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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旧事

    左宏笑道:「陈师兄莫急,要找那位棍法高手,需得先请动一位师妹出面说项才行。那人是她的一门远亲,早年身受重伤,修为大损。

    之後便一直隐居在清水县,性子愈发孤僻,不见外人。但师妹对他有恩,或许能请得动他。」

    「原来如此。」

    陈守恒恍然。

    二人步入追风武馆。

    不多时。

    一位身着素白衣裙、气质娇弱的女子出现。

    陈守恒见到此女,不由得愣住。

    这位师妹,他也认得。

    正是当年郡试时,与他一同进入三甲的女子,柳若依。

    但令他意外的是,昔年,柳若依当年一手点穴手法,极为高明,修为也到了气境圆满。

    时隔两年,她的气息依旧是气境圆满,似乎并未能突破至灵境。

    「柳师妹,这位陈守恒陈师兄,想必你还记得。」左宏介绍道。

    「陈师兄武艺超群,小妹岂能忘记。」

    柳若依微微点头,看向陈守恒,行了一个福礼:「陈师兄,别来无恙。」

    陈守恒拱手回礼:「柳姑娘,久违了。」

    寒暄两句後,他便将此次来意坦然相告。

    柳若依听完,纤细的眉尖微蹙,沉吟片刻,却是缓缓摇头:「陈公子,并非若依不愿相助。只是……我那位长辈,身份有些特殊,处境也颇为麻烦。

    他若离了清水县去了灵溪,只怕……会为陈家引来不必要的纷扰。公子还是去临郡另寻名师更为稳妥。」

    陈守恒闻言,心知其中必有隐情,但他不愿轻易放弃这最後的希望,坚持道:「柳姑娘,实不相瞒,即便是去临郡武馆,也未必有武馆愿意答应。更何况,路程遥远,希望更是渺茫。」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询问:「还请柳姑娘明言,究竟是何麻烦?或许并非无法解决。」

    柳若依见他态度坚决,轻叹一声,将陈守恒引到内堂。

    待四下无人後,她明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方才低声道:「陈公子可知晓,江州五望七姓的柳家?」

    陈守恒点头:「略有耳闻。」

    柳若依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那位长辈,便是柳家长房的前辈,因内乱而隐居此处。」

    「长房?内乱?」

    陈守恒惊讶,他倒是从未听说过这等家族隐秘。

    「嗯。」

    柳若依颔首:「三十年前,柳家长房势微,被三支强势旁支联手逼迫,爆发内乱。最终长房落败,死伤惨重,被瓜分殆尽。那三支旁系,如今势力极大,其中一支的家主,更是贵为六江郡郡尉。其余两支亦有多人在朝在野担任要职。」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那位长辈,当年便是长房的核心人物,内乱中身受难以痊癒的重创,修为大跌。这些年来,那三家虽未再下杀手,却一直派人暗中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若离了这清水县去了镜山,势必会被那三家人察觉。届时,恐怕会为陈家带来麻烦,此事非同小可,还望三思。」

    柳若依说完,静静地看着陈守恒。

    她已将利害关系说得明白,寻常人家听闻涉及郡尉这等封疆大吏,早已避之不及。

    然而,陈守恒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他并未露出丝毫畏惧或退缩之色,反而眼中闪过一抹奇异的目光。

    柳家内乱之事,他倒是第一次听说。

    但柳家却不是第一次打交道。

    去年在镜山县衙因田产之事,便与柳家有过节。

    今岁回家,也听妹妹守月说起过,那柳家还举报自家未按朝廷政令,改稻为桑。

    在陈守恒看来,自家与柳家的梁子早就结下,债多不愁,虱多不痒。

    既已得罪,又何惧再多这一桩?

    当即道:「柳姑娘,只要这位前辈肯传授真艺,这点麻烦,我陈家还是不怕的。还请你带我去见那长辈一面。」

    柳若依怔怔地看着陈守恒,沉默片刻,终是轻轻点了点头:「既然陈公子心意已决,请随我来吧。」

    ……

    柳若依领着陈守恒,来到清水县城西边,一条略显破败的街巷。

    最终在一扇漆皮剥落、木纹皲裂的旧院门前停下。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院子不大,墙角堆着些柴火,显得有些杂乱。

    一位头发花白、灰布麻衣、穿着草鞋的老者,正佝偻着背,蹲在院中一块磨盘旁,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一只趴在他脚边打盹的老黄狗。

    老者面容沧桑,眼神看似浑浊,但在陈守恒踏入院门的瞬间,那眼皮似乎几不可察地擡了一下。

    「三爷爷。」

    柳若依轻声唤道。

    老者闻声,慢悠悠擡起头,看到柳若依,脸上露出一丝慈和的笑意:「是二丫头啊,今儿个怎麽得空来看我这老头子了?」

    他的目光随即落到陈守恒身上,那点微弱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惕,淡淡问道:「这後生是?」

