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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截杀

    曹家父女并未打算在溧阳久留。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一行车马便已悄然驶离,朝着溧水方向而去。

    两人此行虽称轻车简从,但以曹家的排场,所谓的简从也绝非寻常。

    三辆宽敞的马车居中,前後簇拥着数十名随从。

    既有护卫供奉,也有丫鬟家仆,还有车夫马倌。

    一行人浩浩荡荡,官道之上,早起赶路的行商、农户远远望见这阵仗,便自觉避让到路边。

    马车行进的速度并不快。

    直到午後时分,秋阳依旧带着几分燥热。

    一行人来到了一处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所在。

    官道旁,孤伶伶地立着一个简陋的茶水铺子,摆着几张粗糙的木桌条凳。

    铺子後方,土竈上架着一口铁锅,锅底余烬未熄,炭火微微发红,锅中的水还冒着丝丝热气。

    铺子里却空无一人,卖茶水的摊主不知去向。

    烈日当空,一行人走了两三个时辰,早已口乾舌燥。

    曹丹晨示意车队停下歇息。

    江州多平原,官道旁这类茶水铺子的水,多半是从附近河流中汲取,简单沉淀後烧开,浑浊且带土腥味。

    曹仲达和曹丹晨这等身份,自然要饮用自带从深井或名泉取来的净水。

    丫鬟取了自带的洁净井水,以及铜壶,便要去寻地方煮沸。

    他们讲究,但曹家其他下人却没这个待遇了。

    见锅中尚有温热的水,口乾舌燥的仆役便取了粗碗,舀了水分食解渴。

    随後,才有人去铺子後寻来堆放着的乾柴,准备重新烧些热水。

    水还未烧开,异变陡生!

    那些喝了锅中温水的家仆、丫鬟,一个个忽然觉得头晕目眩,脚下发软,接二连三地瘫倒在地,不过数息,便横七竖八地躺了一片,发出沉闷的鼾声。

    「中毒了!」

    「有敌人!」

    「戒备!」

    突如其来的变故,曹家众护卫顿时惊觉,纷纷厉声呼喝,刀剑出鞘,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适才饮水之人,多是曹家的家仆丫鬟、车夫马倌。

    护卫们职责在身,大多并未饮用那锅中之水,并无大碍。

    一名护卫上前查探倒地仆役的情况,随即回禀:「老爷,小姐,是蒙汗药。只是昏睡,暂无性命之忧。」

    曹仲达与曹丹晨,这才掀开车帘,走下马车。

    曹仲达面色淡然,扫过昏睡的仆役,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

    倒是曹丹晨,凤眸一凝,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怒意。

    「是哪个不开眼的蠢贼匪类,敢拦我曹家的路?」

    正疑惑间,两道清晰的脚步声,闯入了她神识感应。

    「谁?!」

    曹丹晨神色一肃,霍然转身,目光如电,射向官道对面。

    只见两道身影,联袂走出。

    当先一人,穿着普通的灰色布衣,约莫四十岁年纪,相貌平平。

    而他身旁,跟着一位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子,虽衣着朴素,未施粉黛,却难掩其清丽绝俗的容颜。

    「是你!陈立!」

    曹丹晨一眼便认出了来人,眼中杀意如火山般喷涌而出:「你居然还敢出现?!」

    她万万没想到,对方竟还敢半路设伏拦截。

    来人自然便是陈立与秦亦蓉。

    李喻娘、卓沅和孙婉茹三人失踪,下落不明,且极有可能落入了曹家之手。

    这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何时会引爆。

    陈立主动找到高长禾,设局引曹家前来溧阳,自然不会轻易放他们离开。

    从昨晚曹家父女离开郡衙开始,陈立便远远缀着,一直盯着他们。

    曹家一行人的速度不快,陈立二人绕了些路,轻易便赶到了前方。

    选中这处僻静的茶水铺子,给了摊主一些银钱让其离开,然後静静等候曹家队伍的到来。

    陈立没有理会曹丹晨,他的目光自出现起,便牢牢锁定在一言不发的曹仲达身上,眉头微微皱起。

    见陈立竟敢无视自己,曹丹晨脸上怒容更甚,冷笑讥讽:「亏你还算是个宗师,竟只会用这等下三滥的蒙汗药手段!你以为这点伎俩能对我们奏效?痴心妄想!

