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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25章 融玉门里见人心 秦九真误打误撞

    玉门三考,前两门过得算是有惊无险。

    楼望和的破虚玉瞳往鉴玉门前一杵,那些个真假难辨的原石就跟脱了衣裳的大姑娘似的,啥底细都藏不住。沈清鸢的弥勒玉佛加仙姑玉镯双剑合璧,护玉门里的邪玉气息还没近身就被净化得干干净净。

    可这第三道门——

    “融玉门。”

    秦九真仰头望着那扇高约三丈的巨型玉门,门面通体由一块整玉雕琢而成,玉质温润如凝脂,可仔细一瞅,里头隐约有流光游走,像是活物在玉肉里翻身。

    “这门怎么个融法?”秦九真搓了搓手,回头瞅楼望和,“你那双贼眼能看出门道不?”

    楼望和皱眉运起破虚玉瞳,金光在眼底一闪即逝,随即摇了摇头,脸色有些古怪:“看不透。这扇门……本身就是活的。里面的玉灵气息太浓,浓到把门都给融成一体了。瞳力打上去就跟拳头砸棉花似的,没处着力。”

    沈清鸢将弥勒玉佛托在掌心,玉佛表面的秘纹微微发亮,她闭目感应了片刻,睁开眼时眉头轻蹙:“玉佛说……这道门不考眼力,也不考玉能。”

    “那考什么?”

    “考心。”

    秦九真一听这话,乐了:“考心?那我这人心肠热乎得很,扶过老太太过马路,给要饭的塞过铜板,还救过受伤的玉匠——”他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得意。

    楼望和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你少在这儿王婆卖瓜。玉门要是这么好糊弄,夜沧澜那老东西早带人打进去了。”

    话音未落,融玉门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门面玉质骤然变得透明如玻璃,三人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

    门内,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玉原石海洋。灰扑扑的蒙头料堆成山丘,切开一半的半明料散落一地,还有些已经雕琢成型的玉器歪七竖八地插在石缝里。可仔细一看,所有原石表面都有一道道狰狞的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生生撑裂的。

    “这是……”沈清鸢蹲下身,指尖轻触一块裂开的原石,玉佛猛地一跳,她脸色骤变,“这些原石都是被强行开采的,玉灵在哭。”

    楼望和破虚玉瞳不自觉地自行运转,眼前景象又变了一层,每一块原石内部都蜷缩着一团黯淡的光,像受伤的小兽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这些玉灵……全受了伤。”

    秦九真愣在原地,嘴唇哆嗦了一下,半天憋出一句:“哪个天杀的干的?”

    “还能有谁。”楼望和冷笑,“黑石盟那帮人挖玉从来不管玉灵死活,爆破、强采、药水浸泡,什么缺德来什么。这融玉门八成就是上古玉族设的考场,看进来的人能不能安抚这些受伤的玉灵。”

    “怎么安抚?”

    楼望和把目光投向沈清鸢。沈清鸢抿了抿嘴唇,将弥勒玉佛举到胸前:“玉佛可以净化邪气,但这些玉灵是受了惊吓和损伤,光净化没用,得……哄。”

    “哄?”

    “就是把它们当孩子一样哄。”沈清鸢说这话时脸微微发红,显然也觉得这说法不太靠谱。

    楼望和嘴角抽了抽。他楼大少爷从小到大只哄过自己老爹,哄玉灵?这门课他没修过。

    秦九真倒是一拍大腿:“哄孩子?这个我在行啊!我小时候带大七个弟弟妹妹——”

    “你是捡来的吧?”楼望和忍不住吐槽。

    “滚犊子!我是老大!”秦九真瞪了他一眼,然后清了清嗓子,蹲到最近的一块裂痕原石旁边,掏出随身带的干粮掰了一小块放在石头上,嘴里念念有词,“来来来,小玉灵乖乖,叔叔给你吃饼,滇西老字号的火腿月饼,香得很——”

    楼望和差点一头栽地上:“你当喂狗呢?”

