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伪皇宫,外面的寒风扑面而来,夹杂着肃杀的秋意。
金芝公主仰起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眼角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她一把抽出腰间的尚方宝剑,一剑劈在旁边的石柱上,火星四溅。
“南朝,完了。”她声音里透着绝望的死灰,“连父皇都吓破了胆,满朝文武只知贪赃枉法。柯引,你说……我还能指望谁?”
柴进看着她单薄却倔强的背影,心头莫名闪过一抹怜悯之情。
这等刚烈的女子,投生在方家,注定是个悲剧。
他走上前,没有直接劝慰,而是微微俯身,将一枚丝帕递了过去。声音温和低沉:“殿下还有您自己。只要殿下的剑还没断,南朝这杆旗,就倒不了。”
金芝公主娇躯一震。
她转过头,看着柴进那张从容儒雅、毫无惧色的脸庞。
在一群瑟瑟发抖的窝囊废里,这个敢当面怒斥君王、敢提剑杀人的柯参赞,简直像是在黑暗中撕开了一道光。
她接过丝帕,用力攥在手心里,凤目深处的情绪剧烈翻滚。
那是一种从绝望中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依赖,以及一抹难以言喻的炽热。
“回营。”金芝公主声音沙哑,却重新挺直了脊梁。
......
接下来的三日,清溪洞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死寂。
方腊下达了死命令,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只能拼命往外撒斥候。
各路南军将领躲在山洞里惶惶不可终日。
柴进倒是成了这泥潭里最惬意的人。
作为刚立下头功、又敢硬顶圣公的红人,没人敢来找他的晦气。
他在自己宽敞的营帐里,每天除了看兵书,就是慢条斯理地煮茶。
“刷!啪!”
帐内,柴进手持长剑,身形如游龙般腾挪。
剑光激荡,带起阵阵劲风。
一记利落的直刺,木桩上的盔甲应声碎裂。
他收剑,归鞘,动作行云流水。
柴进擦了擦汗,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心里却在暗暗盘算:算算日子,岳帅那边配合演退兵的戏码,应该已经开始了。
只要斥候把消息传回来,这盘死局就彻底盘活了。
正想着,帐外突然传来亲兵恭敬的声音:“殿下驾到!”
柴进手一抖,差点把茶水全泼身上。
“这女人!居然又来了!”
帐帘掀开,金芝公主走了进来。
今日她破天荒地卸下了那身沉甸甸的亮银甲,换了一袭水红色的常服长裙,青丝挽了个流云髻,仅用一根玉簪别住。
眉宇间的英武之气被掩去了大半,反而多了一股江南女子的柔婉。
她手里提着个食盒,见柴进衣衫微敞、满头大汗的样子,俏脸微微一红。
“柯参赞在练剑?是我叨扰了。”她声音竟出奇的轻柔。
柴进后背的冷汗嗖的一下就冒出来了。
这两天,这位金芝公主一天往他帐里跑三趟。
刚开始还打着讨教兵法的旗号,探讨防御部署。
到后来,话题越来越偏。
此时此刻,金芝看他的眼神,简直热烈得能拉出丝来,就差没直接在脑门上写“本宫看上你了”。
情债最是刮骨刀。
柴进心里叫苦不迭。
我可是大齐的户部尚书!
要是真跟反贼的闺女惹出什么风流韵事,将来让陛下知道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殿下折煞微臣了。”柴进硬着头皮迎上前,眼神死死盯着地面,坚决不看那窈窕的身段,“不知殿下此番前来,可是前方战报有消息了?”
他赶紧扯回正事转移话题。
金芝公主将食盒放在案几上,打开盖子,端出一盘精致的桂花糕。
她纤细的手指捻起一块,甚至还特意往前递了递。
“战报还没消息。你这些日子谋划操劳,都清瘦了。这是我亲手做的点心,你尝尝。”她美目如波,直勾勾盯着柴进,眼里的情意简直要溢出来了。
她居然主动靠过来了!
柴进退无可退,只能尴尬地伸手接过糕点,连连道谢:“微臣惶恐……这糕点甚好,甚好。只是军情紧急,微臣吃在嘴里,心中不安啊。”
金芝公主叹了口气,幽幽道:“柯引,你真是一门心思只有战事?难道,就没别的打算?”
这潜台词已经快怼到脸上了。
柴进大脑飞速运转,正准备编一套“国仇未报何以为家”的豪言壮语来搪塞。
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凄厉到破音的嚎叫声!
“报——!!!”
“加急军情!八百里加急!”
一名浑身是泥水的南军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营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因为剧烈的奔跑,他大口大口地呕出酸水,手里死死举着一枚沾血的竹简。
金芝公主脸上的柔情瞬间褪去,恢复了统帅的威严。
她一把夺过竹简,展开一看。
只扫了一眼,她那双好看的凤目瞬间睁大到了极点,拿着竹简的双手竟剧烈地颤抖起来。
“殿下!发生了何事?”柴进上前一步,心中却早已乐开了花。
看起来...岳元帅的配合,终于到了!
金芝公主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意,转过头看向柴进,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与震撼。
“退了!齐军退了!”
她声音激动得发哑:“方圆三十里的斥候同时回撤拼死禀报!大齐十万兵马,拔寨起营!后阵变前军,辎重丢弃无数!他们真断粮了!岳飞……全军后撤了!”
柴进故作大喜,用力一拍大腿:“天助我也!殿下,事实俱在,微臣的推断没有错!齐军阵脚已乱!”
金芝公主一把攥紧竹简,眼底燃烧起熊熊的复仇之火:“走!带上军情,去见父皇!这次,就算用刀架在他脖子上,本帅也定要让他发兵追杀!”
两人风驰电掣般冲出营帐。
柴进走在后面,嘴角扬起一抹冰冷彻骨的狞笑。
岳帅这一手佯退,演得真是天衣无缝。不仅丢弃辎重装出大败的模样,更是把南军的贪欲钓到了极致。
方腊啊方腊,这块看起来喷香诱人的诱饵,已经硬塞到了你嘴里。
你那群早已穷疯了的南军将领,看到满地丢弃的齐军辎重,还能忍得住吗?
这一下,我看你这缩头乌龟,还能不能坐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