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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身亡

    生死存亡之际,周伯安眉心光芒大放,元神现身。

    仓促之间,他只能凭藉着本能,将元神之力疯狂涌向右拳,迎向那点劈来的乌黑棍稍。

    拳与棍,在虚空中毫无花哨地对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但下一刻,令周伯安魂飞魄散的一幕发生了。

    他那凝聚了全身修为、足以硬撼同阶大宗师元神攻击的拳头,在与那乌黑长棍接触的瞬间,便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纹,而後……寸寸碎裂、崩解!

    甚至连一丝抵抗都无法做到。

    「神……神器?!」

    周伯安的心底深处涌起恐惧与冰凉。

    他刚刚与算盘老者交手,肉身受伤,元神最多只是消耗了一些元炁。

    交手虽有影响,但即便不敌,也断无可能如此不堪一击,一触即溃。

    惟一的解释,就是对方手中的乌黑长棍。只有神器,才能对元神造成这种碾压性的伤害。

    连神器都出现了……

    这他妈的溧阳,到底都有些什麽牛鬼蛇神?!

    周伯安只想破口大骂,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自己这十拿九稳的谋划,为何会接连惹出如此恐怖的存在?

    就像是老天爷在跟他开玩笑一般!

    金色元神根本不会给他任何思考或喘息的机会。

    一击重创後,它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手腕一翻,乌黑长棍带着一股沉重如山、破灭万法的意境,拦腰扫向周伯安元神。

    棍影所过之处,空气扭曲,隐隐有细微的空间波纹荡开。

    周伯安元神惊恐交加,只能拼命调动残余的元神之力,试图做最後的挣紮……

    但,一切都是徒劳的。

    「嘭!」

    乌黑长棍毫无花巧地扫过。

    周伯安的元神发出一声无声的凄厉哀鸣,整个形体「轰」然一下,彻底爆散开来,化为漫天飘零的光雨,湮灭在虚空之中。

    与此同时。

    床榻之上,周伯安盘坐的肉身猛地一颤,七窍之中缓缓渗出一道血线。

    他的身躯,失去了元神的支撑,头颅无力地垂下,周身生机如同潮水般退去。

    气绝,身亡。

    脸上依旧残留着临死前那极致的震惊、无法理解的困惑。

    仿佛至死都不愿相信,自己堂堂江州都督,归元大宗师,竟会以这种方式,陨落在这郡城的小院里。

    阁楼内,重归死寂。

    那道二尺金身元神,静立虚空,模糊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它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失去生机的周伯安,手中的乌黑长棍随之化作点点流光消散。

    下一刻,金光收敛,元神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悄然隐没於虚空之中。

    夜,更深了。

    小院外,守卫的士兵依旧警惕地巡逻着,对阁楼内一位大宗师的无声陨落,毫无察觉。

    ……

    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

    赵元宏回到郡守府,眼底布满血丝。

    整整一夜,他都在调兵遣将,清点兵马,准备粮草……力求将护送周伯安返回江州。

    院门外,留守的士兵依旧守卫着,见到他来,无声地行礼。

    赵元宏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噤声。

    走进小院,来到阁楼前。

    他站在紧闭的房门前,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这才擡手,轻轻叩响了门扉。

    「笃、笃、笃。」

    指节叩击在坚实的木门上,声音格外清晰。

    然而,门内一片死寂。

    没有任何回应。

    赵元宏眉头微蹙,稍等了片刻,再次擡手,加重了力道。

    「咚咚咚!」

    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赵元宏心头微微一沉。

    周伯安昨夜虽受了伤,但以其大宗师的修为,断不至於沉睡不醒,更不至於对如此清晰的叩门毫无反应。

    难道……伤势远比表现出来的严重?

    正在运功疗伤的紧要关头?

    但他也不敢直接推门闯入。

    他只能等。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赵元宏如同泥塑木雕般立在门前,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一个时辰过去,期间,他又试探性地叩了三四次门,声音一次比一次迟疑,一次比一次透着不安。

    「都督?兵马已准备妥当,特来请示何时启程。」他忍不住出声请示。

    门内,始终如一潭死水。

    赵元宏皱起眉头,小心翼翼地将一缕神识探入。

    房间内,没有预想中的气息,甚至没有活人应有的气血生机……

    难道都督离开了?

    这怎麽可能?!

    赵元宏愕然。

    就算是重伤昏迷,气息微弱,也不可能完全感知不到。

    他几乎以为自己神识感知错了,又凝神仔细探查了一遍。

    结果依旧,生机全无,死气沉沉。

    赵元宏再也顾不得什麽礼数,猛地伸手,用力推开了房门。

    「吱呀……」

    房门打开。

    只见软榻之上,周伯安盘膝而坐,似乎仍在调息。

    但头颅却无力地低垂着,抵在胸前,一动不动。

    胸口,一滩猩红的鲜血,夺目刺眼。

    赵元宏的心跳几乎停止。

    他走到榻前,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对方的鼻息和脉搏。

    死了!