    柳若依介绍:「三爷爷,这位是镜山陈家的陈守恒陈公子。」

    而後,扭头面向陈守恒,介绍道:「陈公子,这位是我三爷爷,柳宗影。」

    陈守恒上前一步,恭敬行礼:「晚辈陈守恒,见过柳前辈。」

    柳宗影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听见了,又扭头回去继续摸他的老狗,语气冷淡:「我这破院子,难得有客。二丫头,带朋友来,有事?」

    柳若依柔声道:「三爷爷,陈公子是特意来拜访您的,想请您帮个忙。」

    陈守恒恭敬道:「柳前辈,晚辈冒昧,是想恳请您屈尊,移驾镜山,担任家中教习。」

    「教习?」

    柳宗影嗤笑一声,头也不回,语气带着浓浓的自嘲:「教谁?我一介废人,能教人什麽?」

    他用力揉了揉老狗的头顶,那狗发出几声舒适的呜咽:「我如今也就配跟这老夥计作伴,等它哪天走了,我也就差不多了……教人?教人怎麽等死吗?还是教人如何蹲着晒太阳?」

    陈守恒神色不变,平静回应:「前辈之事,柳姑娘已悉数告知晚辈。其中因果利害,晚辈已知晓清楚。」

    柳宗影浑浊的眼睛微微睁大,看向柳若依,见对方轻轻点头确认,脸上首次露出真正的惊讶之色。

    重新仔细地、上下下地打量着陈守恒,仿佛要将他看穿。

    半晌。

    柳宗影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难以置信:「小子,你这身灵境修为,根基紮实,绝非野路子。你师父是谁?哪个老不死的教出来的?

    还是说……你家里藏着什麽老东西?别跟老夫说是武馆所教,区区武馆,可教不出你这等人物。」

    陈守恒心中微凛,没想到对方竟能仅凭观察便能看出自己根基。

    不过,他也不欲透露家族隐秘,便含糊道:「晚辈确实只在武馆习武,打熬过根基。」

    柳宗影冷哼一声,显然不信:「你当老夫实力废了,看人的招子也废了吗?老夫一眼就看得出来,你绝非那种天资卓绝、悟性逆天之辈。

    能在此年纪踏入灵境,且根基如此紮实,要麽是得了名师倾囊相授,悉心栽培,要麽就是家中本就有武道传承。在老夫面前,还想隐瞒?」

    「还请前辈考虑。」

    陈守恒不愿多言家事。

    「不说?」

    柳宗影哼了一声,忽然指向柳若依:「想学我的东西?也行,娶了她!老头子……我就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教你,怎麽样?」

    「三爷爷!」

    柳若依瞬间闹了个大红脸,又羞又急,跺脚道:「您……越老越不正经了,胡说什麽呢?」

    柳宗影收起玩笑之色,对柳若依道:「二丫头,莫怪三爷爷多事。当年是老夫连累了你爹,即便去了门派,也因我之故,遭人暗中算计,三次冲击灵境皆以失败告终。

    是老夫对不起长房,让你连家传武功都没有。这小子传承好,跟他,让他教你内气心法。日後未必没有机会,向那三家叛徒讨还血债……否则,你想要突破灵境,谈何容易?」

    他又看向陈守恒,语气带着十足的自信:「小子,你别觉得吃亏。老夫这棍法来历非凡……哼,总之,绝不逊於当世顶尖武功,换你一门内气心法,你不吃亏。」

    陈守恒深吸一口气,没想到对方会提出如此条件,答道:「柳前辈,婚姻大事,非同儿戏,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晚辈不敢自专。

    而且,晚辈此次前来,只为诚心聘请前辈为家中教习,请前辈传授家人基础棍法,并非贪图前辈的高深棍法,也并无娶亲之念。」

    「你不想学我的棍法?」柳宗影愕然,脸上闪过一丝愠怒,仿佛受到了轻视,冷哼道:「狂妄!你可知老夫这棍法是什麽来历?何等精妙?你竟只想着学些基础……你既只想学基础,何必来找我?走吧。」

    陈守恒不卑不亢答道:「前辈息怒。晚辈曾听言,武功之威,不在其招法如何精妙,而在於运用之人。若是前辈实在不愿,晚辈告辞就是。」

    柳宗影沉默许久,沙哑着嗓音,缓缓开口,语气已然不同:「想让老夫去你家当教习,也不是不行。但有两个条件……」

    「前辈请讲。」

    「第一,五千两……一年。少一个子儿,免谈。」

    顿了顿,看了一眼柳若依,眼神复杂,补充道:「再加一个承诺……二丫头将来有难,你,需护她一次。」

    「可以。」

    陈守恒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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