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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4章 血玉,夜很深。

    夜很深。

    楼家后院有一间石屋,四面石墙,没有窗,只有一扇铁门。铁门上挂了锁,一把老旧的铜锁,锈迹斑斑,看起来随便一脚就能踹开。但楼家的人都知道,这把锁从没有人敢碰。因为锁上刻了一个字——“禁”。

    禁什么?没人说得清。楼家的老人说,那是楼老爷子留下来的规矩:石屋里的东西,不到楼家存亡之际,不许动。说这话的时候,老人们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敬畏,又像是恐惧。

    今夜,铁门开了。

    楼望和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盏油灯。灯火在夜风中摇摇晃晃,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扭曲的蛇。他身后跟着沈清鸢和秦九真,三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白天那一仗打得太惨。楼家在东南亚的七家玉行,被黑石盟一夜之间吞了五家。楼和应气得吐了血,现在还躺在床上。楼家需要翻盘的机会,而古籍上说,石屋里藏着一件东西——一块玉。

    “你确定要进去?”沈清鸢拉住他的袖子,“老爷子定下的规矩,总有他的道理。”

    楼望和没有回头。他的眼睛盯着铁门后面的黑暗,眼底有金光在跳动。透玉瞳——现在应该叫破虚玉瞳了——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像是两粒烧红的炭。

    “规矩是人定的。”他说,“人也可以破。”

    他伸手推开了铁门。

    门轴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像是有人在哭。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灰尘、霉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沈清鸢皱起眉头,秦九真则直接捂住了鼻子:“这什么味儿?像是——”

    “血。”楼望和说。

    他走了进去。油灯的光照在石壁上,映出一层暗红色的东西。沈清鸢伸手摸了一下,指尖触感粗糙冰冷。她把手指凑近灯火,看见指甲缝里嵌着一层褐色的粉末。

    “是干涸的血。”她的声音很轻,“整面墙都是。”

    秦九真倒吸一口凉气。这间石屋不大,四壁都涂满了这种暗红色的东西。他见过血,刀口上舔过、伤口上流过,但从没见过这么多干血,涂满一整间屋子。这得是多少人的血?

    楼望和没有停步。他一直走到石屋最深处,油灯照亮了那里的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只木匣,匣子很旧,木头已经发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他认得——是寻龙秘纹的变体,和沈清鸢弥勒玉佛上的纹路同源,但更加古老,更加扭曲,像是一群蛇纠缠在一起。

    “这就是那块玉?”秦九真凑过来,伸手指着木匣,“打开看看?”

    “别动。”楼望和和沈清鸢同时开口。

    秦九真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缩了回去。楼望和盯着木匣上的纹路,破虚玉瞳在飞速运转。他看见那些纹路不是死的。它们在木头上缓缓蠕动,像是活物。每一条纹路的尽头都汇聚到木匣的锁扣处,形成一个复杂的封印。

    “这不是普通的封印。”沈清鸢也看出来了,她的弥勒玉佛在胸口发烫,仙姑玉镯也在嗡嗡作响,“这是血禁。用血脉之力封印的,只有特定血脉的人才能打开。”

    “什么血脉?”

    “楼家的血。”

    楼望和沉默了。他伸出手,指尖悬在木匣上方,犹豫了一瞬。然后他从腰间拔出匕首,在掌心划了一道。血珠涌出来,滴在木匣的封印上。

    嗤——

    像是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发出一声轻响。封印上的暗红色纹路开始发光,先是暗红,然后变成鲜红,最后变成一种近乎燃烧的金红色。木匣的盖子自动弹开了。

    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匣子里躺着一块玉。玉不大,只有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像是从一块更大的玉石上敲下来的碎片。它的颜色很怪,不是常见的翠绿、冰白或者帝王黄,而是一种深沉的血红色。那种红不是朱砂的红,也不是鸡血石的红,而是真正的、从人血管里流出来的那种红。更诡异的是,玉的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是一团被封在琥珀里的血雾,正缓慢地旋转、翻涌。

    “血玉。”沈清鸢喃喃道,“传说中的血玉。我以为只是传说。”

