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切换。
咸阳城内，公子高坐在府中。
宫外不断传来消息。
十二名公子被腰斩。
将闾三兄弟被逼自杀。
每传来一个死讯，府中的仆人就少一批。
有人逃走了。
有人被秦军带走了。
剩下的人跪在院中，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公子高坐在席上，手指紧紧按着膝盖。
门客跪在他的面前。
“公子，不能再等了。”
“咸阳城已经封锁，赵高正在逐户搜查。”
“现在出关，还可能有一条路。”
“再迟一步，公子和府中上下都要死。”
公子高抬起头。
“出关。”
“是。”
“赵高会放过府中的人吗？”
门客没有说话。
公子高已经知道答案。
只要自己逃走，赵高就会把这件事定成谋逆。
到时候，不只是他自己。
他的妻儿，他的门客，他府中的仆役，全都会受到牵连。
公子高低下头，许久没有动。
窗外传来甲士巡行的脚步声。
一步。
又一步。
那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楚。
他知道，赵高的人很快就会来到府门外。
于是，他取来竹简，铺在案上。
门客看着他的动作发颤。
“公子，你这是。”
“写信。”
“写给谁。”
“写给胡亥。”
公子高拿起笔，手指却停在半空。
他想起始皇帝在世时的日子。
那时，他进入宫中，能够得到赏赐。
出宫之后，也有车驾相送。
他的身份尊贵，府中上下都以为这份富贵能够延续下去。
可是父皇刚刚死去，咸阳就变成了这样的地方。
公子高闭上眼，再次落笔。
“先帝在时，臣入则赐食，出则乘车。”
“先帝崩，臣未能随行。”
“臣愿从先帝于九泉之下，请赐死骊山，为先帝殉葬。”
他写完之后，把竹简交给门客。
“送入宫中。”
门客接过竹简，双手一直发抖。
“公子，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公子高看着他。
“有。”
“什么办法。”
“我一个人逃走。”
“然后让府中百口人替我偿命。”
门客低下头，不再说话。
竹简送入宫中。
胡亥看完之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拍掌大笑。
“好。”
“这才是忠孝之人。”
他立刻下令，赐公子高钱十万，准许他到骊山殉葬。
这个命令很快传到府中。
公子高听完，只是点了点头。
他换上干净衣服，向府中众人交代了几句话。
随后，他被甲士押出咸阳城。
没有人知道，他走向骊山时究竟在想什么。
所有人只知道，他用自己的死，换来了妻儿和府中众人暂时活下去的机会。
到了骊山，他被送入陵墓之中。
黄土一点点落下。
墓门一点点合拢。
公子高再也没有出来。
直播间里，观众全都沉默了。
过了许久，才有弹幕缓慢浮现。
“公子高太难选了，逃 = 灭三族，只能拿自己命换家人。”
“这哪是自请殉葬，是拿命买一张保命券。”
“杀人诛心天花板，赵高太懂怎么折磨人了。”
夏星看着逐渐合拢的墓门，声音压得很低。
“这不是忠孝。”
“这是赵高和胡亥逼出来的。”
“公子高如果逃走，府中百口人都会死。”
“所以他只能把自己送到骊山。”
“他用一条命，换来家人的安宁。”
画面再次变暗。
夏星抬手，一幅全息地图出现在直播间里。
地图上的光点从咸阳城一路向外移动，最后停在杜县。
“如果说，皇子被杀还披着争权和谋逆的罪名。”
“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事，就连最后一层遮掩也没有了。”
杜县城外。
荒野之上，十名女子被铁链捆在木桩前。
她们穿着华服，却早已满身尘土。
其中最大的不过二十岁，最小的还带着稚气。
她们都是嬴政的女儿。
其中便有嬴阴嫚。
秦军站在四周，手里握着长刀。
赵高骑在马上，从她们面前经过。
赢阴嫚抬起头，死死盯着他。
“赵高！你这个阉人！父皇待你不薄，你安敢动我们？”
赵高嘴角浮现出扭曲森寒的笑容。
“待我不薄？”
他冷声吐出四个字，右手猛然向前挥下。
“肢解。”
四名秦军军士上前，拔出佩刀。
尖叫声、哀求声、骨骼被劈断的脆响混杂在一起。
公主们的四肢被残忍剁下，躯干被粗麻绳系在奔马后方，在乱石密布的荒野上被纵马狂奔拖拽碾碎。
血肉在地面拖出数十丈长的猩红痕迹。
乱石崩飞，骨渣碎裂。
十位尊贵无比的大秦公主，在绝望与极刑的折磨中，化作了一滩滩肉泥。
赵高骑在马上，直到荒野彻底安静，才收回视线。
直播间里，数亿人没有发出声音。
刚才还在滚动的弹幕，突然空了。
夏星抬起手，画面换成现代考古现场。
“一九七六年十月，考古队在陕西临潼秦始皇陵东侧的上焦村，发现了十七座陪葬墓。”
“墓中的白骨散乱。”
“头骨和躯干分开。”
“有青铜箭头穿过头骨。”
“下颌骨被砍断，肋骨破碎，四肢骨骼散落在不同墓坑。”
“其中一枚印章上，刻着阳滋二字。”
“阳滋，就是始皇帝的长女嬴阴嫚。”
夏星看向镜头。
“赵高和胡亥，把嬴政留下的三十多个子女，杀得干干净净。”
“大秦宗室，至此断绝。”
夜幕降临。
咸阳宫的高台上，赵高独自站着。
风从宫墙外吹进来，掀起他的衣袍。
他转身看向骊山方向。
三十年前，蕲年宫出事，赵氏满门被诛。
三十年后，始皇帝死在沙丘。
他的尸身与腐鱼同车，整整走了五十多天。
如今，嬴政的儿子和女儿也全部死去。
赵高当年在尸堆里立下的誓言，已经一件件兑现。
他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响，最后传遍咸阳宫上空。
夏星收起全息地图，抬头看向镜头。
“嬴政的骨肉，几乎死光了。”
“但是，他的刀不会停在这里。”
“皇室灭绝之后，接下来就该轮到当年参与沙丘之变的那些功臣。”
“那个以为自己凭从龙之功，就能保住相位和富贵的大秦丞相。”
“……李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