    “你懂个屁,万物有灵,吃食最能拉近感情!”秦九真理直气壮。

    然而神奇的事发生了,那块裂痕原石里的黯淡光团微微亮了一分,虽然只是一丝丝,但确实动了。秦九真来劲了,又掏出一块玉佩,那是他老娘留给他的传家宝,平日里宝贝得跟命根子似的,这会儿居然毫不犹豫地放在原石旁边:“这个也给你玩,暖和,你抱着睡一觉就不怕了。”

    楼望和跟沈清鸢面面相觑。

    更神奇的事还在后头,秦九真一边念叨一边往前走,看见裂得最狠的原石就蹲下来絮叨两句,什么“你受委屈了”“回头我帮你揍那帮孙子”“别怕别怕叔叔在呢”,有时候还唱两句滇西小调,五音不全跑调跑到玉墟外面去了,可那些玉灵偏偏吃这套,他走到哪儿,哪儿的裂痕就愈合一分。

    沈清鸢低声对楼望和说:“融玉门考的是‘敬畏之心’。秦九真不懂玉能,不懂秘纹,但他打心眼里把玉当活物疼。玉灵感知得到。”

    楼望和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我爹说得对,这世上最厉害的鉴玉师,不是眼睛最毒的,是心最软的。”

    “你爹还说过这话?”

    “我编的。但听着有道理不是?”

    沈清鸢白了他一眼。

    就在这时,秦九真已经走出去老远,回头冲两人招手:“喂——你们快来!前面有个大家伙!”

    两人赶过去一看,倒吸一口凉气。融玉门深处,一块足有房屋大小的巨型原石横在路中央,石皮裂得像蛛网,里面的玉灵光团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秦九真蹲在它面前,急得满头大汗:“这个不行啊,我饼也喂了,玉佩也押了,小调也唱了,它就是不搭理我——”

    楼望和破虚玉瞳一照,眉头紧锁:“这块原石是被暴力爆破开采的,玉灵受了重伤,处在自我封闭状态。一般的安抚没用。”

    “那咋整?”

    沈清鸢上前一步,将弥勒玉佛贴在巨型原石表面,秘纹亮起,可玉灵只是微微颤了颤,依旧没有回应。她摇了摇头:“玉佛的净化之力进不去,它把自己锁死了。”

    秦九真急得直转圈,忽然脚下一绊,低头一看是块巴掌大的小玉片,通体翠绿,雕工粗糙,像是学徒练手的废料。他捡起来端详了两眼:“这玩意儿谁扔的?怪可惜的。”随手揣进兜里。

    下一秒,巨型原石猛地一震。

    三人同时后退一步,楼望和破虚玉瞳全开:“动了!玉灵有反应了!”

    秦九真愣了愣,下意识把兜里那块小玉片掏出来:“这个?它想要这个?”

    他试探着把小玉片放在原石表面,玉片刚一接触石皮就融了进去,像冰化进水里。紧接着,巨型原石上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内部光团猛地亮了起来,从奄奄一息变成精神抖擞,还欢快地绕着石头内部转了三圈。

    “成了!”秦九真一拍大腿,“原来它要的是这个!这玉片肯定是当年那个玉匠学徒雕的,跟这块大料同出一脉!”

    楼望和反应过来,破虚玉瞳扫了一圈四周,果然在角落里又找到几块类似的小玉片,估计是上古玉族学徒练手雕废的边角料。他弯腰全捡起来递给秦九真:“接着哄。”

    秦九真抱着玉片一通忙活,见一块塞一块,嘴里还念叨:“小宝贝别哭啦,你的小兄弟们都回来啦——”

    玉门深处传来一声清越的玉鸣,整扇融玉门轰然洞开,门内光芒大盛,那些受伤的玉灵一个接一个亮了起来,有的还绕着秦九真转了一圈,像小狗蹭主人裤腿。

    沈清鸢忍不住笑了:“秦九真,你上辈子怕不是块玉?”

    “那可不,我是块暖玉!”秦九真咧嘴直乐,抬脚就往门里走。

    楼望和伸手拦住他,脸色却沉了下来:“等等。”

    “咋了?”

