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沧澜低低笑出声。
“有意思。”
“蛰伏万年，见过无数修士，贪生的、疯狂的、求道的，唯独你，不一样。”
他抬手，将手中白子轻轻放回棋盒，不再继续落子。
“我可以答应你。天魔降临，我沧澜，会出手。”
苏雨桐眼睛一亮，心头一喜。
但沧澜话锋一转：“不过我也有条件。”
“你讲。”林羽道。
“第一，平日里我依旧隐居深海，不参与龙组的清扫事务，不踏入陆地。没有天魔降临的征兆，不要来打扰我。”
“第二，若是到了最后，真到了掀棋盘的那一步，我有权选择收手，不强行裹挟。”
两个条件，很公平。
沧澜本身就不爱纷争，愿意在天魔出世时出手，已经是难得。
林羽却轻轻摇头：“第一点恐怕不行。”
“为何？”沧澜指尖的棋子微微一顿，温润的眸子里浮起一丝疑惑。
林羽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因为我会带你们去一个更好的地方。”
“更好的地方？”沧澜眉头微蹙，有些不解。
“跟你明说了吧。”林羽抬眼，目光穿透层层海水，仿佛望向这片天地之外，“现在这个地方，域外天魔来不了。”
“来不了？”沧澜彻底愣住了，万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错愕。
林羽缓缓开口，一字一句道：“因为现在这个地方，只是当年被打落的一块碎片。”
海底洞天陷入一片死寂。
远处暗流撞击洞壁的细响，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沧澜坐在棋盘对面，指尖那颗白子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他温润的眉眼间，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茫然的神情，仿佛万年岁月积累的认知，在这一句话面前轰然崩塌。
"碎片……"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你说，这片天地，只是一块碎片？"
林羽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棋盘旁，伸手将那颗悬了许久的白子从沧澜指尖取走，轻轻落在棋盘一角。
黑白棋子交错，局势瞬间明朗——原本看似僵持的棋局，因为这一步落子，竟活了一片。
"万年后，即将到来的天倾之战，真正的战场不在这里。"林羽的声音平静而低沉。
沧澜眼中疑色更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因为这个地方被封印了。”林羽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我见过真正的天地是什么模样，也与上界叛徒对过话。”
沧澜猛地抬头：“你……你知道他们？那棵树呢？”
他没有点破世界之树的名字，意思却不言自明。
“知道此地的灵气为何会复苏吗？”林羽点到即止。
沧澜忽然大笑：“哈哈哈，好啊……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快得我们这帮老家伙都还没彻底苏醒。”
苏雨桐站在林羽身后，安静地听着。
她之前只知道林羽很强，强到不可思议。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隐约意识到——林羽身上藏着的东西，远比她想象的更深、更远。
沧澜笑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一会，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洞天壁旁，伸手触碰那层隔绝海水的透明屏障。
屏障之外，深海幽暗，鱼群游弋，一切如常。
"你说的更好的地方……"沧澜抬起头，眼中光芒闪烁，"在哪里？"
林羽嘴角微微上扬，"等我集齐所有蛰龙，自然会带你们去。"
"最后一位蛰龙，你愿意跟我走吗？"
沧澜望着林羽，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万年隐士的淡漠，反而透出一丝久违的、属于修士的热血与锋芒。
"万年前，我选择旁观。"他抬手一挥，整座海底洞天开始缓缓升腾，海水在四周翻涌，"这一次，我想换个活法。"
"算我一个。"
南海之上，海风骤起。
林羽与苏雨桐踏浪而立，身后，沧澜一身青衣，长发在风中猎猎飞舞。
他最后望了一眼这片生活了万年的深海，眼底没有留恋，只有一丝释然。
"走吧。"林羽道，"下一个地方，该去接山渊老怪了。"
沧澜微微点头，目光投向远方。
三十六条蛰龙，即将聚齐。
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如何让这三十六条蛰龙，在对抗上界与天魔的大战中，发挥出最大的力量。
……
长白山北麓，一处人迹罕至的幽深峡谷。
雷泽蹲在一块大石头上，紫袍上沾满了灰，脸上写满了“憋屈”两个字。
黎山站在旁边，一脸无奈。
“那老东西，油盐不进！”雷泽看见林羽从空间通道里走出来，噌地跳下石头，嘴里骂骂咧咧，“我在洞口喊了半个时辰，他就在里头回了一句滚，然后把我雷给吞了！”
“吞了？”林羽一愣。
“那老东西的地缝里全是吞灵岩，我的雷劈进去，跟泥牛入海似的，连个响都没听见！”雷泽气得直搓牙花子，“他还说什么‘小雷子，你那点雷气还不够给我挠痒痒的，回去再练一万年’——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沧澜从林羽身后走出来，青衣飘飘，笑了一声：“山渊就这个脾气。你越劈他，他越来劲。”
雷泽看见沧澜，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沧澜？你把他也拉过来了？”
“嗯。”林羽点头，“沧澜跟山渊有旧交，让他去说。”
沧澜走到峡谷深处的一面石壁前，抬手敲了三下。
石壁纹丝不动，他又敲了三下，这回加了一缕水行灵力进去，石壁上泛起一圈圈涟漪般的波纹。
“山渊，开门。三坛陈酿，该还了。”
石壁里面安静了两息，忽然传来一道闷雷般的嗓音：“沧澜？你他娘的从海底爬出来了？”
“爬出来了。”沧澜语气闲适，“顺便告诉你，白骨死了，阴罗死了，万毒、玄阴老母被封印了。你要是不想步他们后尘，最好出来跟我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