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黎非烟尸体重重砸在地上。
“非烟!”
浑身喷血的沈悠冲过去,惨叫着抱住黎非烟的尸体。
“你要非烟是吧?”
大胖子岸田笑了笑,随手把左手上黎非烟头颅扔给沈悠。
“给你~”
沈悠手忙脚乱的抱住黎非烟的头,发疯般接到她的脖子上,死死按住。
他甚至顾不得把自己的肠子塞回去。
“非烟,坚持一下。”
“非烟,你行的!”
他大声嘶吼。
而他身前,岸田纵声大笑。
他开始撕自己的脸。
然后是身体。
他把自己身上的伪装肌肉一块块撕掉。
等到他撕掉腿上的肌肉后,所有人发现,他突然长高了一大截。
一个极其高大的老者出现在众人眼中。
楚老。
白须在风中飘动,楚老看着沈悠,笑着做了一个拱手的手势:
“见笑了。”
又转头看了吴所谓一眼:
“别再爬了。”
冷汗涔涔的从沈悠额头流下。
岸田竟然是楚老,这他完全没有想到。
这个胖子的外貌特征和楚老完全不符,不但没有老人的步态,还比楚老矮了很多。
但此刻沈悠懂了——楚老用大量假肌肉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胖子,又用胖子的举止来掩盖老人的步态。
而身高矮了那么多,是因为他一直蜷着腿走路,同时用假肌肉把腿变粗遮掩,这样从外观上看起来就矮了一大截。
但这些手法都是次要的。
沈悠之所以根本没想到楚老会来,是因为他觉得楚老没有来的动机——
他上次已经重伤,以他的性格,应该在躲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慢慢养伤。
这个吞天对楚老来说没有额外收获,他早就12阶了,手下也死的差不多了,他来吞天图什么?
但楚老就是来了。
被钉住的巨猿在惨叫。
慕容惊慌失措的往后躲。
蛮姐和子鼠面无人色,而凿墙的吴所谓僵在了那里——
楚老警告过,他不敢动了。
那可是会时间停止的楚老,他怕自己再动一下,接着死掉的就会是他自己!
大厅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悠一只手紧紧搂住黎非烟的脖子,一只手慢慢把肠子塞回自己的肚子里。
他知道,自己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拖时间。
“沈悠,知道刚才为什么不直接杀死你,非要给你留口气吗?”
楚老和蔼的笑着,仿佛一位慈祥的长辈。
“因为我是个恋旧的人。”
“你我斗了几十年了,在这种告别的时刻,我突然就有一些不舍,有些心里话想跟你说。”
吸了一口气,楚老有些追忆的摇摇头。
“沈悠,我真的特别喜欢你现在的表情。”
“这样惊慌失措的表情,很少出现你脸上,几十年了,你总是那个微笑的胜利者——
你成了手套,成了部长,成了司令,你成了所有人都羡慕的样子。”
“而我,成了一个笑话。”
“直到此刻。”
一丝癫狂的狞笑,出现楚老满是皱纹的脸上。
他兴奋的扬起手:
“此刻,老天开眼,你我反转,一直在赢的你,成了真正的输家——
沈悠,你终于一败涂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老人乐不可支,都笑出眼泪了。
以前楚老从没这么放肆的笑过。
以前,这个人总是端着的。
剧痛从沈悠腹部、胸口、两腿传来,他知道自己已经不能战斗了。
圣水抚平表皮没用,这几个刀口开的太大,只要一发力就会重新裂开。
自己需要拖时间。
咬起牙,他冷冷的看向楚老。
作为一个输了太久的人,楚老此刻兴奋的难以自控,就像一个终于考了第一的孩子,不停的想要对所有人诉说。
那你就多说一点。
天南地北,过去现在,说什么都行。
来,我给你起个头。
沈悠故意用鄙视的目光,瞟了楚老一眼。
“老登,你是我见过最蠢的人,甚至没有之一。”
“我一直不理解你为什么你这么蠢——”
“你本来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拥有一切。”
“东南亚手套是你的妻子。”
“天下第一高手是你的女儿。”
“海外司令是你的女婿。”
“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沈屹飞,是你的外孙。”
“洛万城,你明明什么都有,你到底在折腾什么?”
笑容凝固在楚老脸上。
他沉默了下来。
良久,他突然没头没脑的问:
“沈悠,四十岁正是迷信的年纪——
你平常去庙里拜吗?”
沈悠被问懵了。
他下意识点点头。
楚老又问:“你是拜如来,还是拜观音,还是拜弥勒,还是拜三清,还是拜关二爷?”
