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战之后,便是扫尾。
放眼望去,满地的尸体和断肢,血淌得到处都是。
浓郁的血腥味熏得人几乎喘不上来气。
老铁头和冷面他们透支过多,早已经疲惫不堪,早被人扶到了干净的地方歇息。
蓉嬷嬷忙着指挥下人清点行李。
郑蕙兰把怀里的孩子交给丈夫,急急地扑到女儿身边,红着眼睛摸了又摸,确认她没事才放下心来。
杜若安慰了她几句,然后朝那白袍小将走去。
白袍小将正和尉迟妩说话,态度极为恭敬,恭敬中透着亲昵。
见杜若过来,尉迟妩赶忙介绍:“骁儿,这便是我同你提过的杜若杜神医,也是圣上亲封的五品县君娘娘、江漓江统领的夫人。”
白袍小将飞快地瞥了眼杜若,抱拳行礼:“末将尉迟骁,见过江夫人!”
杜若含笑点头,“原来是尉迟将军,这次多亏了你及时援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来日必当重谢。”
“哎呀杜神医,你跟他客气什么,都是自家人,谈什么谢不谢的。”尉迟妩拍了拍尉迟骁的肩膀,语气中透着骄傲,“骁儿出身都德将军府,是我大哥的孙子,也就是我嫡亲的侄孙,同时也是几个小辈中最出息的。”
“二十出头,便已经是从五品游骑将军,如今在京郊大营效力。”
“昨儿你让我拿着敕虎令去那边摇人,正好他在,要不然啊,事情还真没那么顺利……”
原来其中还有这层关系。
杜若恍然大悟。
尉迟妩年轻时曾是赫赫有名的大昭第一女将军,对京郊大营自然比较熟悉。
这也是杜若特意请尉迟妩跑一趟,而不是其他人的缘故。
没想到啊,竟然能遇到亲戚。
怎么不算天意呢?
“不管怎么样,谢还是要谢的,等我们到京城安顿下来,一定亲自登门致谢。”杜若表情认真。
尉迟骁眼神闪了闪,“能问江夫人一个问题吗?”
杜若点头:“请说。”
尉迟骁犹豫了半晌,还是开了口:“据我所知,敕虎令独属于皇室所有,不知您的那枚……”
杜若垂眸,一时间没说话。
见状,尉迟妩瞪了侄孙一眼,“问那么多做什么?身为将领,认符不认人,这个规矩还要人教?你管她哪儿来的,只要是真的不就行了?”
尉迟骁也很上道,“姑奶奶教训得是,是我多嘴了,江夫人不想说可以不说。”
杜若笑笑:“抱歉 ,我不想骗你,但确实不太方便透露。”
这枚敕虎令,是当初小川……也就是宗政允送给她防身的。
宗政允说,若是她被人欺负,解决不了的时候,就拿着这东西,去最近的驻地摇人。
最多可以摇两千兵马。
杜若觉得不可能派得上用场,所以一直放在系统空间里落灰,直到这次被郭太后逼到悬崖边,才不得不动用这宝贝。
宗政允是堂堂超品王爷,要是被人知道他把代表皇室身份的敕虎令送给了别人,还是人妻,不定会传成什么样呢。
不管对宗政允,还是杜若两口子来说,都不是啥好事儿。
有些麻烦,能免则免。
三人正说着话,一名手下突然跑过来,交给尉迟骁一样东西。
“禀大人,这是属下在其中一具尸体身上搜出来的!”
尉迟骁接过来,低头看去。
是一枚铜制令牌,通身漆黑,上面刻着几个鲜红大字,分外诡异。
“内廷司”!
看着这几个刺眼的红字,尉迟骁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手一抖把令牌丢到了地上,像丢一个烫手的山芋。
尉迟妩弯腰捡起那令牌,只看了一眼就递给了杜若。
杜若疑惑挑眉,“内廷司是做什么的?”
“能做什么,做一些见不得光的活儿呗。”尉迟妩嗤笑道。
尉迟骁捂着心口,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江夫人,您到底得罪了何方神圣啊!”
这下可坑死他了。
要知道,内廷卫专司暗杀伏击,直属于皇家嫡系,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指挥得动的。
除了宫里那几位。
要么是皇帝,要么是太子,要么就是太后娘娘。
可是为什么呢?
这位江夫人除了长得实在貌美,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啊,怎么就惹了那几位不悦?
居然出动内廷司一百多号人击杀她。
这、这也太离谱了!
尉迟骁顿感天都塌了,无助地看向尉迟妩:“姑奶奶,这可怎么办?”
“怕什么?你只是见符办事而已,其它的什么都不知道,出了事也自有姑奶奶担着。”尉迟妩倒是镇定自若。
杜若将那块令牌揣进袖子里,实际上是存进了系统中,“尉迟将军尽管放心,这件事不会闹大的,只会不了了之,因为有人比你更害怕事情曝光。”
郭太后是想杀她,但不想光明正大地杀,因为这样做会激起江漓的愤怒和反骨。
同时也会让自己的名声受损。
堂堂一国太后,抢夺人婿,还杀害人家的原配发妻,给自己的孙女让位,说出去很好听吗?
尉迟骁半信半疑。
不过做都做了,现在慌也没什么用,“那这些尸体该如何处理?要送官府吗?”