    楼望和没有说话。他的破虚玉瞳透过血玉的表面,看见了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他看见这块玉不是天然的。它是被人炼出来的。用血、用命、用某种极其残忍的秘法,将一块普通的玉石硬生生炼成了现在这副模样。炼制的过程他看不清全貌,但零星的画面从玉中涌入他的脑海——

    很多人。跪在地上。有人在割他们的手腕。血流进一个巨大的石槽,石槽里泡着无数原石。有人在吟诵什么咒文,声音嘶哑,像夜枭在哭。血雾升腾,笼罩了一切。然后,所有原石都碎成了粉末,只有这一块留下了。它在血雾中缓缓变形,从一块粗糙的石头,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楼望和猛地收回目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这块玉是用人命炼出来的。”他的声音沙哑,“至少几百人。”

    沈清鸢的脸色白了。秦九真更是握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几百人?谁干的?”

    “楼家的先祖。”楼望和闭上眼睛,“炼制这块血玉的人,姓楼。”

    石屋里安静了很久。只有油灯的火苗在噼啪作响,照着三个人的脸,明暗不定。

    “所以老爷子不让碰。”沈清鸢低声说,“他知道这块玉的来历。”

    楼望和睁开眼睛,看着匣中的血玉。破虚玉瞳告诉他,这块玉里蕴含的力量极其强大,甚至可能比龙渊玉母的能量更加霸道。如果把它用在黑石盟身上,或许真的能翻盘。但这块玉是罪孽。是楼家先祖用无数人命换来的罪孽。用它,就等于继承了这份罪。

    “你没有选择。”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三人猛地回头,看见楼和应站在那里。他的脸色蜡黄,嘴角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迹,披着一件外袍,看起来摇摇欲坠。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盯着石台上的血玉,一眨不眨。

    “父亲。”楼望和上前扶住他,“你怎么来了?”

    “我感觉到封印被破了。”楼和应推开儿子的手,一步一步走到石台前,低头看着匣中的血玉,“你到底还是来了这里。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这玉——”楼望和欲言又止。

    “我知道它是什么。”楼和应打断了儿子的话,“每一代楼家的家主都知道。这是楼家的原罪。三百年前,楼家的先祖为了在赌石界立足,用邪术炼制了这块血玉。它的力量来自无辜者的鲜血和怨念,能看穿一切玉石的伪装,甚至能操纵低级的玉灵。靠着它,楼家从一个末流小族,变成了玉石界的霸主。”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冷。

    “但代价是,每一代使用血玉的家主,都活不过五十岁。血玉会反噬。它吸的不仅是敌人的血,也是主人的命。你的祖父活到四十九岁,暴毙。你的曾祖父四十八岁,死的时候浑身血管爆裂,血流满了一屋子。你的高祖父——”

    “够了。”楼望和的声音发颤。

    “不够。”楼和应咳嗽了两声,咳出一口血沫,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继续说,“我之所以一直不让你们碰它,不光是因为它的罪孽,更是因为它的代价。我本来打算把血玉封到死,让这份罪孽终结在我这一代。但现在——”

    他转过头,看着儿子的眼睛。

    “现在楼家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黑石盟已经吞了我们七成产业,剩下的三成也撑不了多久。如果不用血玉,楼家就完了。你母亲留下的基业、你祖父一辈子的心血,全都会变成黑石盟的囊中之物。”

    “所以你就让我用它?”楼望和的声音忽然拔高了,“让我去送死?”

    楼和应沉默了很久。久到油灯里的油快要烧干了,火光开始闪烁不定。

    “不是让你去送死。”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磨石头,“是让你活下去。用血玉干掉黑石盟,然后找到龙渊玉母。古籍上说,龙渊玉母的能量可以净化一切邪玉。也许它也能净化血玉的反噬。”

    “也许?”楼望和苦笑。

    “也许。”楼和应点头,“这世上没有万全的法子。有,也轮不到我们。”

    这话说得实在。实在得让人没法反驳。楼望和低头看着匣中的血玉,那团血雾还在缓缓翻涌,像是在对他招手。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夜沧澜。那个黑石盟的盟主,总是穿着一身黑袍,脸藏在阴影里,说话的声音像蛇一样滑腻。夜沧澜曾经说过一句话:“为了赢,什么都可以牺牲。包括自己。”当时楼望和觉得这话太极端,太偏执,甚至有些病态。现在他忽然明白了。如果你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牺牲了,你就只能牺牲自己。

