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芝公主“锵”的一声还剑入鞘,转身看向柴进,凤目之中异彩涟涟。
她娇躯微微发颤,胸膛剧烈起伏。
自齐军大军压境以来,南军节节败退,各路将领战死无数,整个南朝被压得根本喘不过气。
今日这把火,烧掉了齐军上千辆粮车,更是杀得大齐那姓王的偏将丢盔弃甲。此等泼天大功,无疑是一剂绝佳的强心猛药,足以彻底提振南军萎靡到极点的士气!
“柯参赞真乃神人!”金芝公主强压着声音里的激颤,定定看着柴进。
柴进赶紧收起那副冷傲做派,微微弯腰,抱拳苦笑:“殿下谬赞,若无那五百敢死之士拼命,柯某一个人也点不燃那么多粮车。此事险之又险,全赖殿下鸿福。”
金芝公主见他丝毫不居功自傲,心中更是赞赏。
她咬了咬丰润的红唇,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股决绝的杀伐气:“柯参赞所言极是,战机稍纵即逝。齐军粮草被焚,必定军心大乱。本帅一介女流,做不得尽起大军反攻的主。柯参赞,你随本帅同赴皇宫面见父皇!”
“一来,为你这盖世奇功请下重赏!”金芝公主眼底闪过爆出一团精光,“二来,趁齐军补给线崩溃,你我二人合力劝谏父皇,尽起清溪洞精锐兵马,杀出关去,跟那岳飞决一死战!”
柴进心头狂喜。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心里乐开了花,柴进脸上却迅速摆出一副为主尽忠、热血沸腾的模样。他重重一抱拳,声音慷慨激昂:“柯某愿随殿下死战!纵然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好!”金芝公主被他这副热血做派感染,用力一挥大红披风,“备马!去行宫!”
两匹快马踏破清晨的寒雾,直奔清溪洞深处的伪皇宫。
不多时,两人勒马停在伪皇宫殿外。
柴进跟着金芝公主大步跨入殿内。
刚一踏过门槛,一股浓烈刺鼻的脂粉气混杂着酒浆的味道,直冲脑门。
大殿正中央,方腊披头散发,身上那件明黄色的龙袍敞开大半,露出干瘪的胸膛。他斜瘫在宽大的金丝楠木龙椅上,左右双臂各死死搂着一名衣不蔽体的妖艳宫妃。
殿内丝竹声靡靡,几个乐师跪在角落里颤抖着吹奏。
“圣公,吃酒嘛。”一名宫妃娇媚入骨,端着个纯金酒樽往方腊嘴边送。
方腊咧开满是酒渍的大嘴,张口含住酒樽边缘,猛灌了一大口。
清冽的酒水顺着他的下巴流淌,滴在龙袍上。
他忽然狞笑一声,大巴掌啪的一声重重拍在宫妃白嫩的屁股上,惹得那女人一阵娇呼。
十足的末路狂欢,十足的腐朽暴君。
柴进强忍住心头的鄙夷,低下头,快步走到大殿中央。
“父皇!”金芝公主秀眉倒竖,看不得这副乌烟瘴气的场面,厉声开口打断了丝竹声。
乐师们吓得赶紧闭嘴,伏地磕头。
方腊醉眼惺忪地推开怀里的宫妃,摇摇晃晃坐直身子。
他瞪着通红的老眼,看清来人,打了个酒嗝:“嗝……是金芝啊。大清早的,不守着谷口防线,跑朕这里作甚?难不成……岳飞打进来了?”
说到“岳飞”二字,方腊浑身不可遏制地哆嗦了一下,眼底闪过极度的惊恐。
金芝公主摇了摇头,上前单膝跪地,声音清亮响彻大殿:“父皇!大捷!昨夜护国参赞柯引,率五百敢死之士,顺小道突袭青峰渡口!一把火烧尽了齐军一千辆运粮大车!更是当场杀溃了五百齐军,敌将王贵丢盔弃甲,狼狈鼠窜逃回大营!”
方腊愣住了。
他像是没听懂金芝公主的话,用手使劲掏了掏耳朵。
那双浑浊的眼珠子一点点瞪大,血丝根根崩裂。
“烧了齐军粮草?打退了王贵?”方腊一把推开身边的女人,豁然站起,死死盯着跪在后头的柴进。
柴进不卑不亢,一撩青衫下摆,双膝跪地,大声应喝:“微臣柯引,幸不辱命!齐军粮草已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方腊先是低笑,随后仰天狂笑。那笑声如夜枭啼哭,在大殿里来回震荡。
他激动得一把扯掉头上的金冠,大步冲下玉阶,来到柴进面前,双手一把将柴进托起。
“好!好一个柯参赞!好一个大捷!”方腊老眼冒出贪婪与狂喜的精光,旋即转身怒吼,“来人!看赏!抬三大箱金银珠宝来!朕要重重赏赐这有功之臣!”
几名太监连滚带爬地去库房,不多时,抬着三个沉甸甸的大红漆木箱子回到殿内。
“砰!砰!砰!”
箱子落地,盖子掀开。黄澄澄的金条、白花花的银锭、拇指大的珍珠,瞬间晃花了人眼。
柴进心中冷笑,这老东西搜刮民脂民膏倒是一绝。
面上,他却立刻演足了市井之徒贪功爱财的做派。
他扑倒在箱子前,双手抓起两根金条,故意让金条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脸上的狂热恰到好处:“微臣谢主隆恩!圣公万岁万岁万万岁!”
贪财好色,才能让多疑的君主放心。这是千古不变的权谋铁律。
方腊见这白面书生见钱眼开的模样,心底最后的疑虑彻底烟消云散,哈哈大笑:“拿去!全拿去!只要能杀退齐狗,你要多少,朕给多少!”
金芝公主踏前一步,手中尚方宝剑连带剑鞘重重顿在青石板上。
“父皇!”金芝声嘶力竭,“齐军断粮,不出三日必定营啸!岳飞绝不敢久留,必然下令后撤!这是我南朝自开战以来,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天赐良机!”
她双目赤红,直勾勾盯着方腊:“请父皇下旨!尽起清溪洞三万儿郎!出谷口,衔尾追杀!定能斩下岳飞首级,一举扭转江南战局!”
方腊的狂笑声,突然停了。
就像一只正打鸣的公鸡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再度涌起深入骨髓的恐惧。
出关?
追杀岳飞?
方腊惊恐不已,后退一步,后背撞在一名太监身上。
他怕了。
他早就被武松和岳飞彻底吓破了胆。
窝在这清溪洞里,仗着天险,他还能做几天的土皇帝。可一旦放弃天险杀出去,万一打不过怎么办?万一是圈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