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程兰茹抱着小殿下往她坤宁宫去。
到了坤宁宫后,程兰茹就叫殿内的所有下人退下去。
接着就在小殿下的面前落泪下来。
程兰茹哽咽道:“煜儿,你今日瞧见了么?”
“母后在你皇祖母那里,还比不得外人要紧。”
“你皇祖母不喜母后,你父皇也不喜欢母后,母后母家的人也都被他们害死了,往后你长大了,一定要为母后撑腰啊。”
小殿下坐在母后怀里,其实也听不懂这些。
但他经常看到母后在他面前哭,也絮絮叨叨的说很多话。
每次说话的时候都让宫人退下去,每次都说的很伤心。
小殿下不懂,但他也很习惯的去给母后擦泪。
程兰茹就哭的更厉害了,将煜儿抱得更紧,哽咽着:“等我的煜儿以后做皇上了,母后就能扬眉吐气了。”
她其实对皇上身上发生的事情一点都不伤心,相反她觉得这真是天大的好事。
她比谁都希望皇上早死。
只有皇上早死,她的煜儿才能早点当上皇帝,那时候她就是太后了,再也不用看旁人的眼色。
谁又敢动皇上的母亲。
她抱紧煜儿,喃喃道:“煜儿,你一定要记得母后的委屈,记得母后是怎么被你皇祖母欺负的。”
“你将来一定要为母后做主啊。”
这时候外头忽然传来宫人匆忙的声音:“皇后娘娘,太后娘娘身边的李嬷嬷来了。”
程兰茹赶紧擦了泪,牵着小殿下出去。
知道李嬷嬷是来带小殿下走的,可她脸上却不敢有一点不愿,还十分配合的将小殿下送了过去。
煜儿转头看了母后一眼,又默默的转过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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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含漪和沈肆在马车里说起皇上的身子。
今日季含漪看皇上的身子看起来很不好,尽管步伐还算平稳,但走路虚浮,面容苍白,与从前沉稳挺拔的皇上相比,现在的皇上,身体看起来的确让人很担心。
沈肆是最清楚皇上现在的身体的,其实皇上才刚能从床榻上不起来也没几天,今日其实也是强撑着。
他道:“不管怎么说,性命是保住了。”
季含漪点点头,又道:“我看小殿下好几回了,但小殿下好似从来没有高兴过。”
“就算跟宜姐儿一起玩,也没有怎么笑。”
“我总觉得小殿下现在这个年纪,不该是这样的。”
“夫君觉得呢?”
沈肆唔了一声。
那个孩子身上有一股不同于他这个年纪的沉稳,但这样的孩子心性坚韧,容易有自己的想法,更容易固执。
说实话,沈肆本来是不大愿意教导的。
他对教导一个三岁多的孩子,着实没有那么有兴致。
季含漪看沈肆就回一个字,忍不住问:“你就没别的话说了?”
季含漪好笑的看着季含漪,拉着她的手坐在自己怀里,低头看她:“如今我们操心自己的事情就够了,旁的那些事情,不需要我们操心的就不用操心。”
“小殿下有些成熟也寻常,他确实是有些可怜的。”
季含漪听沈肆说小殿下可怜,也有点体会到了。
她又想起了钧哥儿:“钧哥儿有消息了么?”
沈肆低头对上季含漪的视线:“前日里我收到了消息,钧哥儿被土匪卖去了云州,我已经多加人手,也写信给了云州官府,让人抓紧去找了了。”
季含漪听到这个消息,神色总算松了,喃喃道:“但愿这回能够找到钧哥儿。”
沈肆轻轻拍了拍季含漪的后背:“放心,那是我的孩子,我会找到的。”
回去之后再过了两个月,季含漪也将沈府的事情尽数打理好了,又回到从前平静的日子。
勤王余孽几乎已经清除干净了,朝廷稳固,崔锦君立功被封为禁军统领,只是他因为在战场上受了些伤,皇帝让他休养几日复命,他却在府里一个时辰都没有待下去,连夜骑马去找崔朝云。
崔朝云被崔锦君安排在了禹县的一处庄子里,崔锦君来的时候,她还正坐在窗前灯下练字。
崔锦君因为害怕崔朝云跑了,便特意选了这么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四周都围了侍卫,除非崔朝云会飞,不然怎么都跑不出去。
其实崔朝云也没想着跑,跑的代价太大,她也不想跑。
只是一个人在庄子里到底无聊,也没有人能够说话解闷,便日日抄写佛经打发时日。
说实话,崔朝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抄写的是佛经。
又是为谁祈福。
只是上回崔锦君来信,说他要去清剿反贼,可能很长时日不能来看她,她或许是有些担心的。
这会儿崔锦君站在窗外,失神看着窗上的剪影看了许久,才轻手轻脚的往屋内走。
门口的侍卫也悄无声息的退到了暗处。
崔锦君的动作很轻,轻手轻脚的走到崔朝云的身后,直到一只手覆在崔朝云的肩膀上,崔朝云才被吓了一跳的轻叫了一声。
她以为是什么贼人,下意识的将手上的书本往面前那人身上打了下去。
只听到崔锦君嘶哈一声,熟悉的声音让崔朝云一抬头,就看到崔锦君那张因为吃疼而皱在一起的脸上。
崔朝云愣了下,她没想到崔锦君居然大半夜来了、
更没想到,自己只是用书本打了一下,好似力道也不重,崔锦君怎么就疼成了这个样子了。
崔朝云忙放下手上的书册,抬头问崔锦君:“你怎么了?”
