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心里装着事,次日杜若破天荒醒得很早。
打哈欠,伸懒腰,穿衣下床,开窗通风。
一气呵成。
没下雨,但天空雾蒙蒙的,看不清远方的路。
也不知里面有没有坑,会不会一脚踩空,跌个粉身碎骨……
杜若收回思绪,洗漱下楼。
一楼大堂早已经挤满了人,却鸦雀无声。
连王大头他们四个小不点儿,都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睁着乌溜溜的眼珠子望着周围的大人们,不哭不闹。
郑蕙兰上前拉住了女儿的手,脸上写满了忐忑,“阿蛮,今儿的路……是不是很难走?”
为免走漏风声,也担心大伙儿害怕,杜若并没有告知所有人实情。
只跟他们说,伏虎口路不平,颠簸,还有猛兽出没。
提醒大家务必当心,关键时刻听从指挥。
但即便如此,大伙儿心里还是直打鼓,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猛兽又不会下毒,为啥要提前发放解药?
一路从凤阳府出发,走了一个多月,还从未见杜若这般慎重过。
杜若这次没有选择安抚,而是扫了眼众人,缓缓开口:
“实不相瞒,今天的路确实很不好走,可能会遇到天大的危险,甚至丢掉性命。”
“若有人害怕,现在就可以选择留下,我杜若保证绝不为难!”
话音刚落,大堂里顿时响起一片嗡嗡声。
有人惊疑不定,有人胡乱猜测,但无一人站出来。
杜若的视线落到了最后面那一家三口身上,“萧公子,我真心劝你们一句——留下来,等待路障清除后再上路,这是为了你们好。”
萧良辰张了张口:“可是……”
“不行,你们不留我们也不留!”没等他表态,他娘刘氏两脚一蹦就跳了起来,叉腰斜睨着杜若,“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想耽搁我家辰儿上京的时间,好让你家小叔子提前打点,到时候压我家辰儿一头是不是?”
“哼,我们才不上你的当呢。”
“今儿天皇老子来了,也休想把我们抛下!”
萧父默不作声,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见状,杜若嗤笑了声:“随你们的便,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到时候出了事,可别又怪到其他人头上。”
确定没人选择留下,杜若当即下令:“所有人听好:先用早膳,吃饱了立刻出发!”
早膳吃得极为丰盛,满满当当摆了好几大桌。
酱牛肉、桂花藕、皮蛋瘦肉粥……应有尽有。
刘氏吃得满嘴流油。
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看,她就知道跟着江家车队准没错,这不就蹭了顿好的?还想赶他们走,门儿都没有!
其它人则越吃心里越不安。
这菜也太硬了,咋感觉像断头饭似的……
等大伙儿全部搁下筷子,杜若这才一挥手:“装车,上路!”
......
伏虎口,顾名思义,有一道口子。
入口窄,只能容两辆马车并行通过。
进去后反而豁然开朗,有一大片圆形谷地,跑马都行。
但过了那片谷地,那头又一次收紧,像一个侧着放的酸菜翁。
口小,肚大,脚也小。
两侧则是高低不平的山崖,最高处起码十几丈,矮的只有两层楼那么高。
“这地儿我以前就听走镖的兄弟聊起过,名声可不咋好啊。”老铁头指着那道狭窄的口子道,“据说曾经有藩王造反,走的就是这条道,结果被人从上面投掷火油和滚石,还没到京城就全军覆没……啧啧,死得那叫一个惨哟……”
杜若讥诮地扯了下嘴角,“看来他们是打算给我来个瓮中捉鳖了。”
还真是瞧得起她,搞这么大阵仗,拿她当反贼整。
“夫人,进还是退?”冷面问道。
杜若正要说话,一声嘶吼突然从头顶上方传来,尖锐刺耳。
“嘎!”
抬头一看,一只硕大的鸟从天而降,以极快的速度掠向杜若。
“夫人当心!”
冷面立刻闪身挡在前面,手中的剑悍然出鞘,刺向那只大鸟。
杜若眼尖,连忙出声阻止,“先别动手,是自己人!”
确切地说,是自己鸟。
如果没认错的话,正是她上次在秦明那救活的金雕。
金雕俯冲下来,咣咣扇了冷面一鼻子灰,然后稳稳地落在了车顶上。
杜若仰头看它,疑惑问道:“大嘎嘎,你咋来了?”
“嘎!”金雕不满地伸长脖子叫了声。
系统帮忙翻译:“它说不准叫它大嘎嘎。”
杜若从善如流:“好的大嘎嘎。”
眼看金雕要发怒,她立刻转移话题:“对了,你不是在凤阳府么,怎么跑这来了?”