    “好。”楼望和伸出手,握住了血玉,“我用。”

    血玉入手的那一刻,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掌心直冲脑门。楼望和感觉自己的血在倒流,心脏猛地收缩,疼得他弯下了腰。他听见耳边有无数声音在尖叫、哭泣、咒骂——那是几百个冤魂的声音,被封在玉中三百年,日夜哀嚎。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像是潮水一样涌进他的大脑,几乎要把他的意识淹没。

    “望和!”沈清鸢冲上来扶住他。她的手刚碰到楼望和的肩膀,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开了,整个人撞在石壁上,闷哼一声。

    楼望和的破虚玉瞳在疯狂运转,金光大盛,与血玉的红光激烈对抗。他的左眼金光,右眼红光,整个人被两种光芒撕扯着,脸上肌肉扭曲,牙齿咬得咯咯响。秦九真冲上来想帮忙,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下手,急得在石屋里转圈。

    就在这时,沈清鸢胸口突然大放光明——弥勒玉佛自动激活了。玉佛上浮现出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光晕扩散开来,笼罩住了楼望和。那些尖叫的冤魂在佛光中渐渐安静下来,声音变得遥远,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

    血玉的红光也收敛了一些。它没有消失,但不再那么疯狂了。楼望和的眼睛恢复了正常,金光和红光都退去了,只剩下瞳孔深处的一点微红,像是一粒没有烧尽的火星。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是汗,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妈的。”他骂了一句。

    这是秦九真第一次听到楼望和骂脏话。他愣了一瞬,然后笑了,笑得很苦:“你他妈吓死我了。”

    楼望和摊开手掌,血玉静静地躺在掌心。它在灯光下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像一颗凝固的血滴。楼望和把它握紧,塞进怀里,贴身放好。皮肤接触到血玉的地方传来一阵刺痛,但他忍住了。有些东西你一旦拿起来了,就不能再放下。就像楼家。就像命运。

    “走吧。”他站起来,腿还在发抖,但眼神已经很稳了,“天亮之前,我要拿到黑石盟在东南亚所有的情报。他们吞了我七成产业,我要让他们连本带利吐出来。”

    说完,他大步走出了石屋。沈清鸢和秦九真跟在他身后,楼和应留在最后。老人没有跟上去,只是站在石屋里,看着儿子消失的背影,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他伸手摸了摸石台上那只空了的木匣,手指在封条上停留了很久。

    “爹。”他低声说,像在对某个早已不在的人说话,“你当年说的话,我到现在才懂。你说,‘有些东西,不是你想不碰就能不碰的。它会来找你。’”

    他吹灭了油灯。

    石屋重新陷入黑暗。只有墙壁上那些干涸的血痕,在黑暗中发出极其微弱的荧光,像是无数只眼睛,在无声地注视着什么。

    第二天清晨,楼家对外宣布了三件事。

    第一,楼家旗下所有玉行暂停营业,集中货源,准备反攻。

    第二,楼望和正式接任楼家少主,全权主持对黑石盟的一切行动。

    第三,江湖上传开了一个消息——黑石盟在东南亚最大的三处玉矿,同时出现了不明能量波动。矿坑里的原石开始发黑、开裂,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腐蚀了。有矿工说,半夜听见矿坑深处传来哭声,声音尖细,不像是人。

    夜沧澜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喝茶。茶杯是整块翡翠雕的,价值连城。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茶面上泛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血玉。”他放下茶杯,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楼家终究还是把那东西拿出来了。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山峦。山的那边就是楼家的地盘。晨雾笼罩着群山,看起来像一幅水墨画,安静而美好。但夜沧澜知道,这安静不会持续太久了。一场用血浇灌的风暴,正在山的那边酝酿。

    而他等这场风暴,已经等了很久。

    “来人。”他说,“把我的镜子拿来。那面旧的。”

    窗外忽然起了风,吹得竹林哗哗作响,像是有无数人在窃窃私语。夜沧澜站在窗前,黑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回头。他在笑。

    血玉出世。

    一夜间,东南亚玉石界变了天。有人惊慌,有人狂喜,有人连夜收拾细软准备跑路。而更多的人,在等待。

    等一场赌局。

    赌的,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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