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门口站定,看了看外面的骑兵,又看了看肖尘。
其中一个身着黄色道袍的老者上前一步,拱手。
“不知哪位将军驾临?来我这荒山小观意欲何为?”
肖尘冷笑了一声。
“问心观可不是小观。”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冷漠。“名气很大,胆子更大。”
他顿了一下。
“我就是逍遥侯肖寻缘。你们不是想见我吗?”
老道的心沉了下去。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拱着,忘了放下来。脸上的表情变了——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灰败。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重新拱手,这次弯得更深。
“那蓝极烈不服管束,听那青松书院的奸人唆使,冲撞了侯爷。罪该万死,与本派无关。请侯爷明察。”
旁边底下的弟子们一阵骚动。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攥紧了拳头。
蓝极烈是问心门的荣光,是书山三把剑之一,是门派里所有学剑弟子的目标。
如今掌门这番话说出来,好像是要撇清关系。
几个老人用眼神压住了他们的疑问。
掌门身后一个白胡子的长老瞪了弟子们一眼,像一盆冷水,骚动的声音立刻低了下去,只剩下马蹄在泥地上踩踏的沉闷声响。
肖尘冷冷一笑。
“我来可不是为了寻私仇。”
掌门小心地问道。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听一个很重要的消息。
“那侯爷是为了什么?”
“征兵!”
肖尘大手一挥。金甲的臂甲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三星国对我中原虎视眈眈。正是你等出力的时候。”
掌门的眼睛瞪大了。
他张了张嘴,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但不敢相信。
“侯爷,我等都是出家之人,方外之士。”
“出家?”
肖尘的目光冷了下来。他盯着掌门,盯了两息,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沉。
“你们出家自然可以不管家中之事。可你们没有出国。你们脚下站的还是中原土地。受了将士们在苦寒之地坚守的好处,却想在这山清水秀的地方安逸?可曾守过疆土?可曾种粮、种地?”
掌门一时语塞。
“这……”
他的嘴张着,说不出话来。身后的几个长老互相看了一眼,脸色都不好看。
“不曾守土,也不曾纳税。学了武艺只为好勇斗狠?”
一个脾气火爆的长老站了出来。他的个头不高,但胸膛厚实,走路带风,道袍被肌肉撑得紧绷绷的。他推开前面的弟子,走到最前面,指着肖尘。
“莫要再打官腔。你想怎么办,画出道来。”
肖尘冷冷地看着他。
“自你们这个问心门成立以来,从未服过徭役。多年积攒,便是所有人一同去了,也抵不上。”
他顿了顿。
“但本将军有怜悯之心。十四岁之下,六旬之上,可以不去。其他人随我南下,抗击外敌。”
一个女弟子从人群里站出来。她穿着青色道袍,头发扎成马尾,腰间佩剑,眉目清秀。她的脸涨得通红,声音发颤,但音量不小。
“你这是强人所难。”
肖尘坐在马上,低头看着她。
“我经历了那么多战斗,也还得去。这些战士哪一个不曾奋力拼杀?他们还得去。”
他伸出手,朝身后的骑兵一指。
“凭什么你们这些安逸生活的人去不得?”
他眼光扫过周围的普通弟子“若是不想去,可以不认这片土地。离开即可。往南跨海有一片岛国。那里尽是无耻之徒。你们可以前往投奔。”
“你这是要绝我们的根。”
那个脾气火爆的长老呼地跳了起来。他的身体拔地而起,道袍被风灌满,像一个鼓胀的气球。双掌在空中推出,掌风凌厉,带着破空之声。“老夫和你拼了!”
他扑向肖尘。
崩。
蹦蹦蹦。
密集的弦响传来,连成一片,像一匹布被撕开。
弩箭从骑兵阵列中射出,上百支。箭矢在空中画出密密麻麻的弧线,交织成一张网。
长老的身体在空中顿了一下,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了一把。
然后更多的箭矢射中他,他的身体开始变形——肩膀、胸口、腹部、大腿,每一个部位都钉着箭杆。道袍被撕烂,露出里面的皮肉,箭羽在颤动。
他从空中掉下来,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灰尘扬起,又落下去。
他躺在那里,身体歪着,眼睛还睁着,瞳孔已散了。
箭杆密密麻麻地插在身上,像一只刺猬。
没有人说话。
骑兵阵列里的弩手开始重新上弦,绞盘转动的声音整齐划一,咔咔咔咔。
掌门站在门口,看着地上的尸体,嘴唇在抖。
他身后的弟子们,有的捂住了嘴,有的转过身去,有的站在原地,腿在发抖。不少女弟子捂着嘴低声抽泣。
肖尘没有看地上的尸体。他看着掌门。
“还有谁?”
掌门长叹了一口气。
他的肩膀塌下去,脊背弯了,整个人像是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瞬间像苍老了十几岁。
他拱手,弯下腰,花白的头发在晨风里飘了飘。
“我等愿意随将军去,为天下苍生出一份力。”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透着一丝无奈。
肖尘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晓得道理就好。”
“可否容我们收拾行囊?”掌门鞠了一躬,额头几乎碰到手背。
肖尘摆手。
“你们是参军,又不是搬家。带两身衣服即可。伙食大军还是供得起的。”
他顿了一下。
“仗打完之后还可回来。若是有军功,我也不会吝啬。”
掌门没有再说话。他直起身,转身朝门里走,步子很慢,鞋底拖在地上。后面的长老们对视了一眼,跟着走了进去。
弟子们让开一条路,没有人说话,只有道袍摩擦的沙沙声和脚步踏在青砖上的闷响。
肖尘坐在马上,没有动。身后的骑兵阵列也没有动。弩手们已经把弩机背回背上,重新上马,长枪竖在身侧,枪尖指向天空。
日头升高了一些,光线从金色变成了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