    陈立依旧不看她。

    三番两次被陈立如此彻底地无视,曹丹晨心头的怒火几乎已经积压到了爆发的边缘。

    「不过,这样也好!」

    曹丹晨怒极反笑,声音冰寒刺骨:「本想让你多活几日。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找死,那就怪不得旁人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一名面容冷峻、怀抱一杆乌黑沉重长戟的劲装青年。

    「戟夜!现在,立刻给我杀了他!碎屍万段!」

    「是,小姐!」

    那名为戟夜的青年应声而动。

    轰!

    他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如闪电撕裂空气,带着凶戾煞气,朝着数十丈外的陈立暴冲而去。

    手中那杆乌黑长戟,幻化出漫天凄厉的戟影,铺天盖地,将陈立与秦亦蓉周身尽数笼罩!

    戟未至,那淩厉无匹的气劲已然割面生疼。

    更有一股屍山血海中淬链出的惨烈杀意,将陈立二人死死锁定。

    秦亦蓉只觉呼吸一窒,恐怖的威压让她几乎站立不稳,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地朝陈立身後缩了缩。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宗师变色、堪称绝杀的一击,陈立却连眼皮都未擡一下。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闪避的姿态。

    只是,在漫天戟影及身的前一刹那,平平无奇地,向前递出了一拳。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就是那麽简简单单、朴实无华的一记直拳。

    「轰!」

    一声低沉的闷响炸开。

    那漫天笼罩、煞气冲霄的淩厉戟影,瞬间消融、溃散。

    「咔嚓!」

    持戟青年戟夜,如遭雷击!

    冲锋身形骤然凝固,眼中已被无边的骇然与茫然取代。

    手中那杆乌黑长戟,寸寸碎裂。

    紧接着,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力量,沿着戟杆、手臂,轰然撞入他的体内。

    「噗!」

    他整个人狂喷出一口鲜血,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身体重重砸在十数丈外的官道地面上,又翻滚了十几圈,才软软停下,七窍流血,已然昏迷不醒,生死不知。

    死一般的寂静!

    化虚宗师戟夜,曹家的高手之一,竟然被对方一拳击败?

    众人只觉难以置信。

    「你……你不是化虚!」

    刚刚还胜券在握的曹丹晨,脸色瞬间惨白,惊怒交加。

    「你是神意?不!你是……大宗师?!」

    陈立身上的气息平淡内敛。

    但就在交手的那一刹那,曹丹晨分明感受到了一闪而逝的、浩瀚如海、深邃如渊的恐怖气息。

    她出身顶级世家,见识过真正的强者,又怎会体会不出?

    这让她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怎麽可能?!

    在此之前,陈家的情况,她派人仔仔细细调查过,甚至借侄女曹文萱拜祭陈永孝的由头,让人亲自到灵溪陈家探查过。

    陈立的出身来历,陈家一切,在她看来都清清楚楚。

    二十年前,完完全全就是一个乡野富户。

    二十年间,修炼至化虚宗师,若是得了什麽惊天奇遇,或许还有一丝可能。

    但成为归元大宗师?

    那几乎就是天方夜谭!

    她的父亲,手握如此多的资源,也是历尽艰辛,耗费了足足四十多年光阴才堪堪达到。

    而今,面前这个男人,竟然修炼到这个境界?

    这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但很快,她想起了身边的父亲。

    父亲在此,他也是归元大宗师!

    是曹家的定海神针!

    她看向从始至终都未发一言、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的父亲,心头稍安。

    只要父亲在,就绝对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

    然而,当她看向父亲,期待父亲出手时,却见父亲曹仲达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微不可察地向她使了一个眼色,那眼色中似乎带着催促?

    曹丹晨不由得愕然,心头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她强自镇定下来,深吸一口气:「陈立,我承认,我看走眼了。你确实有资格和我曹家谈条件了。说吧,你费尽心机在此拦截,究竟意欲何为?划下道来吧。」

    「幼稚。」

    陈立将目光从「曹仲达」身上移开,扫了曹丹晨一眼,一步一步向前逼近,口中吐出两个字。

    「你!」

    曹丹晨一时气急,面色一阵红一阵白。

    「你不要得寸进尺!我警告你……」

    她反唇相讥。

    但她的话还未说完。

    一直沉默不言的曹仲达,骤然动了!

    并非攻向陈立。

    而是猛地探手,一把抓住了身旁曹丹晨的後颈衣领,在後者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惊愕目光中,将她如同投掷沙包一般,朝着来时的溧阳城方向,狠狠掷出!

