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像一颗在冰面上被无形的手推着滑动的弹珠，安静平稳的持续加速。
它经过的空间在它身后留下了微弱的曲率涟漪，那些涟漪在深空中缓缓扩散，像船尾的水波一样逐渐消散。
寰宇敕令离开东篱防线空域的时候，张知瑶和叶灵音在各自的防线上目送那尊战争星球消失在深空背景中。
张知瑶轻声开口，“一路顺风...”
叶灵音轻抿着嘴唇，她的机甲在防线上空悬停了一段时间，直到寰宇敕令的信号完全从传感器上消失。
深空中，寰宇敕令进入了无人的星际空间。
周围只剩下了空旷的深空和远处的星光。
璇玑的传感器阵列持续扫描着周围空间，确认没有虫族感知节点覆盖这条航道。
曲率泡在深空中平稳推进，寰宇敕令的速度维持在最高巡航状态，泡壁的流动在星球周围形成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那是曲率泡与常规空间交界处产生的光学效应。
莫离在核心控制舱里看着主屏幕上的航行数据，如今距离母虫巢穴坐标范围还有很远的路程，但寰宇敕令的速度比常规舰队快得多。
...
炎龙宇宙，铁幕防线！
张水兰在定远号的舰桥上盯着态势面板看了好一会儿，现在虫群的冲击频率在过去的十几个小时里持续下降，从高峰期每隔几十分钟一波的密集冲击，降到了现在每隔几个小时才发动一次小股袭扰！
那些袭扰的兵力规模很小，往往是几百个个体从某个方向试探性推进，被防线火力打退之后就缩回去，过一阵再来一次。
她把璇玑子系统的数据调出来，交叉比对了铁幕防线和周边几个防区的虫群信号密度变化。
变化曲线很一致，都在往下走！
凯岩主航道方向的虫群集结规模在缩小，第三舰队赵伯宁责任区的虫群压力也在同步下降，第四舰队的深空预警阵列捕捉到的虫群活动信号比高峰期减少了将近六成！
“虫群竟然在收缩！”张水兰神色有些震惊。
目前种种迹象都在表明虫族在收缩，而且不是什么陷阱。
但出于谨慎，张水兰还是对璇玑子系统的战术模块申请了以下分析核实。
“确认。”
“炎龙宇宙全境的虫群信号密度在同步下降，铁幕防线当前压力约为高峰期的40%，凯岩主航道约45%，第三舰队责任区约50%。”
“根据总体态势来看，虫族应该是在从炎龙宇宙抽调兵力。”
张水兰闻言，稍微松了一口气。
直到坐上这个位置之后，她才知道这个位置的巨大压力。
虫族的收缩往往意味着两件事，要么是兵力损耗过大需要重新整备，要么是在憋一波更大的。
她也不确定是哪一种。
“能不能判断它们是损耗过大还是主动收缩？”
“从数据上无法直接判断，但虫群在收缩过程中保持着有组织的撤退模式，不是溃散！”
“外围的袭扰兵力在维持接触，主力在向深空方向移动，这种模式更接近主动收缩的样子，与战败后的溃散差别太大了。”
张水兰把情况发给了军部，同时下令防线各支队趁这个窗口重新整备。
她在频道里对全舰队开口道，“虫群压力在下降，但不确定能持续多久！各支队利用这个窗口把能修的全部修好，能补的全部补上。”
“弹药存量补满，能量核心换新，近防相位矩阵的散热系统全部清洗一遍！维生辅舰集群的星酿舰全力运转，铸骸舰优先修复之前战斗中受损的舰船！”
军部的回复很快。
方显明的战略研究院发了一份分析报告，秦镇的纪律监察委员会发了一份关于战备状态不可松懈的通报，姜远洲的后勤装备委员会把一批新生产的弹药和能量核心从后方仓库调了出来，优先配发给铁幕防线的第二舰队和凯岩主航道的守军！