    破虚玉瞳穿透门洞望向深处,楼望和的声音压得很低:“门后面有东西。玉灵们都退开了,说明那玩意儿不好惹。”

    秦九真探头探脑往里头瞅了两眼,门洞深处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光点闪烁,像深海里某种怪鱼的诱饵。他咽了口唾沫:“该不会是那什么上古玉兽吧?”

    “比玉兽麻烦。”楼望和收起了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劲儿,语气难得正经起来,“玉麒麟是守玉母的,这玩意儿……像是吃玉灵的。”

    沈清鸢的仙姑玉镯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她低头一看,镯子表面竟浮起一层细密的裂纹——“它在吸玉能!”

    话音未落,门洞深处猛地蹿出一道黑影,快得看不清形状,只觉一股腥臭的邪玉气息扑面而来。楼望和想都没想,一把将秦九真和沈清鸢往两侧推开,自己迎面顶上,破虚玉瞳金光暴涨,在身前凝成一面瞳力屏障。

    黑影撞在屏障上发出“滋啦”一声巨响,像烧红的铁块丢进冰水里,黑气四溅。楼望和被撞得连退三步,鞋底在玉质地面上犁出两道白印,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这什么鬼东西!”

    黑影落地现了形,竟是一条通体漆黑的玉蛇,长约两丈,身上每一片鳞甲都是一块邪玉,蛇目赤红,吐出的信子散着黑气。它盘踞在门洞正中,尾巴一甩就抽碎了一块门边原石,玉灵碎片四散飞溅,看得秦九真眼睛都红了。

    “你大爷的!那是玉灵!”秦九真撸袖子就要冲。

    沈清鸢死死拽住他:“别去!那是‘噬灵玉蟒’,专吃玉灵为生,你身上没有玉能护体,上去就是送菜!”

    楼望和抹了把嘴角渗出的血丝,冷笑一声:“噬灵玉蟒是吧?巧了,老子今天正好想喝蛇羹。”

    他转头冲沈清鸢使了个眼色:“老规矩,你净化我破防,秦九真——你捡漏!”

    秦九真一愣:“我捡什么漏?”

    “它身上那些邪玉鳞片,打碎了掉地上,你全给我捡回来!玉灵被它吃进去还没消化呢,你捡回来我试试能不能把玉灵剥出来!”

    “好嘞!这个我在行!”秦九真瞬间精神抖擞。

    沈清鸢已经动了,弥勒玉佛高举过顶,秘纹如潮水般涌出,金光洒满门洞。噬灵玉蟒发出刺耳的嘶鸣,黑气被金光灼得嗤嗤冒烟。楼望和趁势欺身而上,破虚玉瞳锁定蛇腹七寸处一块颜色最深的邪玉鳞甲——那里头包裹的玉灵气息最浓,显然刚吃下去还没消化。

    “找到了!”

    他一拳轰在蛇腹,邪玉鳞甲崩飞一片,秦九真眼疾手快扑上去把碎鳞片往怀里搂,嘴里还念叨:“小玉灵别怕叔叔接你回家——”

    噬灵玉蟒吃痛暴怒,蛇尾横扫,楼望和纵身跃起躲过,靴底在蛇尾上一点借力翻到蛇背上方,破虚玉瞳连闪,将蛇身上邪玉鳞甲的分布看得清清楚楚。

    “清鸢!左边第三片鳞!”

    沈清鸢玉镯一挥,一道金光精准命中,鳞片炸裂。秦九真连滚带爬扑过去捡,膝盖磕在石头上“哎哟”一声,怀里碎鳞片撒了一半,他又手忙脚乱往回搂,那狼狈样活像菜市场抢打折鸡蛋的老太太。

    可偏偏他搂得最多的那块碎鳞里,玉灵光团最亮。

    楼望和百忙之中抽空瞅了一眼,差点笑出声:“秦九真你这运气,踩狗屎都能踩着金矿!”