    与此同时,一道急促的神念传入曹丹晨脑海:「八小姐!快走!此人危险!去寻老爷!」

    「什麽?!」

    身在空中,身不由己飞速倒退的曹丹晨,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满是惊骇与恍然。

    难怪!

    难怪从今早出发开始,她就觉得「父亲」有些怪异,气息虽然无差,但总觉得少了些往日的威仪。

    原来,父亲竟早已暗中离开!

    再无任何犹豫,曹丹晨强提一口内气,将那股投掷之力化为前冲之势,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头也不回地朝着溧阳城方向亡命飞遁。

    而就在「曹仲达」动手掷出曹丹晨的同一刹那,陈立也动了。

    一步踏出,淡金色的元炁於拳锋吞吐,携带着镇压八荒、碾碎虚空的恐怖意志,一拳轰出。

    五方二十四节万象拳。

    拳出,风雷动!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官道地面以陈立足尖为中心,轰然塌陷、龟裂,蔓延出十数丈的蛛网裂痕。

    「曹仲达」面色剧变,他没想到陈立攻势如此骇人。

    仓促之间,只能暴吼一声,内气尽数灌注於双掌,掌心赤红如火,隐隐有朱雀虚影长鸣,双掌拍出,试图硬接这一拳。

    拳掌相交!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轰鸣。

    「噗!」

    「曹仲达」拍出的右掌连同整条手臂,瞬间骨骼尽碎,狂喷鲜血,身体倒射而出,狠狠撞在後方车厢。

    轰!

    车厢如同纸糊般轰然炸裂,木屑纷飞,车辕断裂,拉车的骏马哀鸣着被巨力掀飞倒地。

    「曹仲达」瘫在废墟之中,七窍血流如注,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眼神涣散,离死不远。

    陈立看也未看,身形一晃,便朝着曹丹晨逃遁的方向追去。

    「你休想!」

    濒死的「曹仲达」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眉心光芒大放,一道元神骤然冲出,朝着陈立後脑激射而去。

    舍命一击,为曹丹晨争取一线生机。

    「蚍蜉撼树。」

    陈立头也未回,只是心念微动。

    「嗡!」

    他头顶淡金色光芒一闪,元神一步踏出,面对那袭来的赤色元神,只是简简单单,一指点出。

    「嗤!」

    赤色元神与金色指芒接触的刹那,发出无声的凄厉惨嚎,元神本源疯狂挣紮,却依旧迅速黯淡、崩解。

    而後彻底溃散,化作漫天光点,消散於天地间。

    废墟中,「曹仲达」的肉身猛地一颤,最後一丝生机断绝,彻底死透。

    说来话长,但从「曹仲达」掷出曹丹晨,到陈立拳毙假身、元神点杀其元神,一切皆在电光石火之间,兔起鹘落,不过两三个呼吸。

    拼命逃亡的曹丹晨,心头稍松,以为拉开了距离。

    但下一刻,一道冰冷的气机,却如同跗骨之蛆,毫无徵兆地将她牢牢锁定!

    她亡魂大冒,拼命逃亡,惊恐地扭头看去。

    只见陈立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她身後。

    「我死也不会放过你的!」

    曹丹晨面色惨白如纸,眼中露出了彻底的绝望。

    她心知今日绝对逃不过去了,一声凄厉的尖啸,手一翻,一柄短剑已然出现在了手中,剑尖倒转,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我父亲一定会替我报仇的!陈立,你等着!」

    她打算结束自己的生命,以免受辱或被逼问。

    但,她的动作再快,又如何快得过陈立?

    一指点出。

    截脉断魂指!

    曹丹晨浑身一僵,凝聚的内气瞬间溃散,短剑「当啷」落地。

    紧接着,又是一指,带着淡金色光芒,在她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於她眉心轻轻一点。

    寂灭指!

    曹丹晨眼中神采迅速黯淡,元神剧震,瞬间被无数淡金色的秩序锁链虚影缠绕、封镇,意识陷入无边黑暗。

    她娇躯一软,如同断了线的木偶,朝着地面坠落。

    陈立随手一抄,将其接住。

    身形一晃,已提着曹丹晨,回到了那一片狼藉的官道茶水铺前。

    此时,此处早已满地狼藉,除了昏睡的家仆丫鬟,无一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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