“最好不要。”杜若摇头,“一把火烧了吧,这样最干净。”
“烧了?”尉迟骁一脸的不敢置信,“这可都是证据!”
杜若笑笑,“相信我,没人想要这些证据。我是受害者,我不想要,派他们来杀我的人也不会想要。你烧了他们,反而省了那些人的事。”
尉迟妩点头:“听杜神医的。”
自家姑奶奶都这么说了,尉迟骁也只能一不做二不休,命人把所有尸体全堆在一处。
恰好手下在不远处的山崖上找到了几桶火油,顺手全浇了上去。
呲。
一把火烧了个干净,连骨灰都扬了。
路面上的血迹,用水泼到路边草丛里,一点点渗进土里。
被风一吹,很快便没了痕迹。
只剩下血腥味还飘散在空气中,见证着不久前的那场恶战。
等全部忙完,天也亮了。
尉迟骁很快带着人回了京郊大营。
临走前还偷偷把自家姑奶奶叫到一边,旁敲侧击,打听杜若是不是流落在外的皇室血脉。
要不然他实在想不通。
为什么杜若有敕虎令。
为什么宫里某些人非要杀她。
然后被尉迟妩狠狠地臭骂了一顿,说再敢胡乱造谣,就告他爹去!
杜若对此一无所知。
她累坏了,歪在马车里补觉。
直到被一声刺耳的尖叫吵醒。
杜若打了个激灵,猛地睁开眼,掀开帘子就冲了出去。
草,难不成还有第三拨杀手?
结果并不是,尖叫的是刘氏。
刘氏躺在脏兮兮的地上,脚肿得跟个馒头似的,嘴唇都乌了,直翻白眼。
她的好大儿萧良辰眼圈都红了:“娘,娘你没事吧?!”
萧父在一旁直跺脚,恨恨道:“死吧死吧,死了就好了!死了老子再娶一房年轻漂亮的,给辰儿当后娘!”
刘氏嘎巴一下差点厥过去。
“爹,这会儿你就别说气话了,赶紧劝劝娘啊!”萧良辰急得不行。
郑蕙兰等人都在旁边围着,七嘴八舌地劝说。
杜若挤进去,疑惑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冷面拿树枝挑了一条死蛇过来给她看,回道:“被蛇咬了。”
杜若挑眉,“我不是让你提前给每人发一颗极品解毒丸么?没给她?”
萧家虽说是蹭队的,到底也是同路人,杜若自然不会真的不管他们死活。
“给了,她死活不肯吃,说这药可贵,留着能卖钱。”冷面道。
杜若无语了。
真是要钱不要命啊。
她也懒得管,爱死不死,转身就走了。
萧父实在没辙,眼看老婆子真要没命了,只得亲自上手搜身,最后总算在袜子里面找到了那颗极品解毒丸,也不管臭不臭,强行塞进了刘氏的嘴里。
刘氏人是救活了,可心已经死了。
拍着大腿哭嚎:“八百两啊!一颗药八百两啊!我的钱啊呜呜呜……”
杜若皱眉,“吵死了!去,把她嘴堵上!”
“是,夫人。”
蓉嬷嬷大步走过去,把刘氏还没穿上的臭鞋捡起来,用力塞进了她嘴里,堵住了她的哭嚎。
“再吵,就把你扔蛇窟里。”
刘氏嘎一下收了声,脸煞白煞白的。
收拾完刘氏,大伙儿开始忙着做饭,吃饱了才好赶路不是么?
杜若烤了两块猪排,一雕一狗一人一块,“你们俩昨晚都辛苦了,这是给你们的奖励,不够吃再跟我说。”
等金雕吃完,她笑眯眯道:“雕兄,事情还没完哦,那些蛇还需要你去收尾,把它们都吃掉,吃不完先弄死也行。”
这里偏僻是偏僻了点,到底也不是无人区,万一有人被毒蛇咬伤,那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金雕虽不情愿,到底还是去办了。
它是蛇的天敌,又天生具有勘察能力,几条长虫而已,完全没压力。
等一行人吃饱喝足,准备上路,金雕也享受完自助餐,飞了回来。
杜若问:“你是回凤阳府呢,还是继续跟着我?”
金雕歪了歪脑袋,“嘎嘎嘎……”
系统翻译道:“它说它只是顺路过来看看你,它还是更喜欢庆园的鸡腿。”
杜若失笑。
小东西还挺傲娇,什么顺路,明明是特地来送她的。
还什么想念庆园的鸡腿,怕是想念秦明那个小家伙了吧?
“行吧,那你路上小心,千万别再中毒了。”
金雕绕着她转了一圈,然后振翅飞上高空,很快变成了一个小黑点,直到彻底看不见。
杜若一行人继续前行。
又走了小半日,前面忽然马蹄踏踏,几道魁梧的身形骑着马从远处狂奔而来。
大伙儿的心顿时都提到了嗓子眼。
杜若也有点疑惑。
不会真有第三拨吧?那就不是把她当反贼整了,而是当小日子整。
走在最前面的裴越抬手挡住日光,眯眼仔细辨认,突然瞪大眼睛,指着前方惊喜地叫道:
“是王大哥!王大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