    赵元宏只觉得大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响,瞬间变得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眼前发黑。

    他踉跄着後退半步,扶住了旁边的桌子才勉强站稳。

    怎麽会!谁干的?

    这溧阳郡城内,有谁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击杀一位大宗师?

    即便不敌,闹出的动静足以震动半城。

    怎会像现在这般……这般安静得诡异?

    难道那算盘老者去而复返,用了什麽阴毒诡谲的手段?

    除了他,赵元宏想不出这溧阳地界,还有谁有这个本事,这个动机。

    时间一点点流逝,赵元宏僵立在原地,冷汗早已浸透了内衫。

    最初的震惊和空白过後,恐惧如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周伯安死了。

    下一个呢?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一股彻骨的凉意从脊椎升起。

    自己不仅是昨夜的参与者,更是周伯安计划的执行者。

    那位能够悄无声息击杀大宗师的凶手,会放过自己这个知情者吗?

    逃?立刻赶往江州报信?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赵元宏自己掐灭了。

    只怕自己还没走出溧阳城门,就已经变成一具屍体了。

    对方既然能在防备森严的郡守府内,悄无声息地杀掉周伯安,那麽想要取自己的性命,恐怕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赵元宏颓然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浑身发冷,思绪纷乱如麻。

    前途、官位、修行……在这一刻全都变得微不足道。

    怎麽办……该怎麽办?

    投降?

    可对方是谁,目的是什麽,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各种念头在脑中疯狂冲撞,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良久,士兵巡逻的甲胄碰撞声,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惊醒。

    不能乱!更不能坐以待毙!

    深吸一口气,赵元宏缓缓站起身。

    看了一眼周伯安的屍体,却没有再做任何处置。

    转身,推开房门,走出了小院。

    郡衙门前的长街上。

    一队队盔明甲亮、刀枪林立的官兵肃然列队,旌旗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守备军官见到赵元宏,上前询问道:「大人,兵马粮草均已齐备,是否即刻出发?」

    赵元宏站在高阶之上,目光扫过军阵,沉默了片刻,声音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传令下去,各部暂返军营,原地待命,无本官手令,不得擅动。」

    守备军官闻言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擡起头,脸上写满了困惑与难以置信。

    昨夜这位代郡守是如何心急火燎、如何严令催促,他记忆犹新。

    怎麽过了一夜,一切都准备好了,反倒叫停?

    「大人,这……」

    守备忍不住开口,还想再问。

    赵元宏的目光倏地扫来。

    眼眸中只剩下通红的血丝和一种近乎凝固的冰冷。

    守备剩下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後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连忙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沉声道:「末将……遵命!」

    原本肃杀整装的队伍,带着困惑与不解,缓缓调转方向,迤逦而去。

    赵元宏望着军队远去,擡手招来一名心腹,低声吩咐:「备车,要普通些的。」

    而他则独自一人,独自朝着不远处,夜已成废墟的郡都尉府行去。

    径直来到自己原先居住的那座小楼遗址前。

    选定一处角落,袍袖微拂,堆积的瓦砾和朽木震开,露出一片清理过的空地。

    他走到空地中央,脚下微微发力,轻轻一踏。

    「咔嚓」一声轻响,青石板砖应声碎裂,露出下方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赵元宏俯身,从提出一个三尺见方的箱子。

    他没有返回郡衙,而是穿街过巷,来到另一处相对完好的郡丞府。

    闫文籙身死後,郡丞一直未曾补缺,故而无人居住,只有几个老仆负责日常洒扫,显得格外冷清。

    赵元宏轻车熟路地进入内宅房间,寻到一处暗格,将箱子放好。

    在府中找到一个食盒,将箱中金子取出大半,放入了食盒之中。提着这分量不轻的食盒,走出了郡丞府。

    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已然等候多时。

    他默然登车,沉声道:「去周府附近,找个僻静处停下。」

    马车穿过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在一条周府旁僻静的巷中停下。

    赵元宏下了马车,神识悄然扩散出去,瞬间笼罩了周府大部分区域。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腾空而起,轻盈地越过周府院墙,落入院中。

    他的身影刚一落地。

    破空声响起,五道身影从不同的方位闪现,瞬间将他隐隐围在中间。

    赵元宏目光迅速扫过。

    除了陈守恒与周书薇外,还有三人。

    曹家那位小姐曹文萱,一位气质雍容的中年美妇,以及一位手持短戟的劲装青年。

    陈家,何时与曹家走得如此之近了?

    赵元宏心头一沉,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丝笑容:「原来曹家的几位贵客都在,这倒是巧了,省得赵某还得分开拜访,跑上两趟。」

    陈守恒显然也没料到赵元宏会以这种方式闯入府中,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便掩饰下去:「郡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请正堂上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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