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杀念隔空罩来，古玄通自知躲不过此招，只能运劲相抗，双臂交叠一挡，人已爆退出数米。
看着两条炸开的袖子，他瞳孔微凝。
之前在鄱阳湖畔，练幽明所发剑炁与现在相比可当真是天上地下。
数月不见，武道气候竟然精进至此。
再看练幽明先毙猛虎又连挫五人联手，全身上下竟只有鞋面微脏和袖口略损。莫说内伤，体表除了几道发白的牙印子，连丁点外伤都没有。
先觉境界，居然展现出了通玄武夫的恐怖气象。
谁能想到，之前那个还奔逃遁走的人，如今摇身一变竟仿若化作了盖世高手、无双强人。
境界未至，气候已成。
练幽明步步迈进，与古绯烟和白莲教主互成犄角，围住了古玄通。
视线隔空碰撞，他居然从这等老怪物眼里看到了不加掩饰的嫉妒。
练幽明明白对方为何会这样。
因为他走了这人不敢走的路。成就了对方没能成就的自己。
偏偏还成功了，活着走到了现在。
而古玄通呢？
诈死脱身，连儿女都抛弃了。甚至连闯王遗宝都丢了。化身只眼老人，委身於守山人。苦心孤诣这麽多年，本想一朝崛起，哪料满盘皆输。
「扭曲的心已成病态！」
「嗬嗬！小子，你也配说教本座？」古玄通轻吐气息，泄了钓蟾功积蓄的内气，「你以为我想这麽做？我曾於清末率众起事二十七次。可惜都失败了。在我之前，面对守山人，从未有人赢过。你还不知道吧，甘凤池昔年也曾与守山人为敌。可最後呢，不还是变成了他们。我看不到希望，自然要另存想法。」
练幽明淡淡道：「你看不到希望，所以你就视人命如草芥，练这以形补形的功夫。」
古玄通的脸上也没了那种万事拿捏的随意，变得嚣狂邪异，独眼森然，「守山人独占底蕴！我不练这门功夫又如何悄无声息的成长？天不绝我，人间涂炭，祸劫遍地，正好给了我浑水摸鱼的机会。嗬嗬，难道你没听过，天予不受，反受其咎！」
古绯烟冷冷道：「你连自己的一双儿女也骗！荡魔之战难道不算机会？」
「谁知道！」古玄通豁然扭头，死死瞪着眼前的曾孙女，怪笑连连，「谁知道会有人敢掀荡魔之战！谁知道会有个陈姓人横空出世！谁知道清朝会灭亡，枪炮会横行！嗬嗬，是啊，他虽无敌人间，可那些参战的武道宗师有几个活着？英雄从来不是给活人做的！我才不要当英雄，我要活着，活的比你们还要久！」
杀机酷烈，霜雪如旧。
古玄通环顾眼前的三大後起之秀，脸上哪见半点慌乱，反而癫狂大笑起来。
笑的如疯如魔。
这世上有人贪钱，有人好色，而他贪生，贪这天下最大也最难的东西。
「我也曾想过匡扶正道！嗬嗬，可人啊，做错了一件事情，便需要另一件错事去填补，然後错上加错，以至於无法回头！好在我可不是普通人。做了就是做了，在这条与尔等背道而驰的路上，我从未觉得自己有错！而且只要我能踏足顶峰，错的也能变成对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说话间，这人伸手从指缝间抖出一粒丹丸，落入了口中。
古绯烟的丹药。
三人好似早有准备，并没有阻拦，何况拦也拦不住。
对他们而言，杀这老东西是主要目的。但何妨试一试此人的全盛之功。
也是为了日後区别甘习虎与那人间绝顶的实力，同样也能磨砺自己的拳锋。
不过转眼，古玄通那乾瘦苍老的身子已在劈啪作响，筋骨互磨。佝偻的脊背变得挺直，身躯更在膨胀，满头枯槁的白发悉数脱落，但转瞬又肉眼可见的冒出一层新生的黝黑发茬。
等数秒後定睛再看。古玄通脸上的皱纹沟壑已消失不见，老态去掉大半，整个人如四十出头的青壮。尽管身形不算魁梧，可浑身精气雄厚，几如新生一般。
不单是吃了那丹丸，数十年积攒今日怕是一朝宣泄而出，海量精气尽数爆发。
而且，还在蜕变。
「今天就让你们死的心服口服！」古玄通面上挂出一抹恶笑，「杀！」
杀音透风破雪，直上云霄。
而後，此人复又吞吐纳气，腹部迅速撑圆、隆起，就连衣裳也似塞了棉花一样，纷纷膨胀，两腮如那蛤蟆一样鼓荡不停。
「咕咕……」
蟾鸣宛如阵阵擂鼓。
远远瞧去，那漫天霜雪只一落在对方身上，便会被一股无形劲力掸落、碾碎。
「来！」
练幽明淡淡知会了一声，终於大踏步迎上，走到对方面前，在相距半步时顿住。
二人四目相对，下一瞬，齐齐身形一震，重心下沉，臀尖後坐。
人在下坐，势却在上提。
所谓力从地起。
俩人仿若两座巍峨巨山拔地而起，然後互推双掌。
「嘿！」
「哼！」
掌心相遇，一股劲势互撞所生的余波顷刻自二人双手相遇处逆流而回，行过两条胳膊，再推挤着双方的面部肌肉，扭曲了五官。
余波浩大，以双方为中心源头，竟将脚边的厚重积雪推挤向四面八方，露出了底下的硬土。
练幽明双肩轻晃，神情如旧，背後大衣已是随劲翻飞，横飘不坠。
僵持间，他手背上的筋络血管纷纷挣扎而出，扭曲挣动不停，可怖至极。
身旁的古绯烟与白莲教主此刻也都纷纷动作。
这钓蟾功昔年可是打的一群武林宗师喘不过气来，古玄通这数十年积攒的丹功气候，又加倾力爆发更是非同小可。
白莲教主更为直接，双拳下沉，劲势勃发，正是隔空打劲。
此乃杨露禅为破丹功内劲所创，自是破敌首选。
「通通通！」
白莲教主双拳抡动，已在古玄通的肋下连扎数拳。拳劲破空，弥天雪幕也如石子入水般多出数个窟窿。
只是拳劲下发，才见这人不光身负丹功，虽未日月齐练，但还藏了一手十三太保横练，肉身固如铁壁金刚。
「内练外练合一？有意思！」
练幽明眼放精光，单足一跺，脚下冻土砰的凭空多出一个边缘清晰、身陷寸许的足印，双臂已在推转化力。
他推转化劲，古玄通只似求之不得，双臂一搭，亦是起招。
二人双臂如藤蔓相缠，脚下绕转，手上拨转，远远瞧着只若推磨般不疾不徐，可双方体表却在飞快变红。
此番争斗比之前和那凶虎角力还要骇人，不过半息，双方头顶便已有热气升腾，肉身如炉，气血如在沸腾，浑身血脉尽皆贲张，周身上下已密布着一层断石分金的可怕劲势。
二人连连挪步，脚下冻土只如冰面般，那是步步留印，触目惊心。
哢哢哢……
二女亦是步步紧随，拳掌来去。
「咕咕！」
古玄通腹中蟾鸣不绝，衣裳底下一层层近乎实质的涟漪连连刷下，不但磨灭了外力，还能反攻。
「吼！」
练幽明并未选择闭气沉息，口中内气疯狂吐换，龙吟虎啸不绝於耳。
双方直去一侧的冬林中，过处就像推土机碾过一样，凡被碰上，木石横飞，摧枯拉朽。
恰是恶斗正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