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拉开箱门，目光扫过一排空气开关，很快找到了标着“VR教室照明及设备”的支路开关。
他没有犹豫，直接抬手将开关扳到了“OFF”位置。
整间教室的灯光瞬间熄灭，所有终端设备上的电源指示灯也应声熄灭。
但问题也立刻冒了出来。
苏婉站在一片晦暗的教室里，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凝重：
“关闸之后，VR眼镜用不了了。”
“没有VR眼镜，就进不了普鲁斯特的四维夹层空间，也就到不了地下。”
两人对视一眼，沉默了片刻。
林枫率先开口：“这样——我先进去。等我进入地下空间之后，你在这边再拉闸。”
苏婉眉头微蹙：“你在里面，万一出了意外……”
推演之中殒命不会伤及本体，可那种被切割、撕碎的痛感无比真切，她没法不担忧。
林枫唇角微抿，抬手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我进去之后会尽快摸清供电情况，一旦发现异常就立刻退出。”
苏婉思忖了几秒，点了头：“行，小心点。”
林枫重新打开电路开关，然后戴上VR眼镜，身形瞬间消失在教室之中。
顺利踏入四维夹层空间， 林枫屏住呼吸，脚步压到最轻，像一片落羽贴地滑行。
阶梯尽头的穹顶空间在他眼前一寸寸展开。
他贴住墙壁，身体藏进阴影里，只探出半只眼睛。
中央那座庞大的金属机阵列，此刻正被暗灰色雾气层层裹缠，百张苍白扭曲的人脸在雾中无声浮沉。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电流切断声——
嗡鸣着的散热风机陡然降速，再彻底停转。
穹顶四周墙壁上那些幽绿色的状态指示灯，齐刷刷地闪了一下，然后全部熄灭。
整个地下空间陷入一瞬的死寂。
连缠绕在主机上的灰雾都停滞了半拍，仿佛那些残魂也在困惑。
林枫心头猛地一跳，瞳孔骤亮。
成了。
供电链路果然是从教室下来的。
这一拉闸，整个阿蔓莎核心直接掉电，可以说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嘴角刚要扬起——
黑暗中，那些原本静止的残魂忽然齐齐偏过头。
下一瞬，灰雾猛然炸开。
一百多道残影像被某种意志同时牵引，齐刷刷朝空间西北角的墙壁涌去。
暗灰色雾气凝成一股漩涡，狠狠撞在金属墙面上——
“轰——”
厚重的金属板向内翻开，露出一道幽深的暗门。
门内透出幽蓝色的电弧光芒，滋滋啦啦的电击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密。
一只布满鳞片的巨大脚爪从暗门里踏了出来。
脚掌落地的瞬间，整个穹顶都震了一下。
紧接着是第二只。
然后是一个巨大的、浑身缠绕着蓝白色电弧的轮廓，从暗门中缓缓挤出。
粗壮的尾巴拖在身后，电弧在地面散热格栅上溅出成串的火花。
那双竖瞳是金黄色的，冷得像两道凝固的闪电。
林枫瞳孔骤缩，脑子里嗡地闪过一个名字：
“雷电……霸王龙？！”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已经退后半步。
那头巨兽径直走到阿蔓莎主机前，垂下硕大的头颅，张开布满电弧的巨口——
一道粗壮的蓝白色电柱从它喉中喷涌而出，精准注入主机底部的供电接口。
瞬间，那些刚刚熄灭的指示灯重新亮起，幽绿色的光从主机底部一层层向上蔓延，像某种冰冷的生命在复苏。
散热风机重新轰鸣。
硬盘阵列开始疯狂读写。
然后——
穹顶四壁，数道金属暗门同时弹开，发出沉闷的气压释放声，“噗嗤——噗嗤——”
一具具苍白扭曲的诡异尸体从墙内暗格中笔直走出，落地时却稳稳站住。
它们的身体上嵌着金属关节、液压连杆、缝合钉和机械义肢，有的半边脸是腐烂的人皮，另半边是裸露的金属颅骨；
有的手臂被替换成多关节机械臂，末端是手术刀、骨锯、电钻、注射针管；
有的腹部裂开，露出里面咔哒转动的齿轮和活塞。
它们站成一排，动作整齐划一，像被同一根线牵动的木偶。
苍白的面孔上，空洞的眼窝里亮起两簇幽绿色的光点。
刚才一瞬的断电宕机，便让阿蔓莎的AI核心瞬间判定：
外部遭遇人为蓄意破坏、核心供电遭到入侵截断。
依托雷电霸王龙源源不断的雷霆能源，主机算力瞬间全开，毫秒间精准溯源锁定上方VR教室——锁定了拉下电闸的苏婉。
【检测到外部人为切断供电，破坏者苏婉，启动猎杀清除程序。】
阿蔓莎下达了指令。
林枫心脏猛地一沉，不敢再停留半秒，心神一沉：
“退！”
整个穹顶空间像被打碎的镜子，轰然碎裂。
……………………
林枫猛地睁开眼，额角全是冷汗，胸口剧烈起伏，像刚从水里被捞起来。
苏婉几乎同时睁眼，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怎么样？下面什么情况？”
林枫平复了几息，声音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紧绷：
“好消息是——阿蔓莎确实断电了，大概两三秒。电路的确是从教室接下去的，这条线没走错。”
苏婉眼睛一亮：“那坏消息是——”
“坏消息是，”林枫咽了口唾沫，“它立刻启动了备用电源。”
苏婉眉心微微蹙起：“什么备用电源？”
林枫看着她，一字一顿：
“一只浑身闪着雷电的霸王龙。”
苏婉瞳孔猛然一缩，脸上的血色褪了三分：
“……雷电霸王龙？！那不是早就绝迹的远古雷霆异兽吗？怎么会被囚禁在永善医院的地下？！”
“不清楚具体缘由。”林枫摇头，语气愈发凝重，“但我亲眼看到，断电后，那些残魂打开墙壁上的暗门，那头巨兽从暗门里走出，用自身雷霆电能瞬间给阿蔓莎完成了重启供能。”
林枫补了一句：“而且——阿蔓莎重启之后，第一时间锁定了你。”
苏婉抬眸：“锁定我？”
林枫点头：“嗯，它派出了……缝合机械诡傀。”
苏婉眉头拧紧：“缝合机械诡傀？那又是什么？”
林枫组织了一下语言：
“是诡异尸身与机械零件拼接而成的怪物。”
苏婉的表情一点点凝固，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声喃喃：
“难怪……最近医院离世的那些病患尸体，总是莫名失踪，院方次次都查不到踪迹。”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发寒：“原来全被拖去做缝合素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