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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站台

    冯引陈立到主位前,先是向洛平渊拱手道:「县尊,这位便是灵溪的陈立,陈员外。」

    见洛平渊神情颇为冷淡,冯詹略微着急:「县尊,陈员外不仅是我县乡绅,更令人称羡的是,教子有方。膝下两位公子,年纪轻轻,便已双双突破灵境,一门双灵境,在我镜山县可是独一份。」

    冯詹这番话重点突出,效果立竿见影。

    新任县令洛平渊原本听闻陈立只是乡绅,神色间尚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视。

    闻言,眼中顿时闪过惊讶之色,从座位上站起身,郑重地拱手还礼:「原来是陈员外,失敬失敬。一门双杰,皆是人中龙凤,实在令人羡慕。洛某初来乍到,日後还需陈员外多多支持。」

    「县尊大人过誉了,草民愧不敢当。」

    陈立拱手回礼。

    冯詹又连忙为陈立引见那位主位上的男子:「陈兄弟,这位是松江蒋家的蒋家主。」

    「蒋家主。」

    陈立目光平静地看向蒋宏毅,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蒋宏毅双眼骤然眯起,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算是回应。

    目光依旧死死锁定陈立,带着冰冷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但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疑惑。

    气息平常,似乎并无甚出奇之处?

    几乎同时,一道凝练如山岳的神识之力,自蒋宏毅下首位置悄然探出,向陈立周身扫来。

    神堂宗师!

    陈立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位神识的主人。

    一位两鬓斑白、面容古朴的老者。

    腰间悬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圆月弯刀,刀鞘暗沉,却隐隐透出一股血腥煞气。

    陈立眼睛微眯,踏入此地之前,便已运转秘法,将自身苦修而成的神胎收敛。

    让那得自系统的第二神只占据神堂穴窍,主导外在气息。

    此刻莫说这宗师只是神识扫过,便是亲自出手,细细探查,也最多只能感受到陈立体内残存的内气,绝难发现他的真实修为。

    寒暄已毕。

    冯詹拉着陈立在靠近下首的一张空椅坐下,亲自为他斟茶,看似随意地攀谈起来。

    「陈兄弟,你真是好福气啊。」

    冯詹语气中满是羡慕,压低声音道:「我若有令郎一半的出息,做梦都能笑醒。不知陈兄弟两子突破,可有何诀窍?」

    这话问得看似家常,但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注意。

    连主位上的蒋宏毅和洛平渊,似乎也放慢了交谈,侧耳倾听。

    陈立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语气平淡无波:「冯县尉说笑了。陈某不过一乡下土财主,哪有什麽诀窍。两个小子之所以能侥幸突破,全赖武馆教导有方,他们自身也算勤勉。具体缘由,我是一概不知。」

    冯詹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也不好再追问,只得打个哈哈,转而聊起风土。

    又过了一炷香,该来的人都已到齐。

    新任县令洛平渊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朗声道:「承蒙诸位赏光,莅临此次宴会。洛某初来乍到,日後还需倚仗各位多多帮衬。尤其是蒋家主今日能亲至,真令本县蓬荜生辉,倍感荣幸。」

    众人纷纷起身客气回应。

    洛平渊便笑着邀请众人移步隔壁已摆好宴席的花厅。

    宴席之上,觥筹交错,表面上一团和气。

    洛平渊作为主人,频频举杯,与众人寒暄。

    酒过三巡,洛平渊脸上的酒意似乎浓了些,他再次站起身,端起酒杯。

    「诸位,今日欢宴,本县还有一事,需得请各位鼎力相助。」

    他声音放缓,带着几分凝重:「便是今年这秋税之事。朝廷催逼甚紧。还望各位能体谅洛某难处,尽快带头将税银缴齐。」

    说完,他举起酒杯,等待着众人的响应。

    镜山当前,百姓手中的土地,已经所剩无几。

    七成以上的土地,全部集中在了今日宴会之人或者世家的手中。

    只有他们交了,百姓才会跟着交。

    但这群人,却又都有势力有背景,不是那群随便能拿捏的黔首。

    可以说,今後镜山的税收,完全就看这些人的脸色了。

    然而,话音落下,席间却出现了一阵尴尬的沉默。

    方才还热闹的气氛瞬间冷却下来,众人或低头吃菜,或假装与邻座交谈,目光闪烁,无人应声。

    洛平渊举着酒杯,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勉强,他的目光落在了陈立身上。

    陈立淡然道:「县尊容禀,犬子守恒,去岁三月,中了郡试魁首。郡守大人开恩,从今年起,免了我家三年的田税和徭役。」

    原本,今年三月所收田税时,陈立便可以登记免除。

    但当时所算,不过是去年的田税,家中田亩不过八百二十亩。

    那样太不划算了,陈立自然不会登记。

    闻言,洛平渊眼底深处,一抹怒意和狠厉一闪而逝,但很快就隐去。

    最终,略带求助的看向了蒋宏毅。

    蒋宏毅眼皮都未擡,不冷不淡地道:「洛县尊多虑了。缴纳田税,乃是朝廷法度。在座诸位都是明事理的人,岂会有人敢抗税不交?县尊放心便是,届时,我蒋家自会带头,绝不让县尊难做。」

