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之七十只是开始,真正值钱的东西还埋在下面。”
李山河把井位图放进文件袋,转身对宋子文说道:“北方石油的现金流,三个月内全部改走山河能源自己的结算通道。”
宋子文翻着股权文件。
“港岛银行会问原因。”
“告诉他们,北方石油换了经营者,结算也换。”
“他们不会同意。”
“那就不问他们同不同意。”
安德烈从门口进来,手里夹着一份铁路调度表。
“李先生,格里申的人已经撤了,八个车站恢复供油,秋明到乌拉尔的车皮也能动了。”
“铁路款项按合同发,别把钱交给中间人。”
安德烈赶紧应声。
“我已经让八个站长直接对接山河能源。”
“还有十七号区,封井原因查出来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
安德烈翻了翻记录。
“钻井队需要设备,老式测井仪器坏了两套,资金缺口大约六百万美元。”
“列清单,送哈尔滨和乌法各一份。”
宋子文合上文件。
“李总,设备可以采购,钱也能调,可咱们现在每一笔美元都要经过别人的银行,汇丰冻结过咱们,伦敦也盯着港岛账户。”
李山河端起茶杯,杯沿在桌面轻轻碰了一下。
“所以要有自己的银行。”
安德烈抬头。
“山河能源要开银行?”
“山河集团开,北方石油提供真实贸易,港岛码头提供运输,苏联铁路提供货运,通信厂提供设备订单。”
宋子文已经拿起纸笔。
“注册地点?”
“港岛一个,莫斯科一个。”
安德烈问:“两个银行?”
“一个牌照,两地办公,资金和业务互相支撑。”
宋子文迅速写下几行字。
“港岛负责美元结算和船运保险,莫斯科负责卢布,能源,铁路和工业设备,银行名称呢?”
李山河看向窗外。
“远东发展银行。”
安德烈咧了咧嘴。
“这名字听着像政府开的。”
“越像正经机构,越没人敢随便动。”
宋子文抬起头。
“银行资本金至少要三千万美元,莫斯科那边还得有工业资产做抵押。”
“港岛先注资两千万,北方石油拿原油合同做授信,码头控股权提供仓储和装卸担保。”
“这样银行能做贸易融资,不能直接替山河集团填窟窿。”
“写进章程,集团和银行分开,谁想拿银行的钱救自己的项目,先过董事会。”
宋子文点头。
“霍老板能出多少?”
“让他出五百万美元,换董事席位和港口融资权限。”
“他会要更多。”
“那就给他船队保险和优先贷款。”
安德烈伸手指向自己。
“我呢?”
“你负责莫斯科分行筹备。”
安德烈怔了下。
“我能当行长?”
“暂时不能。”
“那我做什么?”
“铁路和能源客户经理,专门拉客户。”
安德烈的脸垮下来。
“我好歹也当过调度处处长。”
“你现在有八个车站和三百节车皮,要是能把它们都变成银行客户,半年后给你副行长。”
安德烈立刻坐直。
“李先生,您要是早说这个,我昨晚就把铁路局那群老朋友全拉过来了。”
“别急着拉人,先把名单清干净,欠薪,挪款,和美国能源信托有来往的,一个都不能进银行。”
安德烈拿起本子。
“那我先查。”
“查完把名单交给宋子文。”
李山河拨通港岛电话,霍老板接得很快。
“李老弟,秋明的事情办妥了?”
“北方石油拿下了百分之七十。”
电话那边传来杯子落桌的声音。
“七十?”
“你出五百万美元,加入远东发展银行。”
霍老板没有马上答应。
“你刚买下码头,又要开银行,摊子铺得够大。”
“你手里有船,码头有货,银行能给你贷款,保险能替你分担风险。”
“我若是只拿分红呢?”
“那就只能拿普通股。”
“要是我参与经营?”
“给你一个董事席位,负责港口融资和船队保险。”
霍老板沉默片刻。
“银行注册在哪儿?”
“港岛和莫斯科同步注册。”
“莫斯科那边的资本金怎么来?”
“北方石油的原油合同,铁路运输权,秋明泵站和哈尔滨通信设备,都会成为授信基础。”
霍老板笑了一声。
“你拿油田和通信给银行撑腰。”
“银行要有生意,没生意的银行只是个保险柜。”
“我出五百万,能拿多少股份?”
“百分之十。”
“太少。”
“你要是能在三个月内拉来两家东南亚港口和三家船东,给你百分之十二。”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李老弟,咱们认识这么久,你还是这个脾气。”
“钱够就入,不够就算。”
“我入。”
霍老板答应得干脆。
“文件发来,我今晚签。”
电话挂断,宋子文已经把股份结构写好。
“山河集团百分之五十六,霍老板百分之十二,别列佐夫斯基百分之十,北方石油工会和设备厂联合持股百分之八,剩下百分之十四做员工和外部投资份额。”
李山河看向安德烈。
“别列佐夫斯基那边你联系,告诉他,想保住铁路和工业资产,就拿出两千万美元等值的设备和债权。”
安德烈答道:“他会问银行能给他什么。”
“给他三年铁路融资,原油运输结算优先权,还有工业设备进口信用证。”
“他会答应。”
“你这么确定?”
