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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家业

    书房内。

    陈立提起案上紫砂壶,为洛平渊斟了半盏热茶。

    而後,又倒满自己茶盏,抿了一口,方才缓缓道:「洛县尊似乎很急?」

    洛平渊面露诚恳:「蒋宏信是武道宗师,更背靠藏剑派。若他有意归家,是我们的心腹大患。迟则生变,前辈。」

    「心腹大患?」

    陈立放下茶盏,看向洛平渊。

    对於杀蒋宏信,他并不热衷。

    虽然留着这个蒋宏信,确实是一个不小的隐患。

    但其本身与蒋家,关系似乎没有那麽密切。

    蒋宏毅暴毙,蒋家群龙无首,内外交困之际,蒋家内部那些握着权柄的族人没有邀请蒋宏信回来主持大局,宁愿将家业拱手让与洛平渊。

    从中就可看出,蒋家内部这群既得利益者,典型的既不想交出利益,又想让蒋宏信伸出援手保护他们的矛盾体。

    而蒋宏信在蒋家遭难,嫡亲兄长横死,他却迟迟未归,也可看出,其或许本就不愿掺和这趟浑水。

    因此,杀他与不杀他,关系不大。

    反倒是洛平渊如此热心,三番五次催促陈立出手,让他心中警惕。

    至於洛平渊许诺的蒋家在镜山的两万七千亩土地,和几间商铺,陈立虽眼馋,但绝对不会冒险。

    只听洛平渊继续道:「前辈,蒋宏信个人实力和身份毕竟摆在那里,他若真有意回来执掌家业,我阻挡不了,也没人能阻挡。

    那时,非但之前答应前辈,赠予蒋家在镜山的产业将化为泡影,他也必然会追查兄长之死,隐患不可谓不大,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陈立看着洛平渊眼中的焦躁,心中冷笑。

    此人当年能联合自己这个外人,算计死岳父蒋宏毅,其心性之狠辣果断,可见一斑。

    其热衷铲除蒋宏信,只怕既想借自己之手,铲除威胁,甚至还想反手再将自己拖下水。

    一个能毫不犹豫背叛至亲、侵吞岳家、且事後将首尾处理得乾乾净净的人,其信誉、底线和手段,都值得重视。

    若非他如今修为尚浅,对自己构不成实质威胁,陈立也容不得他,哪怕他是朝廷官员。

    「机不可失?」

    陈立淡然道:「那洛县尊可知,蒋宏信此次是孤身归来,还是另有同门、徒弟相伴?」

    洛平渊怔住:「这,应是独自……」

    陈立打断他,问题如连珠炮般袭去:「他在藏剑派拜於何人门下?其师修为如何?他在派中可有道侣、至交?门下有无亲传弟子?这些人的修为又如何?」

    「藏剑派立派数百年,雄踞一方。派中宗师几何?大宗师又有几位?可曾有法境的老怪物隐世不出?这些,洛县令可曾探查清楚?」

    每一问,都让洛平渊脸色难看一分。

    他万万没有想到,陈立竟然如此谨慎。

    这些问题,他也并非完全不知。

    但有些信息,却不能告知陈立。

    若是告知,对方十有八九不会再答应出手。

    沉默片刻,道:「前辈,藏剑派远在相州,晚辈委实难以一一探查清楚。」

    陈立声音愈发平静:「洛县尊既然一概不知,那我倒要问问,杀了蒋宏信之後,你待如何处置?」

    「藏剑派长老在外身亡,门派岂会不查?会如何追查?查到之後,这杀人之罪,该由谁来承担?是你洛县尊,还是我灵溪陈家?」

    看着额角已见冷汗的洛平渊,陈立抿了一口茶,看似随意地道:「还是说,洛县尊,想借刀杀人?」

    洛平渊擡头,看向陈立,喉结滚动了几下,嘴唇微动:「前辈明察秋毫,下官绝无此意。只是思虑不周罢了。」

    心中算计被陈立当面戳破,让洛平渊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甚至有些失神。

    但他终究是城府较深,很快调整过来,压下翻腾的心绪,将问题抛回给陈立:「那依前辈之见,该当如何?」

    陈立道:「蒋宏信既然回来,洛县尊不妨趁此机会,将我刚才所问之事,一一查明。何时动手,如何动手,待洛县尊将这些关节理清,带来与我,再议不迟。」

    洛平渊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深深一揖:「晚辈,明白了。定当仔细查探,再来禀报前辈。时间不早,我就先行告辞了。」

