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两道瘦小的身影在泥土小道上狂奔。
浴巾在奔跑中不断飘动，苗小灰死死地攥着胸前的布料。
“姐！他会不会追过来？”
“跑快点别废话！”
苗小白赤着脚踩在碎石路上，完全感受不到痛感。
第一次做“坏事”的激动，让她的肾上腺素已经把所有感官屏蔽了。
聚集地的轮廓在夜色中逐渐清晰。
比起种子六号那几排摇摇欲坠的石屋，黎明五号的规模大了好几倍。
同样依山势而建，峭壁上凿出三层洞穴群。
底层是普通住户，中层是狩猎队营房，最高层是圣女的居所。
入口处竖着一排排削尖的木桩，充当防御栅栏。
两只小猫弓着腰，贴着栅栏边缘往里溜。
苗小灰走在前面，灰色猫耳朵压得很低，呼吸都放轻了。
“姐，我先探路。”
“嗯。”
苗小灰探出半个脑袋，往入口处的空地瞅了一眼。
下一秒
她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都缩了回来。
“怎么了？”
“圣……圣女大人在前面。”
苗小白的猫尾巴瞬间炸毛。
入口处的火把架下，一道高挑身影靠在木桩上。
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一条长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上。
火光映照出一张明媚大方的脸。
额侧延伸出的两支精致短角，在火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黎明五号聚集地的圣女——鹿璃。
她年龄看起来和阿珍差不多，但气质完全是两个物种。
如果说阿珍是山野里没心没肺的小豹子，那鹿璃就是站在悬崖边一动不动俯瞰荒原的鹰隼。
她没穿聚集地标配的兽皮衣。
身上是一件从商队换来的深灰色长袍，整个人干干净净的，和聚集地其他人格格不入。
“出来。”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苗小灰的腿都软了。
苗小白咬住下唇，脑子飞速运转。
跑？往哪儿跑？
圣女的感知范围覆盖半个聚集地。
她们从接近入口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锁定了。
“姐……怎么办？”
“装傻。”
“叫你们去传个口信，怎么这么慢？”
苗小白挺了挺小胸脯，脑子里已经编好了一套说辞。“回……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群灾厄，我们绕了远路——”
鹿璃打断她。“天黑了不知道外面很危险吗？”
正想着再教育两句这两只不省心的小猫娘。
但下一秒，她的话戛然而止。
“嗯？”鹿璃的鼻翼动了一下。
她直起身子，往前走了两步。
火光将她的影子拉长，覆盖在两只小猫身上。
苗小灰下意识后退半步，把自己藏在苗小白身后。
鹿璃目光从浴巾移到她们洗得发亮的头发上。
又移到她们白净得不像话的手臂上。
沉默。
更长的沉默。
“圣女大人……”苗小白的声音开始发虚。
鹿璃挑起了苗小白身上浴巾的一角。
“这是哪来的？”
“这……”
“我问你，这是哪来的？”
苗小白脖子一缩。“捡……捡的？”
白色猫耳娘和鹿角圣女对视了零点三秒。
完败！
“你们身上的衣服呢？”
“丢……”苗小白意识到“丢了”这个回答可能会引发更多追问，她飞速修正。
“换了！”
“跟谁换的？”
苗小白盯着地面。“一个……路过的商队？”
“苗小白。”
鹿璃叫出了她的全名。
平静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意。
“你用什么跟商队换的？”
“我……”
“你们身上值钱的东西加起来不够买半块肉干。”
“什么样的商队会收你们的破烂，然后给你们两块从没见过的高级布料？”
“还附赠一次全身清洗服务？”
逻辑链条清清楚楚地摆在面前。
苗小白的嘴巴开了又合，合了又开。
“我再问一遍。”
“你们去哪儿了？”
苗小灰率先崩溃。
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我招我全招！”
“我们去了异界人的营地！”
“他们有会出水的铁房子！”
“我们只是洗了个澡！”
“什么都没干！”
苗小白闭上了眼睛。
完了。
妹妹全交代了。
这比她预想中的审讯时间缩短了九成。
鹿璃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从头说。”
“不许遗漏。”
苗小白深吸一口气，事已至此，隐瞒没有意义。
她从种子六号基地的饮料贩卖机开始，到在路上遇到穿新衣服的阿珍和卯跳跳，再到夜里摸到异界营地，敲门，被拒绝，被嫌弃，最后获准洗澡，偷浴巾跑路。
一字不漏。
甚至连刘兴说“未成年不接待”这种让她们颜面尽失的细节都没省略。
“所以你们拿了人家的东西没打招呼就跑了？”
“是……是。”
鹿璃的手指在栅栏上敲了两下。
“黎明五号的人，在外面偷东西。”
“传出去好听吗？”
“不……不好听。”
“明天还回去。”
两只小猫娘的猫耳朵耷拉下来。
“圣女大人……”
“能不能后天还？”
“我们再穿一天……”
鹿璃看了她们一眼，两人立刻把嘴闭上了。
“你们刚才说那个营地里有个会发光的铁箱子？”
“里面装满了冰水？”
“对！”
一提到贩卖机，苗小白的表情立刻生动起来。“圣女大人您没见过那种东西！”
“一个方方正正的大铁壳子，前面是透明的！”
“里面摆着一排排装在瓶子里的水！”
“冰冰凉凉的！”
“只要往里面塞金币或者灾厄核心，它就会吐出一瓶来！”
苗小灰也跟着补充。
“那个水有好多种颜色。”
“绿的、棕的、白的。”
“种子六号的人买了好多。”
“阿珍一个人就喝了十几瓶！”
鹿璃打断道：“灾厄核心也能用？”
“能！一级的就行！”
“什么价格？”
苗小白报出了她记住的几个数字。
鹿璃没有说话。
火把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阴影。
她转身走向聚集地内部。
“跟我来。”
“去哪儿？”苗小白追上两步。
“拿灾厄核心！”
“带你们去买衣服，还有喝冰冰凉凉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