    他这一开口,席间众人纷纷附和起来。

    「县尊放心,我等定当尽快筹措。」

    「绝不敢延误朝廷大事。」

    一时间,表态之声此起彼伏,场面重新变得热烈起来。

    洛平渊看着这一幕,脸上僵硬的笑容终於缓和下来。

    他深深看了一眼蒋宏毅,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连声道:「好,好!有蒋家主此言,有诸位支持,本县就放心了!多谢!多谢!」

    ……

    宴席终散,杯盘狼藉。

    士绅富户们互相拱手道别,三三两两走出酒楼。

    醉仙居外的夜色已深,凉风拂过,吹散了几分酒气。

    陈立随着众人走出酒楼。

    刚到门口,便见几名衙役正挨个给离去的宾客分发一个精致的竹盒。

    口中说着客气话:「县尊大人从江左老家带来些土仪,些许心意,还请笑纳,莫要嫌弃。」

    陈立见那些衙役并未主动向自己走来,心中微觉诧异,以为并未准备自己的份,倒也并不在意,正欲径直离开。

    「陈员外请留步。」

    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陈立转头,见一位身着青色儒衫、年约四旬、面容斯文的中年书生快步走来,手中捧着一个与其他宾客式样相同、但略大一些的食盒。

    中年书生脸上带着谦和的笑容,将食盒双手奉上:「陈员外,这是县尊特意吩咐,为您单独备下的一份。县尊言道,初来乍到,日後多有仰仗之处,一点家乡风味,不成敬意,还望员外莫要推辞。」

    陈立目光微凝,接过食盒:「县尊大人太客气了。陈某多谢厚赠。」

    「员外慢走。」

    中年书生拱手相送,态度恭敬。

    陈立提着食盒,与几位相熟的乡绅点头致意後,便融入了县城的夜色之中。

    ……

    宾客散尽。

    仆役们轻手轻脚地收拾着,不敢发出太大响动。

    二楼雅间,烛火重新剪亮,映照出两个对坐的身影。

    气氛却与方才的宾主尽欢截然不同,冰冷而压抑。

    蒋宏毅并未离去,他依旧大马金刀地坐在左首主位。

    洛平渊脸上的官场笑容已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疲惫:「方才宴上,多谢岳丈出言相助,否则小婿这秋税一事,怕是要当场下不来台,日後更是寸步难行了。」

    蒋宏毅眼皮都未擡一下,声音冰冷:「洛平渊,我耗费大量资源,将你运作到这镜山县来,不是让你来扮演青天大老爷,兢兢业业收什麽秋税的。更不是让你拿着朝廷的刀子,来割我蒋家血肉的。」

    他猛地将酒杯顿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酒水溅出。

    目光直刺洛平渊:「怎麽?你还真想让我蒋家带头,把八万多两白花花的银子,乖乖送进你那县衙银库?你莫不是忘了,你这身官袍,是谁给你披上的?」

    洛平渊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声质问吓得身体一颤,腰弯得更低,急忙辩解道:「岳丈息怒,小婿岂敢忘本。小婿今日盘查县衙银库帐目,方才得知一桩隐秘。今岁张鹤鸣身死前,拍卖县中田产所得巨款并未全部上缴,除却县衙开销,库中竟还存有现银四十余万两。」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此乃张鹤鸣私留之财。据说他当时宁肯独自硬扛溧水民乱,也未向郡城求援,便是想死死捂住这笔巨款。

    小婿思忖,蒋家在镜山有二万七千亩良田,今岁税银按例当缴八万余两。但这笔钱,不过是从左库挪到右库,走个过场。待税银入库,小婿便将蒋家所出之银,分文不少,如数奉还。」

    他语速加快,试图平息岳丈的怒火。

    蒋宏毅听完,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擡起眼:「四十多万两?倒是笔不小的数目。既如此,这笔钱,三七分成。」

    洛平渊似乎早有预料,立刻接口:「成!岳丈放心,小婿定会将其中三成,尽快秘密送至府邸。」

    「三成?」

    蒋宏毅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洛平渊,你是不是还没睡醒?我要的是七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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