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转瞬即逝。
士织还躺在草地上，胸口起伏着，盯着头顶的树冠发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的呼吸已经渐渐平稳下来，但腿肚子还有些发软——刚才那轮吉普车追逐战对她的精神和体力都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一个身影正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吉普车的驾驶座。
千院轻手轻脚地关上车门，然后将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在吉普车启动的瞬间，她毫不犹豫地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轮胎在草地上剧烈空转了半秒，然后猛然抓住地面——吉普车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士织正坐在地上，目光无意间扫过空地——
她看到了那辆绿色的吉普车，正以越来越快的速度朝着她的方向冲来。
她眨了眨眼，又挠了挠头。
“十香，是错觉吗？怎么感觉吉普车向着我们这边开来了？”
旁边，十香正坐在她身旁，腮帮子鼓鼓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了一把零食过来，正在偷偷地嚼着。
“唔？”十香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顺着士织的目光看去，“十香不知道哦？”
吉普车越来越近。
引擎的咆哮声越来越响。
士织的瞳孔猛地一缩——她终于意识到那不是错觉。
“不是错觉——就是啊——！”
士织一把抓住十香的手腕，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拔腿就跑。
“啊啊啊——？”
十香被士织拽着踉踉跄跄地跑了两步，回头一看——一辆咆哮着的绿色钢铁巨兽正在她们身后紧追不舍。
千院从驾驶座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带着那种训练有素的猎人才有的专注与狂热，死死地咬在她们身后。
距离——不到五米！
“千院——！求您了——！快停下——！千院——！”
十香的头发都被吓炸毛了，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发出了尖叫。
她虽然知道千院不会真的下死手，但那辆吉普车撞上来可是实打实的物理伤害——会死人的！这真的是会死人的啊！
士织咬紧牙关，把十香往空地边缘的安全区——也就是琴里她们所在的那片区域——带了过去。
在将十香推进安全区后，她甚至来不及喘口气，又转身朝空地中央跑去。
她不能让吉普车追到人群里。
“冲过来！给我冲过来！”
千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士织不用回头就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那种猎人追逐猎物的、充满了压迫感的笑容。
“消灭恐惧的最好办法就是面对恐惧！冲过来！给我冲过来！”
白色?的恶魔在吉普车上狂笑。
安全区里，恶魔的妹妹站在边缘——琴里双手拢成喇叭状，火上浇油地喊了一句：“加油啊姐姐大人！不要输给吉普车——！”
而悲剧的士织只能迈开双腿，拼命奔跑，用尽全身力气逃避着吉普车恶魔的攻击。
“太危险了——！这样真的太危险了啊——！”
士织发出了悲鸣。她刚才就不该怀疑自己的直觉——第一回合结束的时候她心里就隐约有个声音在说“千院绝对会偷袭的”，但她选择了相信千院那副“好好休息五分钟”的嘴脸。
骗子。
大骗子。
凤凰院千院，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下一秒。
砰。
吉普车的前保险杠轻轻地——相对于它的速度来说——撞上了士织的后背。
她整个人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并不优美但足够狼狈的抛物线，然后在草地上滚了好几圈，沾了满身的泥土和草屑。
她趴在草地上，感觉自己的骨架像是要散架了一样。
吉普车在她不远处一个急刹，这次刹车比上次好了一些——只滑行了四五米就停住了。
千院从车上跳下来，大步走到士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手里握着那根银灰色的拐杖。
“面对我！给我冲过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急切。
“你还是人吗——！”士织撑着地面翻过身来，仰头朝千院怒吼道，“你这是虐待！是谋杀！”
千院没有被她的话影响。她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目光认真而锐利。
“无法直面恐惧的你——就算面对精灵，也只是一根害怕得不能动的韭菜。”
她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士织的怒火上。
“给我冲过来。不准跑。”
千院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士织愣住了。
周围的喧闹声仿佛在一瞬间褪去了。她趴在地上，仰头看着千院那双认真的眼睛，那句话在她的脑海中反复回响——
“无法直面恐惧的你，就算面对精灵，也只是一群害怕得不能动的韭菜。”
她扪心自问。
面对一辆不会致死的吉普车，她都在拼命逃跑、不敢正面面对。
那如果有一天，她真正面对一个拥有主观恶意的精灵——一个会毫不犹豫地夺走他人生命的敌人——她还要跑吗？
她能跑到哪里去？
她身后还有十香、四糸乃、耶俱矢、夕弦、琴里……还有这座城市里所有她想要保护的人。
如果她连面对一辆吉普车的勇气都没有——那她凭什么去面对死神？
士织缓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草屑，抬起头来，目光中的慌乱和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认真的神色。
“……我知道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
再呼出。
然后，她看向千院，以及那辆吉普车，眼神中多了一分之前没有的东西。
“再来。”
千院看着她，嘴角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