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曲呆滞地站在原地。
他不是什么都没想，恰恰相反，这一刻无数的画面闪回，最后定格到了他和城市之光最后一次见面。
他问城市之光，如果失败了，没能找到萧临该怎么办？
城市之光坐在他对面说：“留在外面，好好生活，永远不要再回来了，你会是这个城市最后的幸存者，我们的故事的载体。”
他以为这是可能性最小、最悲观的情况，但是他出来才几天啊，它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什么时候发生的？”连白曲自己都惊讶自己还能提问。
“昨天。”
“具体呢？”
“下午一点左右。”003几乎有问必答。
白曲想，昨天下午一点，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自己的住处煮着从抽屉里找到的方便面，享受着短暂的闲适时光，觉得一切都还来得及。
如果他能早点发现萧临已经不在了，至少还能回家，和家人一起面对死亡。
但是现在，他连家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他感觉大脑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又像是刮起了狂暴的风声，呼啸声惊天动地。
然后003冷峻的语气把他拉了回来：“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大脑归于平静，白曲愣愣地抬起头，嘴巴微张看着003脸上的数字。
真的有点无情啊，自己才刚刚经历了这么恐怖的事情，他就让自己做选择。
但是片刻之后，白曲说：“我想去找萧临。”
“他已经不存在了。”
“什么线索又可以，说不定呢……说不定能找到。”白曲有些恍惚。
“就算找到了，他也没办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
“说不定呢，说不定他有办法。”
白曲知道自己显得又固执又愚蠢，但是他只能这样了。
他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拴在那个叫萧临的人身上了。
如果没有这个目标，如果不尝试一下，自己就完了。
003沉默地站在那里，许久之后才说道：“我们有一些他遗留下来的线索。”
“在哪里？”
“第999层，天衍研究所万世大厦分部，那里曾是萧临创办的公司，在那里遗留着一些通讯设备，或许你可以通过它联络到研究所总部。”
003似乎在盯着白曲：“需要吗？这是我们能为你做的唯一一件事。”
白曲深吸一口气：“需要。”
003伸手抓住白曲的肩膀，然后白曲发现自己开始快速下沉，不到片刻就沉入地下。
但是视线再度恢复的时候，却已经在电梯内部了，一台小小的电梯，只有他们两个人，电梯正在快速上行。
白曲对这惊人的非凡没有多少反应，只是站在那里，脑海之中仍然是一片轰鸣。
“最后一个问题。”003说。
“你问。”
“你是怎么找到万世大厦的？从生理结构上来看，你只是一个普通人。”
“我……我遇到了一个孕妇。”
“孕妇……”003的声音变得有些怪异。
“怎么？你知道她吗？”
“最近这段时间外部在发生战争，一场规模相当大的战争，一些不同寻常的事物因此潜入了废都山脉。”
“那个孕妇……”
“她是所有这些异常事物之中，最可怕的那个，最近进入山里的人，全被她杀光了，不过她一直没来找我们，我们以为她察觉不到我们的存在。”
“现在看来，只是不在意我们而已。”
白曲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感觉像是被什么不存在的东西轻轻扼住了脖子。
……
城市之光内部，城市之光失去了人类的形体，以无形的状态俯视着大地。
他杀了很多很多人，多得数不胜数。
一开始他确实是践行了自己的承诺，在短短的几个小时之内杀死了所有现世真灵的信徒，约两千万人，随后在整个世界的注视下自裁，抛弃了形体离开了世界。
他想告诉世界，你们从未受过任何约束，你们是自由的。
但是……
杀死两千万人的影响太大了，短短数天之后现世真灵教派就死灰复燃，他们庄重，虔诚，觉得那两千万人的死亡是因为他们污蔑了创世神灵。
城市之光没办法影响和篡改个人的意志，他只能把他们……全都杀了。
但是他发现他越是杀，人们就越是确信现世真灵的存在，无论杀多少次都会死灰复燃。
他意识到想要把现世真灵驱逐出去，光是杀死信徒还是不够的，必须杀死每一个知道现世真灵存在的人！
于是……
城市之光发动了一次史无前例的大清洗，一次连他自己都感觉到无比疯狂的大清洗。
他让世界上所有年龄超过50岁的人在一夜之间死去，让混乱填满世界。
然后他推动时间，向前推动75年，再度杀死所有年龄超过50岁的人。
再推动七十五年，再度杀死……
这不是杀戮，不是为了报复，而是为了制造文化断代。
如今，时间来到三百年后，城市之光仍然俯瞰着世界，他的方法奏效了，世界上虽然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创伤，但是新生代的人类再也不记得现世真灵了。
他真的把现世真灵驱逐出去了。
这样就好了……
城市之光心想，接下来他会让一切恢复正常运转，再也不踏入世界半步。
随后，一条新闻在世界上悄然出现。
“历史学家开始追溯世界上所发生的周期性大规模死亡事件，并寻找预防和避免的方法。”
“根据历史研究院推断，周期性大规模死亡爆发，可能和‘医院前暴力凶杀事件’有关。”
“人类杀死了创世神的人类身体，招致创世神报复。”
“创世神被称为……现世真灵。”
人们开始以赎罪的名义信奉现世真灵。
他们开始修建神庙，举办祭祀仪式，请求现世真灵原谅，来避免下一次灾难的发生。
城市之光心中无比恐慌，他没想到现世真灵会重新被从历史中挖掘出来。
事物一旦存在，就不会轻易消失。
他……还要继续杀下去，一代一代的杀下去，这是他现在能做的唯一一件事了。
他不能真的让现世真灵，夺走这个世界！
至于白曲的家人……他没伤害他们，完全没有。
他把他们“冻结了”，就像是数据一样暂时剥离出去了，他们沉睡在一个不会被时间影响的小房间中，等待白曲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