“你是随便找个庙胡乱拜拜,还是找那些香火灵的名山古刹拜?”
沈悠困惑的眯起眼。
他说的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还不明白吗?”
楚老摇了摇头,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
“这世间有无数宗教,就连何序都搞出了自己的宗教,当了个圣子。”
“即使是同一种宗教,也有无数的庙宇,但有的香火好,有的香火差。”
“大家在较量——连神佛之间,都在互相较量!”
“现在你明白了吗?”
“人活一口气。”
“佛争一炷香!”
猛的摊开双手,楚老怒吼道:
“你刚才说的是我妻子,是我女儿,是我女婿,是我外孙——”
“我呢?”
“我的那炷香在哪里?”
“你们都很优秀——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有什么关系!”
我不是谁谁的丈夫,父亲,外公,我是我,我是楚云天,我是洛万城!
“你们都觉得我怕死,我根本不怕!
我怕的是有一天到了阴曹地府,萧妙汐用当年那种眼神,看着我。”
“我怕她问我——”
“洛万城,你说的出人头地扬名立万,在哪里?”
狠狠敲击自己的胸膛,楚老疯狂咆哮道:
“沈悠!”
“你一直在笑话我怕死,你错了,我根本不怕,死有什么可怕的——”
“我怕的是一事无成!”
“我怕白活了你特么懂吗?”
“你功成名就,我呢?
我的一那炷香在哪里?”
沈悠不说话。
他冷冷凝视着暴怒的洛万城。
不远处,刚刚苏醒的吴德彪,开始一点点往楚老身后爬。
沈悠试图用眼神制止他,可彪子根本不听。
他的眼神明明白白,他要和楚老同归于尽。
沈悠心里万分焦急——吴德彪不可能成功的。
实情就是,他们现在已经没能力杀死一个12阶【孔子】了。
沈悠知道,自己必须再说点上情绪的话,他刚要开口……
楚老有些疲惫挥了挥手。
“别说了,我知道你在拖时间。”
“沈悠,我知道吴德彪在向我爬,他想抱住我,给你创造出手机会。”
“我也知道黎非烟没死,她是个【刑天】,别人头掉了会挂,可是她不同;
你一直在用圣水把她的头重新连在身体上,过一会,她就能恢复了。”
“这我都知道。”
“白痴,你以为我为什么专门砍下黎非烟的头,我为什么不整个把她炸掉?”
脸皮上的横肉都在拧动,楚老眼中闪烁起狠辣的光芒。
“我当然就是为了给你一丝希望,在你觉得自己有戏时,我再让你绝望。”
“沈悠,你的心碎,值得我反复观赏——懂吗?”
沈悠的脸色变得煞白。
楚老刚才那些话里有一句让他特别震惊。
圣水。
这是沈悠和何序间的最高机密。
但是楚老竟然知道。
“你是不是在震惊我知道圣水?”
楚老笑了。
他缓缓从怀里捧出来一条青色的小蛇。
这蛇不大,看来并没有什么奇异之处,只是眼睛红的有些吓人。
楚老轻轻抚摸小蛇的身体,一脸爱怜。
“这是小青。”
“对我来说,它是世界上最强大的东西。”
“刚出生后,它就可以吞噬人的情绪。”
“而最近,它进化出了新的本领——它能看破别人的心思。”
“沈悠,你觉得我在猜你?
不,我才懒得猜,我直接读了你的心。”
“说实话,你的心思真的让我很意外。此时此刻,你最关心的事竟然是——”
“吴所谓这个白痴,到底能不能逃出去?”
“你其实已经知道自己死定了。”
“但你希望自己在临死前可以缠住我,让吴所谓有机会逃出去。”
嗤笑起来,楚老嘲弄的看着僵在洞口的吴所谓。
“没想到吧?”
“此时此刻,沈悠此刻最惦记的不是他的老婆洛清寒,不是他的儿子沈屹飞,甚至不是他的知己何序。”
“是你。”
“吴、所、谓!”
“因为,【悟空】是钥匙。”
“序列意志留给人间的钥匙。”
“啧啧啧,沈悠,你可真高尚啊——”
“功成不必在我,但功成必定有我。”
“我可以死,但人类不可以输。”
“沈悠,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真的读到这种想法,我根本就不相信,世界上有你这这种白痴——”
“你脑子坏掉了吗?”
脸上肌肉乱跳,楚老狰狞的举起手,对准了沈悠的头。
“你以为自己是谁?”
“你踏马当自己是人类救世主呢?”
“在所有人心里,你不过是一个就是黑道头子,人类的前途跟你有什么关系?”
“别踏马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你、不、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