崔锦君坐在椅子上,无奈的看着崔朝云:“就这么恨我,趁着机会想要将我打死?”
崔朝云一愣,连忙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又看崔锦君一直捂着胸口,犹豫一下又道:“我看看怎么了。”
崔锦君倒是配合,巴不得如此,松了手让崔朝云看。
崔朝云到底还是有点犹豫,又道:“要不还是让郎中来给你看看吧。”
崔锦君看崔朝云这犹犹豫豫的样子,气的不行。
自己连夜赶来就是为了看她,她却看起来对自己没什么在意的。
崔锦君就道:"没事了,只是一些小伤。"
崔朝云一愣:“你受伤了?”
崔锦君看着崔朝云的眼睛,缓缓的将自己的衣领扯开,露出里面纵横交错的刀伤来。
看得崔朝云倒吸一口气。
这些伤口确实是实打实的。
但基本上都是些皮外伤,但崔锦君不上药过来崔朝云这里,确实也是想博崔朝云的同情。
他不说话,只是默默看着崔朝云的神情。
崔朝云目光都落在崔锦君身上的伤口上,那些伤口狰狞,有的肉还翻了出来,她有些不忍心看下去,又看向崔锦君:“怎么没有上药包扎?”
“你就任由伤口这样?”
崔锦君抿抿唇:“我想早点来看你,没顾及到这些。”
崔朝云愕然的看向崔锦君的眼眸,那双眼睛这一刻紧紧看着她,不似从前满是侵略的神情,反而带着一股让人同情的脆弱。
让她心里觉得,自己记忆里的那个大堂兄,其实在自己面前也是脆弱可怜的。
这一刻心里头升起了一股异样心悸的感觉。
心头竟然跳动了几下。
她捏了捏袖口,又道:“你坐着,我出去让侍卫去给你请郎中来,你身上的伤口必须要赶紧处理。”
崔朝云说着就要转身出去叫侍卫,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紧紧握住。
崔朝云一顿,回过头来,就看到崔锦君一动不动坐在昏暗灯火下,一双眼睛灼灼的看着她。
她也难得看崔锦君这样的神色,看得一愣。
崔锦君从怀里拿出一瓶药来放在崔朝云的手上,低声道:“这药是最好的伤药,你为我换吧。”
崔朝云低头看着手上的药瓶,又看了看崔锦君。
本来下意识想要拒绝的话,她却忽然说不出口。
本来想说让丫头或者侍卫来给崔锦君换药的话也说不出口。
在崔锦君这双灼灼的眼眸下,她还看到了一丝零星的祈求。
是这样一个天之骄子难得露出的神情。
崔朝云不忍心了。
也有些妥协。
她道:“你先去榻上坐着,我让丫头打热水来先给你伤口擦一下。”
崔锦君此刻很想咧嘴笑,但他忍住了。
他知道自己此刻要是笑出来,崔朝云可能就不给自己换药了。
看来学沈肆在夫人面前装可怜的做派倒是真真管用。
他压着情绪,可怜兮兮的一瘸一拐的往床榻上走。
崔朝云的床榻又香又软,又不由暗想着往后能够抱着崔朝云一起在这床榻上入睡,该是有多舒服。
崔朝云站在原地看崔锦君走路,忍不住又问:“你腿也受伤了?”
崔锦君默默抿唇,又问:“你要是嫌弃,我今晚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