“他看见钱就会答应。”
晚上八点,莫斯科专线接通。
别列佐夫斯基的声音带着疲惫。
“李先生,格里申刚倒下,你就要开银行?”
“银行和他没有关系。”
“你想要什么?”
“你的铁路关系,工业设备债权,莫斯科注册资格。”
“我能得到什么?”
“远东发展银行莫斯科分行百分之十股份。”
“太少。”
“另外给你三年铁路运输融资额度。”
别列佐夫斯基笑了起来。
“这才像朋友之间的谈法。”
“朋友要签合同。”
“我喜欢你的合同。”
“还有一条,银行资金不能用于涉黑武装和私人绑架。”
电话那边沉默下来。
“李先生,莫斯科有很多生意绕不开这些东西。”
“绕不开的生意,不进银行。”
“你想把银行做得干净?”
“我想让它活得久。”
别列佐夫斯基的声音沉了下去。
“我可以交出铁路和工业资产清单,不过莫斯科注册要经过三道审批。”
“名单给我,审批我来办。”
“你在莫斯科有人?”
“你有人。”
“我若是出了问题呢?”
“银行承担合同责任,私人问题你自己处理。”
“你倒是把界线分得清楚。”
“生意才能做长。”
电话挂断后,宋子文从文件夹里拿出两份章程。
“港岛注册处需要银行董事和实际控制人声明,莫斯科还要提供存款来源证明。”
“资金来源写北方石油原油合同,码头经营收入,山河通信设备出口和工业设备贸易。”
“美国人会说咱们洗钱。”
“让他们拿证据。”
“远景机械那笔四千八百万美元还在调查,他们会拿这个做文章。”
李山河把手伸向文件。
“远景机械的资金已经进入俄方调查,银行章程里不出现这家公司。”
“艾略特会盯着咱们。”
“他盯得越紧,越说明银行有用。”
港岛这边,霍老板连夜派人送来船队清单和保险合同。
莫斯科那边,别列佐夫斯基递交了铁路线路和设备债权。
第三天上午,港岛注册处门口站着两名英国银行代表。
宋子文走下汽车,手里拿着装订好的文件。
其中一人迎上来。
“宋先生,贵方注册银行的资本来源需要重新核实。”
“文件已经交齐。”
“我们认为北方石油的合同存在争议。”
“争议在俄方法院,港岛注册只审核材料是否完整。”
“你们的实际控制人李山河,已经被多家机构列入高风险名单。”
宋子文停下脚步。
“你们若不接受材料,请出书面拒绝。”
对方没有接话。
顾明远的律师从后面走来,将一封公证函递过去。
“注册处若以未列明理由拒绝受理,我们会向法院申请行政复核。”
英国代表把公证函推开。
“你们没有必要把事情闹大。”
“是你们先挡门。”宋子文把文件交给工作人员,“请收件。”
工作人员核对印章,签收后盖下日期。
港岛分行正式进入审批流程。
同一时间,莫斯科办公楼里,安德烈带着两名旧部把文件送进金融管理机构。
门口的工作人员翻到资本来源页,抬头问道:“北方石油的董事会文件呢?”
安德烈把百分之七十股权证明放到桌上。
“新股权表,经营权决议,工会签收记录,原油合同,全在这里。”
对方翻到最后一页。
“这家银行背后有外国资本。”
“霍老板是港岛船东,别列佐夫斯基是铁路投资人,山河集团是工业公司,哪一项不合规?”
“你们要做跨境结算。”
“你们的银行能做,我们为什么不能?”
工作人员低头看了很久,终于收下文件。
“审批需要时间。”
安德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
“时间可以等,油田的货不能等,秋明每天有二十万桶原油要走,铁路停一天,损失都算在你们头上。”
工作人员抬头。
“你威胁我?”
“我只是提醒你,银行开不开,油都要卖。”
当晚,李山河坐在秋明办公室里,听完两边汇报,抬手合上电话本。
“宋子文,港岛先开临时结算账户,莫斯科先做内部融资。”
“牌照还没下来,能做吗?”
“合同先签,账户后启用,资金不动。”
“这样只能占位置。”
“位置占住,等批文落地,别人就进不来了。”
第三天夜里,一份传真送到桌上。
港岛注册处批准远东发展银行进入正式设立程序。
莫斯科方面也发来通知,允许远东发展银行开设临时办事处,接受首笔资本金。
安德烈拿着传真冲进来。
“李先生,咱们成了。”
李山河接过文件,扫到最后一行,脸上的神情收住。
“怎么了?”宋子文问。
“莫斯科批准了办事处,可附加了一条。”
“什么条件?”
李山河把传真递过去。
“远东发展银行必须替三家国营工厂提供设备贷款,否则不许进入能源结算。”
宋子文看完文件。
“他们想让咱们先掏钱。”
“他们给了咱们牌照,也给了咱们第一批客户。”
安德烈赶紧问:“贷不贷?”
李山河拿起钢笔,在文件上圈出三家工厂名称。
“贷。”
“这么快?”
“先让他们把设备清单送来。”
李山河望向窗外。
“银行开张第一天,就得让所有人知道,远东发展银行不是存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