    说完,他不敢再多留,匆匆转身离去。

    登上等候在府外的马车,车帘落下,隔绝外界。

    洛平渊靠在车箱壁上,攥紧拳头,回头透过晃动的车帘缝隙,死死盯了一眼陈府轮廓。

    「老贼……」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沉,眼眸中毫不掩饰地涌现怨毒和恨意。

    ……

    年关将至。

    灵溪上空便响起了鞭炮声,空气中弥漫着节日的喜庆。

    陈府内外,下人们早早地开始洒扫庭除,张贴窗花、春联,一派忙碌而欢快的景象。

    陈立难得清闲了几日,不再闭关,而是将心思放在了家上。

    家业日渐扩大,再不过问具体帐目收支已不现实。

    加之妻子宋滢委婉提及家中存银吃紧,陈立便趁着年关闲暇,将一家人都召集起来。

    他让掌管帐目的妾室柳芸捧出厚厚一摞帐册,打算像过筛子一般,将这两年的情况细细梳理一遍。

    这一年,陈立多半时间要麽在外奔波,要麽闭关修炼,家中大小事务几乎全压在了妻子宋滢一人肩上。

    摊子越铺越大,宋滢也已渐感力不从心。

    好在守敬、守怡已满三岁,守诚也已满两岁,正是人厌狗嫌的吵闹年纪,平日由婆子和丫鬟们看顾就行。

    柳芸心思缜密,擅长数术,陈立便让她从旁协助宋滢,担任起帐房的角色,这才勉强支撑起家业。

    陈立先核对了家中田产。

    自家名下共有田亩五千一百二十亩,再加上陈永孝家的六百三十亩,总计五千七百五十亩。

    此外,周家在萍县尚有一万七千亩田地,周书薇已交给陈立,理论上也可支配,但陈立并未急於接手。

    这些田地大多租与当地佃户,只有少部分留下了少量田亩给旁支族人耕种。

    若想收回自管,极为复杂,因此,陈立打算暂时维持现状,交由周家人代管,只收取定额租金。

    自家土地中,陈立留下了最肥沃的一百亩水田种植口粮,其余田地尽数改种了桑树。

    最早种下的一千亩桑苗已经开花结果,开始丰产。

    但剩下的四千六百五十亩,还需待来年甚至後年才能成林,因此今年的桑叶总产量仍受限制。

    这些田产,除灵溪本地的由自家直接打理外,其余分作七份,交由七位管事负责。

    除了桑树外,配套的蚕房、桑房也建了十九间。

    基本都是在耕种的桑田附近,或者购买村中一些人家的房屋改建。

    目前,已打造缫丝机五百三十七架,织机一百四十三架。

    仅是存放这些机器,就临时搭建了九间简易的土坯房。

    但这终究是权宜之计。

    这些房屋仅仅能用於堆放,若真要大规模开工缫丝织绸,现有的场地是远远不够的。

    其次便是粮食。

    自改稻为桑以来,整个溧阳的粮价高企。

    直到後来成立商会,才逐渐平抑下来。

    但如今一石粮食也需二两银子左右。

    因此,陈立早已不再出售粮食,家中存粮最高时曾达两万石。

    看起来多,但实际花销,却已然捉襟见衬。

    对於签下的家仆和长工,陈立并未因粮价上涨而变更契约,依旧按约定支付实物。

    长工年俸六石粮,家仆年俸十石粮。

    毕竟在这乡间,对底层百姓而言,实实在在的粮食远比银钱更重要,也更让人心安。

    如今,陈府名下的家仆已有七十三人,长工数量更多,尤其是缫丝时,一度增至三百四十七人。

    若再算上农忙时雇佣的短工,早已超过千人。

    可以说,整个灵溪乃至周边村落的部分百姓生计,都已依附陈家谋生。

    庞大的雇工数量也意味着巨大的粮食消耗。

    仅家仆和长工的年支出就接近三千石粮。

    加上短工,去年一年总计支出达五千百石粮。

    折算成银钱,便是足足是一万两。

    再加上办了几场宴席,除去日常用度,如今,家中的存粮已锐减至两千三百石,仅够维持数月。

    再者,就是房产了。

    陆续购下王世明等家的宅院後,房屋已有五处。

    但住的人也越来越多。

    从周家带来的十位织工师傅及其家眷便占了两处院落。

    柳宗影、柳若依父女及孙守义等部分家仆住一处。

    白三、玲珑、李喻娘、战老等人及部分家仆又分住一处。

    陈立自家仍居於老宅。

    「必须大兴土木了啊!」

    陈立放下帐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有些头疼。

    家族人丁日渐兴旺,尤其是长子守恒娶妻,长孙出世後,现有的老宅已然显得拥挤。

    扩建房屋,已是迫在眉睫之事。

    但这念头一起,随之而来的便是各种难题。

    建房本身倒不算难事,以他陈氏族长兼保长的身份,在这灵溪地界,乃至整个镜山县,也无人敢刁难。

    真正让他感到头疼的,除了材料,就是银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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