事到如今，这几个人都不敢乱来，如今的情况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张水兰的位置已经稳定，而且是真正有能力的人，他们现在也需要这样的人，所以一个个都极为配合。
赵伯宁在第三舰队的旗舰上收到了同样的态势更新。
他看完之后对参谋长开口道，“现在虫子在收手，原因不明，但不管是什么原因，我们得趁着这个空档把舰队状态恢复到最佳。”
“收到！舰长您也去休息一下吧。”
赵伯宁微微点头，现在可不是推脱彰显他负责任的时候。
指挥官是一支舰队的灵魂，其保持在最佳状态也是头等大事。
但在休息前，他还是把详细调整计划发了下去。
第三舰队的各支队在赵伯宁的调度下展开了整备作业。
锋梭舰的武器系统逐一拆解清洗，空间湮灭束的发射导轨做了精度校准，相位裂解炮的聚焦腔换了新的晶体。
掠影舰的近防相位矩阵做了一轮完整的散热系统维护，那些在连续超频运转中过热的矩阵单元被拆下来换上新备件！
重熔星堡舰的主炮做了充能系统检查，能量核心在之前的战斗中透支了不少，维生辅舰集群的星酿舰用新合成的能量核心做了替换。
第一舰队的周牧在核心星系外围也收到了虫群收缩的情报，他的第一舰队一直在执行防御任务，压力相对较小，但周牧现在却不敢放松。
他把第一舰队的预备队重新编组，把之前因为战损而暂时失去战斗力的舰船集中到后方做集中修复，能修的修好，修不了的拆成备件!
同时他加强了核心星系外围的巡逻密度，确保虫群收缩期间不会有渗透兵力绕过防线进入核心星系。
辰曦此前一直在铁幕防线方向协同张水兰作战，曙光赞歌的圣炎炉心在之前的连续高强度战斗中消耗很大，天狱门七重奏用了很多次，炉心一直在冷却恢复过程中。
虫群压力下降之后，辰曦把曙光赞歌的冷却周期拉长了一些，利用这个窗口把炉心完全恢复到满功率状态。
她在频道里对张水兰开口道，“我的炉心恢复好了，如果虫群再压上来，天狱门可以随时用，你赶紧去休息。”
张水兰在定远号上看着全舰队整备进度的数据，闻言神色一愣。
“我，我可以等会。”
“不行，你现在是舰队的灵魂，你的状态最重要。”
“那，那等一会！”
此时，维生辅舰集群的星酿舰在后方全功率运转，从星际氢和小行星物质中合成能量核心和弹药原料。
铸骸舰的移动船坞在舰队间隙中来回穿梭，修复受损舰体，回收残骸拆解再利用。
拓界舰在防线外围布设了新的感知浮标，填补了之前战斗中被虫群摧毁的感知节点。
“璇玑，后方生产情况怎么样？”张水兰揉了揉眉心，她确实也需要休息了。
“军部后勤系统的生产数据如下。”
“铁幕防线后方工厂的弹药产能在虫群收缩期间提高了约42%，能量核心产量提高了约20%。”
“新生产的物资正在通过补给航道向前线输送，凯岩主航道方向的补给线运行正常，第三舰队责任区的补给线也在正常运行。”
“嗯。”
张水兰靠在座椅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虫群收缩的原因她不知道，但不管虫族在准备什么，她得在下一波冲击来之前把舰队状态恢复到最佳。
虫族不会永远收手，下一波冲击迟早会来。
“各支队注意！”
她在频道里开口道，“整备作业继续，弹药存量补满之后做一轮实弹校验射击，确认武器系统工作正常。”
“能量核心换新之后做一轮全功率运转测试，确认动力系统没有隐患，整备完成之后各支队按当前防区重新展开防御阵型，虫群如果恢复冲击，我们得随时能打。”
频道里陆续传来各支队的确认声。
张水兰把态势面板切到全防线视角，看着各支队的整备进度在一点一点往前推，这才彻底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