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自己的部队竟然被挡在了大门外,带队的宪兵中佐野村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它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几名宪兵,黑着脸大步走到铁栅栏门前,举起手里的军刀重重砍在铁栏杆上,溅起一串火星,冲着里面扯着嗓子咆哮道:“八嘎呀路!你们铁道警护队想造反吗?”
“看清楚了,我是关东军宪兵司令部野村中佐!”
“我们是奉了关东军司令部和宪兵司令官阁下的密令,前来满铁公馆区执行紧急抓捕公务的!”
“马上把大门打开,谁敢阻拦帝国宪兵办案,一律以同党论处,当场抓起来送上军事法庭!”
随着野村中佐这一嗓子怒吼,门后那排满铁警护队员自动向两侧分开。
一名身材敦实、左脸颊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肩头挂着警护队副队长衔章的独眼汉子,慢条斯理地迈着外八字步走了出来。
这人名叫鬼冢,早年曾是第一师团的步兵少佐,在西伯利亚打仗时瞎了一只眼,退役后被满铁高薪聘请过来当了看家护院的恶犬。
看着门外暴跳如雷的野村中佐,鬼冢这个满铁警护队副队长,非但没有任何惧色,反而满脸讥诮地吐掉嘴里的半截香烟。
它用马靴底慢吞吞地碾灭香烟后,隔着铁栏杆,皮笑肉不笑地扬起下巴说道:“哼,我当是谁在这儿大呼小叫呢,原来是宪兵队的野村中佐啊。”
“野村,收起你那套吓唬支那老百姓和普通的官威吧!”
“这里是‘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的特别附属地,是直接受东京内阁拓务省管辖的满铁高官生活区,不是你们宪兵队的司令部!”
作为退役的少佐,鬼冢的资历比野村老。
而且,它跟其他鬼子的陆军一样,一直都很痛恨这群天天找麻烦的宪兵。
现在有满铁当靠山,鬼冢的腰杆自然要比之前硬多了。
只见它伸出戴着黑皮手套的手,拍了拍面前碗口粗的铁栅栏,独眼里闪烁着油盐不进的凶光,语气生硬的说道:“我们铁道警护队,可不隶属于陆军!”
“而且,我们拿的是满铁的薪酬,自然要听从满铁总裁和奉天总局理事的号令!”
刻意停顿了下,鬼冢一脸傲慢的说道:“况且,按照满铁与关东军方面签订的《附属地警备协定》,任何外部军警想要带兵进入我们满铁的高官住宅区搜查抓人,必须出示由满铁奉天总局负责人亲笔签发的协查手令!”
“也就是说,没有我们藤原局长(满铁奉天总局负责人)的命令,别说是你一个宪兵中佐,今天就算是你们司令官阁下亲自来了!”
“这扇门,也是绝对不会开的!”
傲慢且嘚瑟的说完这段话之后,鬼冢直接扭头下令道:“弟兄们,都给老子把枪端稳了,谁敢硬闯我们满铁的地盘,格杀勿论!”
“嗨依!!”
门内已经聚拢了上百名的警护队员齐声怒吼,拉动枪栓的“咔嚓声”和打开保险的声音,响成一片,黑洞洞的机枪口直接压低了寸许。
“八嘎!你…你这个混账东西!”
野村中佐被一个退役的独眼龙,当众顶得下不来台,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握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恨不得当场下令用卡车把大门撞开!
可是,仅存的理智,最终还是“拉住”了它。
满铁,在东北那可是真正意义上的“太上皇”和“国中之国”!
人家不仅手里捏着整个东北的煤矿、钢铁和钱袋子,东京朝堂上一大半的政客财阀都是人家的股东。
更让这群宪兵棘手的是,关东军几十万大军的兵力调动和后勤军列,全都得指望满铁的火车皮来拉!
要是今天它真敢在这儿,下令跟满铁私兵开火见了血,明天满铁高层就能把状直接告到东京御前。
到时候,就是它们司令官想要保它,它也得被扒了这身“狗皮”去蹲大牢!
况且,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跟这伙铁道警护队对峙,最重要的时间!
每在这大门口跟这帮看门狗多扯皮一分钟,里面的目标人物就多一分销毁罪证、甚至是潜逃的可能!
想到这儿,野村中佐只得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强行压下心头的滔天邪火,收起军刀往前凑了半步,放软了语气咬牙切齿地说道:“鬼冢君!你曾经也是陆军的人,你应该能猜到,我们宪兵司令部能派出这样的阵势,肯定不是小事情。”
眼看鬼冢的面色有了变化,野村中佐走上前,压低声音说道:“这次我们要抓的人,牵扯到了足以动摇帝国国体的惊天大案!”
“算我求你行个方便,放我们进去抓人吧。”
鬼冢打量着外面的阵势,说实话已经有些动摇了。
可是,它现在每个月拿的薪酬,是之前担任少佐时的好多倍。
一想到自己的薪酬,一想到能吃饱不饿的一家人,鬼冢的心思又坚定了下来。
“不行!野村君,你的职责是抓人,可我的职责是保护满铁的利益不受损失!”
“所以,请不要让我为难!”
野村肺都要气炸了,可只能咬着牙,换了一个说辞:“那好吧,那我能不能请你现在、立刻派人去联系你们满铁奉天总局的藤原宗介局长!”
“告诉它,我们奉了关东军司令部和宪兵司令部的命令,让它马上批准我们进去抓人!”
最后,更是语气焦急地催促道:“鬼冢君!要是耽误了时机跑了重犯,别说你我了,就是藤原局长都担待不起这个责任!”
见野村中佐搬出了“动摇国体”的大帽子,而且态度也软了下来,鬼冢副队长那只独眼转了转,也不敢再摆谱了。
它偏过头,冲着身后的警卫室值班员挥了挥手:“快去!给总局大楼和藤原局长家里,分别挂个电话,请示一下局长阁下是什么意思!”
“嗨依!”
值班员跑进警卫室,摇响了内部电话。
门外的野村中佐站在刺骨的寒风里,焦躁不安地来回踱着步子,时不时抬手看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急得额头上直冒热汗。
然而,足足过了三分钟后,那名跑去打电话的值班员,一脸焦急地从警卫室里跑了出来,凑到鬼冢耳边小声汇报道:“报告鬼冢队长!总局秘书课和藤原局长的公馆的话,我都打遍了。”
“可它们说,藤原局长今天五点钟就已经下班了,到现在还没回家,谁也不知道局长去哪儿应酬了,根本联系不上人啊!”
“纳尼?找不到人?”
隔着铁栏杆听到这句话的野村中佐,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它哪里知道,藤原宗介这位满铁奉天总局的一把手,之所以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联系不上”,完全是保卫局东北潜伏组组长山宇,在半个小时前布下的一步暗棋!
原来,山宇这个特务老手,意识到危机已经无可避免了,只能想办法拖延时间。
而满铁这层保护伞,暂时还是可以利用的。
早在十几分钟前,当山宇刚刚收到南洋刘枫局长的急电、准备带人去灭口的时候,他心里就很清楚,关东军宪兵队的动作肯定很快。
为了给手下弟兄争取最宝贵的撤离时间,山宇当即利用还蒙在鼓里的九条忠助,给藤原打了个电话,邀请藤原喝酒吃饭!
毕竟,昭仁亲王在东京被软禁,那可是关乎蝗室颜面的最高机密,除了收到中岛密电的剃刀司令和胖子机关长之外。
就连日本高层和满铁的高层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半点风声都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