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漩涡像一只漆黑的眼睛，正把整片海面连同所有的舰船，一口一口地吞进深不见底的瞳孔。
它疯狂旋转，形成了一道连接天与海的深渊之口。
漆黑的水墙高耸入云，卷起冲天的白沫与浪花，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些战舰在这疯狂的漩涡里打转，好多人影被抛向翻腾的水面，瞬间就卷入无底的旋流深处。
如果说，刚才的局面是何序舰队和黑鲨舰队犬牙交错，现在已经完全乱成了一锅粥。
双方是你挨着我，我挨着你，像是米饭和鸡蛋在漩涡这口大锅乱炒，随机分配位置。
这个局面确实是程烟晚之前设计的混战局，但池子多混的有点太厉害了。
现在每艘船边上都是刚才完全不挨着的敌人，但大家谁也没空开火——
所有船体都在发出恐怖的吱呀声，有些船的桅杆甚至已经折断，大家都要散架子了……
很明显，【波塞冬】适度生气可以增强战斗力，【波塞冬】极度生气，那就是毁天灭地。
好在【波塞冬】毕竟是半规则。
池子多气了一阵，力竭了。
他在漩涡中心浮出水面，手握三叉戟，喘着粗气眺望海面。
“覆盖了整片海域的大漩涡？”
“我，我搞的？？？”
“我吗？”
他也懵了。
他一停止发疯，漩涡开始慢慢平息，但旋转反而变成更乱。
依旧没有战舰开火——
不匀速旋转的过程中，想打中一个对手是很难的。
大家都明白，现在开火只是浪费弩箭。
这么复杂的局面想打中敌人还不负伤友军，你要计算极其诡异的弹道——
这有人能做到吗？
有。
——轰！
程烟晚号率先开火了。
一个自迷雾战争以来，人类方释放过的体积最大的冰箭，从程烟晚号猛地爆了出来！
冰箭是个很常见的攻击手段，一般来说大概有女生小臂粗细。
但十二阶【西王母】，人类最强冰法程烟晚发的这一支，足有一辆卡车粗细。
它发出恐怖的声压，掀起漫天的冰霜，借着旋转离心力，划出一道诡异的甩动弧线。
——咔嚓！
它准确的打到了一海里外“绞索号”的主副桅杆！
风是迷雾船的唯一动力。
主副桅杆全被折断，等于直接剥夺了一艘船的行动力。
在即将到来的史上阵型最混乱的海战中，“绞索号”已经变成了一个活靶子。
相隔程烟晚不远的血海王冠号上，舰长波鲁瞪圆了眼睛：
“抛物线打中一海里外战舰的桅杆？”
“蒙的吧？”
大副疯狂点头：“蒙的，绝对是蒙的！”
“这漩涡还转着呢，再加上风力，这么复杂的局面，怎么可能计算出来……”
他刚说完。
又一发史诗冰箭从程烟晚号上爆了出来。
这一次的弧线更大。
那史诗冰箭划出一个将近180度的超大弧线，直接击中了程烟晚身后半海里处的暗影屠夫号——
同样是主副桅杆！
波鲁和大副的下巴差点没掉到地上！
利用离心力朝前开火去打后边？
这什么逆天甩狙啊？
而且枪枪爆头是怎么回事！
此时，漩涡里的何序舰队开始发出震天的欢呼。
所有天神木的法师都振臂高呼道：
“大元帅！”
“大元帅！”
刚才他们也没反应过来，现在大家都明白了——
冰皇后出手了。
其实看那史诗冰箭的个头，你就知道这玩意法力消耗超大，一旦打不中，程烟晚会白白把自己法力清空……
但是，那可是天神木大元帅。
白白把法力清空这种事，绝对不会出现在她的履历中。
灌江口里，何序的打法是脑子阴人，阿余是暴力碾压，飞哥是用直觉硬来。
而程烟晚的作战方式是算，精确到极点的算。
从她刚才两次出手看，人家一点没有蒙的成分，就是用高等数学算出来的……
——轰！
又一发史诗冰箭从程烟晚号上飞了出来。
这一次，中狙的是两海里外的断头台公爵号！
依旧是主副桅杆全断，彻底瘫痪。
波鲁呆住了。
愣愣看着程烟晚号，他艰难说道：
“她……”
“她运气这么好吗？”
大副有点承受不住了：“舰长，不能这么下去了……”
“断头台公爵号和暗影屠夫号，那都是重型主力战列舰，这都是为了决战打造的海啸级……”
“一共也没几艘啊！”
“她这么打下去，等漩涡彻底平息时，咱主力舰要被打光了……”
波鲁舰长也是满头冷汗。
他们黑鲨舰队的船一共分五个级别。
第一级是深渊级，只有一艘，就是图逊司令的旗舰地狱骑士号。
