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书语的脸色很难看。
他大概没想到,芷雾会用这样的语气、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那双圆润的眼睛里没有他熟悉的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精准地刺穿了他精心维持的体面。
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动作有些急促,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芷雾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的肩膀微微绷紧,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包带的边缘,脸上的神情是毫不掩饰的防备。
孙书语看到她那个动作,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胸口起伏了几下,像是在努力压制着什么情绪。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压抑的愠怒:“梁芷雾,你现在有景泊简给你撑腰,确实可以不用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但我劝你一句,不要太得意了。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以后的路还长着呢,谁知道会遇到什么事。”
他的话没有说得很过分,显然是顾及着芷雾身后那个人。
但那种阴阳怪气的腔调,和他脸上那副气急败坏的表情,比直接的恶语相向更让人恶心。
芷雾看着他,眼神冰冷。
她的表情很严肃,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孙书语,你这样真的很可笑。我没有和酷乐文化合作,是正确的选择。”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拉开会议室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走廊里,韩律师正站在不远处等她。
看到她出来,他迎上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注意到她的表情不太好,但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句:“梁小姐,走吧。”
芷雾点了点头,跟着他一起走向电梯。
走出酷乐文化大楼的时候,芷雾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并没有消散。她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试图将胸口那股郁结的气吐出去。
韩律师站在她身边,见她脸色不太好,斟酌着开口问了一句:“梁小姐,您还好吗?”
“没事。”芷雾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笑容,“就是觉得有点晦气。”
韩律师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句:“那今天的事就到这里了,后续如果有任何问题,您随时联系我。”
“好的,谢谢韩律师。”
韩律师离开后,芷雾站在路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对司机说了一句:“去景氏集团。”
车子在景氏集团大楼前停下。
芷雾下了车,走进大楼。
前台的工作人员看到她,微笑着打了个招呼:“梁小姐来了。”
芷雾点了点头,然后走向电梯。
她走到景泊简的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刚要抬手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尹国安从里面走出来,感觉到门口有人,抬起头,目光和芷雾的对上了。
他看到芷雾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微妙变化。
那种变化很细微,快到几乎让人注意不到,但芷雾还是捕捉到了。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像是在打量什么,然后又迅速恢复了正常,露出一个长辈式的温和笑容:“芷雾来了?来找泊简?”
“对,尹叔叔好。”芷雾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他在里面,进去吧。”尹国安侧了侧身,给她让出一条路。
“好的,尹叔叔慢走。”
尹国安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芷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心里隐隐觉得他今天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但具体哪里奇怪,她又说不上来。
景泊简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
看到是芷雾,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怎么过来了?不是说签完合同就回家吗?”
芷雾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径直走到沙发区,把包往旁边一放,一屁股坐了下来。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抱在胸前,脸颊微微鼓起,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很不爽”的气息。
景泊简看着她那副样子,挑了挑眉。
他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沙发区。
他没有急着问她怎么了,而是先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将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些,然后又叫人给她上了一杯果汁,放在她面前。
做完这一切,他才开口,语气温和而耐心:“怎么了?是谁惹到我的芷雾了?”
芷雾被他油腻的话噎了一下,瞪了景泊简一眼,开始倒豆子一样把刚才在酷乐文化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那个孙书语,他叫我单独留下来,说要跟我说几句话。我以为他要说什么正经事,结果他就是在那儿阴阳怪气。”
“说什么‘以后的路还是靠自己走比较好’,说什么‘有景泊简给你撑腰确实会容易很多,但如果有一天他对你的态度变了怎么办’。”
芷雾越说越气,语速也越来越快,“他说的那些话,表面上听起来像是在为我考虑,实际上就是在说我全靠你,我自己什么都没有。他还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好像我和酷乐解约就混不下去了似的。”
她说完,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大口,然后把杯子重重地放回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景泊简坐在她旁边,静静地听完了她说的所有话。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降下去。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某个点上,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温和:“他还说了别的吗?”
“没有了。”芷雾摇了摇头,“他说完那些,我就怼了他一句,然后走了。”
“你怎么怼的?”
“我说他这样真的很可笑,我没有和酷乐文化合作是正确的选择。”芷雾重复了一遍自己当时说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余怒未消的意味,“然后我就走了,现在想想真后悔,我应该再骂几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