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皱眉。
一剑破万法，讲究的是以无坚不摧的剑意，一剑斩断一切。
可这尸王明显走的是"难杀"的路子，血肉再生极快，单纯一剑劈不死。
而且，它的气息还在涨。
"有点意思。"林羽脚下一点，身形拔起，避开尸王扑击，"看来不先断了它跟地底的联系，是杀不干净的。"
他目光一冷，落在溶洞废墟深处，那道正不断扩大的裂缝上。
裂缝之下，是那股源源不断给尸王喂力量的源头。
也是这一整座七星养尸阵真正的阵眼。
林羽不再跟尸王纠缠，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着那道裂缝掠去。
他要下去，看看那底下，到底沉睡着什么。
裂缝越往下越宽，越往下越深。
林羽周身护体灵光微微亮起，一路下潜，穿过碎裂的岩层，直到下到近百米深的地方，才终于触到一片开阔的空间。
这是一处人工开凿的地下洞窟，规模大得惊人，穹顶高悬，足有几十丈。
洞窟四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黑暗中泛着幽暗的光，像是一层又一层的封印。
而在洞窟正中，盘踞着一具足有丈许高、通体漆黑的棺椁。
那棺椁由某种不知名的黑色岩石铸成，表面刻着繁复至极的阵纹，层层叠叠，几乎将整具棺椁包裹。
可此刻，棺椁表面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尤其是棺盖正中的位置，已经裂开一道拳头大的口子。
灰白雾气，正是从那道口子里，一缕一缕地往外渗，又被什么力量牵引着，往上方那具尸王的棺椁倒灌。
林羽瞳孔骤缩。
"这是……"
他终于看清了那些符文。
不是镇压，而是供养。
这具棺椁周围的符文，根本不是什么封印，而是一整套以七星养尸阵为表、以天地灵脉为里的大型供养阵。
千年来，这套阵法一直在借助地脉的灵气，缓缓温养棺椁中的存在。
而清虚道人的七星养尸阵，不过是这套供养阵在最上层的一个"引子"——用活人精血喂出来的尸王，实际上是用来给棺椁中这位"开饭"的。
养了千年，养到今天，它终于要醒了。
林羽浑身汗毛微微竖了起来。
他分出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向棺椁，想要看清里面沉睡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神识刚一触到棺椁表面，那层层符文便骤然亮起，一股冰寒刺骨的反噬之力，顺着神识狠狠反扑而来。
林羽识海一麻，闷哼一声，硬生生截断了那缕神识。
“好家伙。”他揉了揉太阳穴，眼底的凝重又深了几分，“光是护体符文就强到这般地步，里面的东西……恐怕不在化神之下。若不是自己赶回来，地球怕是要遭一场大劫。”
就在这时，棺椁内传来一声极轻极缓的"呼"声，像是一个人，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之后，终于呼出的第一口气。
那道拳头大的裂缝里，灰白雾气剧烈翻涌，一只干枯惨白的手，缓缓从裂缝中探了出来，五指虬结，指甲乌黑，与上方尸王的手如出一辙，却又大上一圈。
那只手搭在棺沿上，轻轻一撑。
"咔嚓。"
棺盖上的裂缝，又扩大了几分。
林羽往后退了两步，目光冷冽，周身剑意缓缓提至巅峰。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一剑，其实只碰了个最表层的引子。
真正要面对的，是眼前这个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正主。
就在这时，上方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嚎。
"啊……！"
是清虚道人的声音。
紧接着，那股给尸王喂力量的黑气骤然中断，上方尸王的嘶吼也变得断断续续，像是被人卡住了脖子。
林羽心中一动，神识向上探去。
只见溶洞废墟中，清虚道人不知何时被尸王抓住了，那庞大的尸魁正死死掐着他的脖子，两团鬼火贪婪地盯着他，一口咬在他肩头，疯狂地吞噬他的血肉精血。
"不……不要……"清虚道人四肢乱蹬，惨嚎连连，"前辈！救我！那位大人！救我啊……！"
"自作孽。"林羽冷冷吐出三个字，再不多看上方一眼。
他收回神识，目光重新落在棺椁上。
那只手，已经撑开了大半棺盖。
黑暗深处，一双泛着幽蓝光芒的眼睛，缓缓睁开。
它直直地，锁住了林羽。
"小娃娃。"
棺椁中，传来一道苍老嘶哑的声音，像石头磨着铁锈，一字一顿，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是谁？"
那双幽蓝的眼睛，隔着裂缝，直直盯着林羽，目光里带着审视，又带着一丝……惊异。
林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冷静地打量对方。
棺椁中的存在，比他想得要从容得多。
明明被封印不知多少岁月，明明才刚醒，却一点急着脱困、急着厮杀的意思都没有，反而像一尊沉寂了千万年的老古董，慢悠悠地开口，先问来者是谁。
"林羽。"林羽也不藏着，报上名号，"这七星养尸阵，是你布的？"
"七星养尸阵？"棺椁中的存在低低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讥诮，"小娃娃，你看差了。那不过是我的小鬼们为我布下的一个借力小阵法。本座真正要等的，是这方天地灵气复苏的那一刻。"
它顿了顿，声音忽然低沉下去："本座等了万年，就是为了今天。"
林羽眉头一挑。
"灵气复苏？"
"不错。"棺椁中的存在缓缓道，"万年之前，天地末法，灵气枯竭，本座与诸多同道，不得不将自己封印于洞天福地之下，以待来日。如今……本座能感应到，这方世界的灵气，正在重新觉醒。"
它说着，那双幽蓝的眼睛里，竟透出一丝感慨般的光："你身上的气息？"
林羽心头微凛，这老怪物的眼力，蛮毒的。
自己收敛得极好，却还是被他一眼看穿了来历。
林羽没有接话，而是语气冷淡，"你既是为了等灵气复苏而来，如今复苏将至，你便该好好待在地底，为何还要用活人献祭，养出这么一具尸王为祸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