第二级是海魂级，有两艘，是他驾驶的血海王冠号，以及克莱恩的火刑大法官号。
第三级就是海啸级了，一共就15艘，现在还没开始打，程烟晚号已经废掉两艘了……
第四级是海牙级，这场战斗刚开始时，被沈屹飞号击沉的绞刑官号，就是这个级别的巡洋舰。
最后一级是海棘级，这都是小型的护卫舰了。
而何序舰队那边，据他的观察，大概有四个级别。
何序级——只有何序号，对应这边的海魂级，也就是自己的血海王冠号。
程烟晚级，对应这边的海啸级，沉掉的褚飞虎号和逃掉的沈屹飞号都是这个级别。
冯一品级，这一般是程烟晚级的扈从舰，被击沉的马有才号也属于这个级别，对应这边的海牙级。
然后就是最小的甄豆级，对应这边的海棘级，都是小型舰艇。
本来海战刚开始时，他们这边是绝对占优的——
黑鲨舰队一共97艘，开战时只损失了绞刑官号，另外裂颅者重伤抢修。
何序那边可是损失了马有才号和褚飞虎号——
他们一共就63艘，而且在刚才追逐战中，多艘舰艇重伤，比如伞妹号。
形势绝对是一片大好。
偏偏不知道什么时候，莫名其妙的出现了一个大漩涡，然后就全乱了，大家混在一起疯狂打转。
当时他都以为遇上海底火山爆发引发的地震了。
但后来局面平静了下来，进入了漩涡余波阶段——
那个程烟晚号就开始邪门的弧线甩狙了！
一会之间，她废掉了一个海牙级，两个海啸级……
这，这不是欺负人吗？
“我们也甩狙！”波鲁怒了，“舰首重弩手，给我上附魔爆炸弩，我要干掉程烟晚号。”
“绝不可以让它这么嚣张下去了！”
“是！”
船首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绞索声。
附魔爆炸弩是海魂级的大威力武器，这东西体型太大，船首和船尾只能各放一个。
它的火力逆天的强，比程烟晚的史诗冰箭还要更加爆裂。
此时重弩手团队飞速装填调校，慢慢把准星对准了程烟晚号，开始计算弹道。
其实根本不是计算，纯感觉。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计算。
但这边还没算好，那边程烟晚又甩出了一发史诗冰箭！
——轰！
它准确的击中了尸山典狱长号——
又一艘海啸级！
程烟晚号已经干掉3艘海啸级了……
“不是吧？”
波鲁疯了。
“她运气这么好？”
“别算了别算了！”
“发射，直接发射！”
“是！”重弩手猛的扣动扳机.
赤红的钢制弩箭，带着燃烧的红色魔焰，呼啸着直奔程烟晚号而去……
它接近了程烟晚号。
它越过了程烟晚号。
——轰！
它击中了程烟晚后方的哀嚎战神号！
巨大的蘑菇云迅速腾起，殉爆接连发生，哀嚎战神号瞬间被大火吞没——
血海王冠号把自己海啸级队友给炸了！
波鲁/大副/重弩手：？？？？
“长官，”重弩手呆呆道，“刚才，刚才……”
“刚才可是你让发射的啊……”
波鲁愣了一秒：
“放屁！”
“我让你炸程烟晚号，我让你炸哀嚎战神号了吗？”
“给我毙了他！”
几个水手扑上来，拽起那重弩手，一刀毙命！
波鲁脸上肌肉愤怒的跳动。
他现在反应过来了，这种甩狙玩法他玩不了，但是已经晚了——
程烟晚只是废了海啸级，他倒好，直接把海啸级干爆了！
本来，除了他们血海王冠号外，其它迷雾战舰也都跃跃欲试，都觉得不能让程烟晚这么独自嚣张了。
结果布鲁先给他们打了个样——
我出手肯定能打中什么，但一定不是程烟晚号！
这下，所有人都傻了，赶紧叫停了自己的重弩手——
可不能冲动啊！
我倒不是怕误中友军，我怕友军误中我啊……
连旗舰地狱骑士号也疯狂打灯语，示意大家等漩涡彻底平息后再开火……
咱们不差这一会儿！
真的不差吗？
——轰轰！
连续两发史诗冰箭从程烟晚号炸出。
然后，精准的击中了骨雨战团长号和烙铁号的主副桅杆！
一艘海啸级，一艘海牙级！
一阵刺骨海风掠过。
布鲁的手都抖了。
“你还有完没完了？”
“还有完没完了！？”
“像话吗？”
“欺负老实人吗？”
“你——”
他骂出了异人贫乏的语言体系里最恶毒的句子。
“程烟晚——”
“你这个混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