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研究所，计算中心。
虽然凯恩他们在进行封闭式的计算，但外界无孔不入的消息还是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
关于白玉京战斗阵列的毁灭、两小时之后的存亡，诸如此类。
不过他们谁都没有分神，只是更加紧迫地计算。
计算的过程虽然需要的数据量庞大，但并不复杂，而且研究所里有十分先进的计算机，给他们提供了很大的助力。
凯恩是整个计算过程的主导者，他看着屏幕上和周围黑板上那些庞杂的数字，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他们距离答案越来越近了，几乎是近在眼前了。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打算继续投入工作。
但就在这时，有人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停下吧，你是我们的一份子。”
凯恩下意识地抬起头，没人站在他的身边，所有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交流也是简短的数字和名词交流，没有任何人对他说话。
他以为是过大的精神压力让他幻听了，正准备低下头继续工作，那个声音却再度出现。
“你是我们的一份子。”
这一次格外的清晰，仿佛就在他脑海里响起。
他再度抬起头，计算中心多出了一个极为诡异的生物。
躯干修长，鱿鱼一般的外观，一对钳子、七根腕足，每一对腕足之间都长着一只眼睛。
但是其他人仍然忙碌着，仿佛完全没有看到这个生物。
凯恩敢发誓自己从来没见过类似的东西，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生物的第一眼，他感觉到了一种无比的熟悉。
“你是……谁？”凯恩喃喃自语，他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发出了声音，因为没有任何人看向他。
随后他听到了这个生物给出的回答：“你的父亲，或者说你的创造者。”
腕足生物狭长的头部裂开一道缝隙，一个明黄色的巨大眼睛挤了出来，当凯恩和眼睛对视的时候，无数的记忆涌上了心头。
他想起自己确实见过这个生物，在一个……培养舱里。
但他不是在外面，而是在里面，他浸泡在淡灰色的药液之中看着它，和这个生物对望，而这个生物的每一只眼睛都在审视他。
而他的知识，他的记忆，甚至是他的年龄都是在那个培养皿里……生成的。
腕足生物对他说：“你是我们的一份子，有一天，我们或许会用到你，当你被启用的时候，你必须不惜性命，无条件为我们服务。”
站在他面前的幻影缓缓说道：“凯恩，你被启用了，到了你回报我们的时候了。”
“你……想让我做什么？”凯恩喃喃地问道。
幻影看着白板和计算机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说：“变动一个数字，埋下一个错误的数据，仅此而已。”
凯恩急促地呼吸，身体微微发颤，片刻之后终于缓缓开口：“不可能，我不会为你做任何事情。”
“你并不是人类，你是我们的一份子。”幻影说。
“但是我站在他们这边一边。”凯恩很坚决。
“但是……他们会接受吗？”腕足生物平静地反问道。
凯恩微微一怔，他猛然回想起在会议室的时候自己的两位同僚看向他时的眼神。
惊恐、极度的厌恶，甚至还有愤怒。
凯恩很明确地知道，在他们眼里，自己恐怕已经不算是人类了，他是外星文明的间谍。
“无论最后结果如何，他们都不会让你这个外星间谍活下来，你应该很清楚。”腕足生物继续说道，“想要生存，就必须听从我们。”
凯恩沉默下来，莫名其妙，他想起了萧临那张平静的脸。
在同僚极度的惊恐和厌恶之中，萧临平静地说道：“你的代号是榉木，是一位杰出的材料学家。”
是的，齐海生说过的，在研究所里他谁也不是，他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榉木。
凯恩逐渐平静了下来：“那我会做好我人生中最后的工作。”
那个腕足生物看向他说：“令人遗憾的失败品，真是可惜了。”
留下这句话，它的身影在凯恩的视线中缓缓消失了，看到他消失，凯恩慢慢地看向自己的手。
那是一只人类的手掌，看起来苍老又粗糙，手指握着一根马克笔，沾染着一些墨迹。
他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继续在白板上写下一串又一串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