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不能再等了。”
李山河将电报胡乱揉成一团，往兜里一揣，单手攀上第一节守卫车的铁扶手，借力翻了上去。
赵刚冲着站台挥手，安排各组布防。
彪子膀子上扛着个沉甸甸的木箱，喘着粗气跑过来。
“二叔，我也去。”
“你留哈尔滨，看着研究院和通信厂。”
彪子把木箱往地上一砸，震得站台上的薄雪扬起一阵白雾。
“俺会抬东西，俺也能打。”
“所以才让你留下。”
彪子摸了摸鼻子。
“秋明要是有人犯浑，您给我发电报。”
李山河伸手，在那宽厚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把家看好。”
彪子没再吭声，就这么戳在雨雪夹杂的站台上。
一直等到那刺眼的车尾灯缩成个模糊的红点。
车厢里煤炉烧得通红。
赵刚把路线图铺开。
“安德烈安排了八个站，真有人搜查还得靠咱们自己。”
宋子文守着电报机。
“港岛来消息，格里申要在董事会强行表决重新接管油田。”
李山河抬眼问他有几票。
李山河听罢，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画的饼倒是不小，给工人补半个月工资，他手里有几个子儿？”
宋子文看着满车厢的物资。
“咱们带的现金太多，发完未必能马上见效。”
“油田不出油，账面上全是废纸，先让工人活下来。”
车轮碾过铁轨接缝，车厢跟着晃动。
赵刚问到地方先发钱还是先看泵站。
李山河主意已定，就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钱发下去，他要让那帮董事会的人彻底站在工人的对立面。
两天后专列抵达秋明外围。
车头刚停，站台上便挤满了人。
安德烈穿着沾灰的棉大衣凑上前。
“主泵站快停了，一千多工人在外面对峙，导弹团也六周没拿钱。”
几辆黑色轿车停在积雪里。
临时董事会代表谢尔盖踩着积雪，带着几个人迎面走来。
“李山河先生，董事会昨夜已决定接管油田，你们只有百分之三十五股份。”
李山河随手翻开文件，目光只在上面扫了半秒，便啪的一声合上。
“工会没签字，维修厂没签字。
而且，工资还得我来发。”
谢尔盖变了脸色。
“工资由北方石油统一安排，银行最多一周就会放款。”
站台外围，工人们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全都在吼着修泵站、发工资。
李山河偏过头，给赵刚递了个眼神。
赵刚会意，转身招呼人把装现金的车直接开了过去。
谢尔盖见状，急着带人上前去拦。
赵刚脚步一顿，右手已摸上了腰间的枪套。
李山河抬手压下赵刚的手臂，目光直视谢尔盖。
“谁敢碰这钱一下，谁自己去跟外面那些工人解释。”
谢尔盖脸颊上的肉抽动着，“你这是在破坏油田的规矩！”
“你们拖到现在，油田还有规矩可言么？”
列车门打开，三辆卡车驶下平板车，装满棉服粮食和五只铁皮箱。
维修班长伊万诺夫扒开人群，挤到了最前面。
“李先生，泵站只能撑半天，没配件修不好。”
李山河指向铁皮箱，承诺每人先发一百美元，今晚结清两月欠薪。
人群爆发欢呼。
谢尔盖指责李山河没资格发钱。
几名眼冒红光的工人一拥而上，粗暴地将谢尔盖推搡到一边。
赵刚架起桌子铺开工资表，工人排队签字领钱。
索科洛夫大步流星，身后跟着一群退役导弹团的老兵，排开众人走了过来。
李山河看着他，抛出承诺。
“六周欠薪，今天结清。
棉服粮食，管够。”
被推到外围的谢尔盖跳着脚大喊：“这是武装占领！”
索科洛夫反手将枪甩到背后，冷笑出声。
“没钱的时候，让我们在这儿给你们看仓库。
现在有人来发钱了，你跟我说这是武装占领？”
谢尔盖被迫后退。
美元一沓沓发出去，签字报数声连成一片。
李山河递给安德烈一只文件袋，里面是八个铁路站的合作保证金。
“每个站五万，准时到站再加提成，我要全线调度表。”
安德烈脸上的那点笑意瞬间收敛，郑重地点了点头。
“再查一件事，过去三个月维修款去了哪里。”
安德烈眼神闪烁，显然是察觉到了这里面的猫腻。
李山河竖起一根手指，“查出是谁，给你十万美元。”
李山河没再理会谢尔盖，径直走向中央泵站。
谢尔盖刚想伸手阻拦，赵刚带着几个人横插过来，像推麻袋一样将他强行撞开。
泵站里水声不断，三号泵底座裂开，管路喷着水柱。
伊万诺夫半个身子泡在泥水里，正在仔细检查破裂的位置。
李山河递上设备清单，要求三天内修好，今晚给维修班加餐。
伊万诺夫带人开始拆底座。
宋子文手里攥着一张新译出的电报，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莫斯科董事会明早召开临时会议，要解除咱们的经营控制权。”
李山河让伊万诺夫派人带工资签收单去旁听。
谢尔盖站在轿车旁，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们。
“格里申先生带来了新资金，油田会由更专业的人管理。”
李山河头都没回。
“他带来的钱，够不够今天发工资修泵站的？”
谢尔盖闭上嘴。
李山河吩咐宋子文准备新经营方案，拿着设备和发钱的记录去开会。
安德烈跑回来递上文件，查出格里申的人以买设备名义转走了一千七百万。
宋子文这边的消息也汇总了过来，格里申那笔所谓的新资金，源头直指美国能源信托。
“他拿着废纸空手套白狼。
我拿真金白银真设备救人。”
中央泵站里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三号泵旧底座被拆下，积水沿着地沟流走。
伊万诺夫从浑浊的泥水里用力拽出一个四方铁盒，上面糊满了黑乎乎的油泥。
勉强擦去油污，盒盖上露出了一张尚未完全褪色的蓝色标签。
上面写着十七号勘探区最终储量复核资料。
安德烈猛地瞪大了眼睛，惊呼出声：“这东西怎么会在这儿！这该在董事会的绝密档案室里！
格里申来之前，就让人把十七号区给封了。”
李山河接过铁盒，用力掰开了生锈的锁扣。
盒子里有一张折叠的地质图。
图上十七号勘探区被红笔圈出，旁边标着四亿吨。
李山河抬头看向秋明油田的烟柱。
“这老狐狸，根本就没打算接管什么油田。
他是要把这四亿吨的原油，直接打包卖给美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