汗颜啊。”
“爸,您别这么说,我也是这些日子慢慢想通的,同时我也悟通了很多道理。”
杨洛的思绪不经意间飘回了云栖庵,想起了云静,想起了庵堂檐下那群春来秋去的燕子。
他心中暗暗感慨,若不是当初去了云栖庵,或许自己至今仍困在亲情与道义的鸿沟里,难以挣脱那份煎熬与迷茫。
但是,自己虽然解脱了,都害了一个善良的出家人,这是杨洛心里的一个痛。
老爷子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模样,欣慰地说道:“洛小子,不管接下来会面对什么,记住,叶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是,爷爷。”
回到京城叶家,一家人脸上都洋溢着真切的喜悦。杨洛想通了过往的纠葛,叶芷涵又怀了孕,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一家人欣慰的呢?
晚饭时,老爷子放下筷子,看向杨洛,有些沉重地说道:“洛小子,明天我带你去拜祭一下你父亲吧!”
“谢谢爷爷!”
杨洛心中一热,眼眶微微发酸,他这次回来,本就打算饭后向老爷子打听父亲安葬的地方,没想到老人家竟主动提了出来,这份体贴让他心头暖烘烘的。
“以前没告诉你,是怕你年轻气盛,知道了真相会想不开。现在你什么都知道了,还能这般明事理,自然该带你去。哪有做儿子的,不拜祭父亲的道理。”
第二天一早,天色清明,叶老爷子、叶建柏夫妇,还有叶芷涵,他们陪着杨洛,一行人驱车来到城郊一处安静的墓地。
走到杨洛父亲杨南的墓碑前,老爷子率先整理了一下碑前的祭品,带着众人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三个躬。
随后,他转过身,神情肃穆地对着墓碑说道:“杨南啊,今天我把你儿子带来看你了。长江后浪推前浪,你儿子现在比你当年还要出色,你可以安息了。”
说完,老爷子拍了拍杨洛的肩膀,说道:“洛小子,我每年都会来看看你爸。现在,你跟你爸说说话吧。”
“是,爷爷。”
杨洛一步步走近墓碑,每一步都似有千斤重。到了碑前,他“咚”地一声重重跪在地上,膝盖撞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杨洛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墓碑上冰冷的名字,随后俯身,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与地面相触的刹那,带着难以言喻的愧疚与思念。
叶芷涵身为杨洛的妻子,默默走到他身后,同样庄重地跪下,与他一同对着墓碑叩了三个头,神情与动作满是对前辈的敬重。
“爸,对不起…三十年了,我现在才来看您…”杨洛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浓重的鼻音,藏着积压了半生的痛。
叶芷涵听着他颤抖的声音,深知他内心的煎熬,悄悄伸出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掌心的温度无声地传递着关怀与安慰。
“爸,您看到了吗?这是您的儿媳妇,叶芷涵。”杨洛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妻子一眼,然后又转向墓碑说道:“她是当年很疼爱您的叶老将军的孙女,现在…她怀着我们杨家的孩子。”
叶芷涵也早已泪眼婆娑,她望着墓碑,声音轻柔却坚定地说道:“爸,您放心,我会永远陪在杨洛身边,好好爱他、照顾他,您就安心吧!”
杨洛温柔地看了叶芷涵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暖意,随即又再次转向墓碑,说道:“爸,妈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会去找她,劝她回头是岸,让她在国外安安稳稳度过晚年。可如果她执迷不悟…那我只能…只能大义灭亲,亲手了断这一切。”
说到最后几个字,杨洛的声音艰涩无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但是却坚定不移。
在墓碑前,杨洛说了很多很多,从童年时模糊的记忆碎片,到长大后对父亲的种种猜想,再到这三十年里的思念与期盼,点点滴滴,句句恳切。
在场的叶家人听着,无不动容,就连一向沉稳的老爷子,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悄悄别过头擦拭了一下眼角。
直到日头升到半空,临近中午,杨洛才缓缓站起身,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墓碑,才与老爷子他们一同转身离开了墓地。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哀伤,却也带着一丝尘埃落定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