    “少废话!我裤子都快磨穿了——”秦九真嚎了一嗓子。

    三人配合越打越顺,噬灵玉蟒身上的邪玉鳞甲一片片崩碎,秦九真怀里堆了满满一捧碎鳞片,沉得他走路都打晃。蛇身缩小了一圈,赤红蛇目里终于露出惧意,掉头往门洞深处逃窜。

    楼望和正要追,沈清鸢拉住他:“别追了,它逃回老窝就算了。玉灵要紧。”

    秦九真一屁股坐地上,怀里的碎鳞片哗啦啦撒了一地,他喘着粗气:“我……我这辈子没捡过这么多东西……比扛大包还累……”

    楼望和蹲下来,从碎鳞堆里挑出还裹着玉灵光团的碎片,破虚玉瞳金光轻柔地包裹上去,那些玉灵一个个从邪玉里钻出来,虽然萎靡不振,但好歹活着。他转头冲沈清鸢扬了扬下巴:“该你了。”

    沈清鸢会意,玉佛金光笼罩玉灵群,温和的净化之力慢慢滋养,那些小光团逐渐恢复了精神,在空气中飘来飘去,有的还调皮地撞了撞秦九真的脑门。

    秦九真嘿嘿傻乐:“嘿,这小东西还记仇呢。”

    “记你的好。”沈清鸢笑道,“玉灵最通人性,你刚才搂着碎鳞片喊‘接你回家’,它们都听见了。”

    秦九真挠了挠头,怪不好意思的:“我那就是随口一嚎……”

    “随口一嚎才是真心。”

    楼望和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望向门洞深处已经显露出来的圣殿核心方向。那里的玉能气息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远远看去像一片金色雾海。可雾海之中,隐约有黑气缠绕翻涌。

    他脸上那点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三关是过了,”他低声说,“可这圣殿里,怕是还藏着一场硬仗。”

    秦九真把地上最后一块碎鳞片捡起来揣好,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胸口,咧嘴一笑:“怕啥?咱仨连蛇都揍了,还差它夜沧澜那老小子?”

    沈清鸢将玉佛和玉镯收入怀中,轻轻呼出一口气:“走吧。玉母还等着我们。”

    楼望和忽然回头看了他俩一眼,破虚玉瞳的金光映得他眼底亮堂堂的,嘴角一勾,露出那个标志性的、带着三分痞气的笑。

    “我说句实话啊——”

    “什么?”

    “一个赌石的,一个修玉的,一个捡破烂的。”他指了指自己,又指指沈清鸢和秦九真,“就咱这配置,放玉石圈里怕不是要被笑掉大牙。”

    秦九真不服:“谁是捡破烂的!”

    “谁接话谁是。”

    “你大爷的——”

    沈清鸢忍俊不禁,推了楼望和一把:“少贫嘴,走。”

    三人并肩踏入圣殿核心。

    身后的融玉门缓缓合拢,那些被救回来的玉灵聚在门缝处,像一群送行的小灯笼。秦九真回头冲它们挥了挥手,玉灵们齐刷刷亮了亮,仿佛在说——

    “活着回来。”

    门合上了。

    而前方,金色雾海翻涌处,龙渊玉母的能量波动如心跳般传来,沉稳,绵长,带着一股亘古不变的苍茫气息。可雾海深处那几缕黑气,也在无声地盘旋、凝聚,像毒蛇在等待时机。

    楼望和把手搭在秦九真肩膀上,压低声音:“老秦,待会儿要真打起来,你啥也别管,就干一件事。”

    “啥事?”

    “把你那‘随口一嚎’的真心,嚎给玉母听。”

    秦九真愣了愣,随即一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沈清鸢走在最前面,玉佛和玉镯在怀中微微发烫,她脚步稳当,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你俩嘀咕什么呢?”

    “没啥,”楼望和跟上去,双手枕在脑后,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商量着回头开个新买卖——秦氏哄玉,童叟无欺。”

    “滚!”

    笑声在金色雾海中荡开,轻飘飘的,被浓厚的玉能气息一卷就散了。可那股子热乎劲儿,却像滚水泼雪,化开了一小片前路。

    天大的麻烦还在前头等着,可楼望和心里莫名踏实。

    赌石这行当有句老话,叫“一刀穷一刀富一刀穿麻布”。他赌过无数原石,赢过也输过,可今天他赌的最值钱的玩意儿,是身边这两块料——

    一块硬得硌人,一块软得暖心。

    都他妈是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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