金雕:“嘎嘎嘎……”
翅膀张开,做了个包围的姿势。
系统道:“它叫你别过去,里面有埋伏,会死。”
杜若拍了拍金雕的爪子,笑道:“猜到啦,不过还是谢谢你,话说你该不会从凤阳府就一直偷偷跟着我们吧?”
金雕把头一扭,不吭声。
杜若感慨,没想到这破鸟脾气不好,倒是懂得知恩图报,比某些人强多了。
“飞了那么远,累坏了吧?这样,我请你吃好吃的。”
她转头吩咐下去,就地休整。
蓉嬷嬷带着一帮下人开始起锅烧油,杜若亲自动手,烤了几只大鸡腿犒劳金雕。
还特意撒了香粉和佐料。
铁蛋闻见味儿立马窜了过来,馋得直流口水。
杜若分了两只给它,剩下的全给了金雕。
狗子有点不乐意,冲金雕不满地抗议。
“汪!”
金雕也不甘示弱。
“嘎!”
“汪!”
“嘎!”
杜若耳朵都麻了,赶紧叫停:“行了都别吵了,不就几个鸡腿么,有什么好争的!等到了京城,想吃多少有多少!”
两小只这才消停了。
刘氏吃得肚子溜圆,打着饱嗝儿过来询问:“咋还不走,天都要黑了,离下个客栈还远着呢。”
红苕气呼呼叉腰道:“你们想走自己走呗,又不是没脚。”
“嘿你个小蹄子,我跟你主子说话,轮得到你插嘴吗……”
“够了。”杜若冷冷地瞅刘氏一眼,“我说过了,想蹭队就得按我的规矩来,一切听从指挥。再有下一次,你们一家都给我走人。”
刘氏脸涨得通红,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嘴巴张得大大的,到底不敢回嘴。
窝窝囊囊地回了原位。
车队这一停,直接从晌午停到了傍晚。
山崖的草丛中,一个方脸黑衣人实在忍不住了,低声唾骂了一句:“踏马的,这小娘们儿到底还走不走,老子半边身子都麻了。”
隔壁另一个黑衣人冷哼一声:“若是连这点苦都受不了,便不配待在内廷司,趁早给老子滚蛋!”
“不是的雷缉事。”方脸黑衣人委屈道,“实在是那小娘们太气人了,走又不走,进又不进,放箭吧又射不了那么远,还做那么些好吃的勾引老子,老子饿一天了,肚子都扁了……”
他眼珠子一转,“您说,她会不会已经知道了咱们的计划?故意的?”
雷缉事皱了皱眉。
说真的,他也不太确定。
实在是那娘们儿行事有点怪异,行路休整很正常,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都休息大半天了屁股都没挪一下。
到底在等什么?
这不上不下的,实在令人心浮气躁。
“再等等,天就快黑了,这里地处偏僻,晚上时常有野兽出没,他们待不久,必然要走的。”
方脸黑衣人嘿嘿地笑:“还是雷缉事经验丰富,这点都想到了。”
入口外面,杜若抬头看了看天。
她确实在等。
等天黑。
也在等一个人。
夕阳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刻,一个人纵马疾驰而来,停在杜若跟前。
正是尉迟妩。
杜若急忙问:“如何?”
“幸不辱命。”尉迟妩利落下马,朝杜若拱了拱手,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听完后,杜若眼里闪过一丝亮光,嘴角勾了勾,“做得好!接下来,该我们发力了!”
说着招手把正和狗子打闹的金雕喊到了树后面,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布袋子。
“乖嘎嘎,报恩的时候到了……”
不多时,金雕便抓着那个布袋子腾空而起,往山崖上方飞去。
天色有点暗,再加上黑衣人全都饿得前胸贴后背,早没了一开始的精神抖擞。
竟无人发现头顶上多了一只鸟。
即便发现了,估计也不会有所动作,毕竟他们还在埋伏,动静太大容易把杜若等人吓跑。
那提前备好的火油和滚石就派不上用场了。
大鸟先是看了看方位,然后尖尖的嘴巴咬住其中一根绳子,用力一扯。
砰,布袋子垂直掉到了黑衣人窝里。
被砸中的大冤种吓一跳,伸手一摸,软绵绵的。
还会动!
他顿时寒毛直立。
什么玩意?
正要仔细看清楚,嘶嘶,一条长长的黑影直扑面门,精准无比地咬在了他的嘴唇上。
剧痛袭来,黑衣人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埋伏不埋伏,抓着那滑溜溜的东西用力扯下来,往旁边一扔。
刚好扔在了他的同伙身上。
嘶嘶,又是一大口。
“啊啊啊!”惨叫声响彻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