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死。”极影道。
“那他们应该被拯救吗？”许白又问道。
这一次，极影足足沉默了盏茶时间，方才回应道：“站在修士的观点，所有人都只能靠自己，我们不值得拯救他们。”
他们既不该死，又不值得被拯救。
因为你救了一个，还有一群，根本救不过来！个人之力，无法扭转天下大势。
许白缓缓道：“曾经我在凡界，当过一段时间的游医，以低廉的价格给人治病，许多炼丹师都是从医师走来的，可时日至今，炼丹师们已经忘记了这个身份。”
极影道：“夫人的意思是，你打算重回游医的身份，救治他们？”
这绝不是一个理智的举动，这么多人，她救得过来么？这根本改变不了现状，只会被人盯上，导致自己也遇到麻烦。
许白只是坦然一笑，道：“我寻到了木灵族圣树，获得了完整的生命之道传承，每个人对生命的理解不同。”
“有人认为，生命在于创造生命，我的创生孢子就是因此而诞生。”
“也有人认为，生命不在于创造，而在于对抗死亡！”
“还有人觉得，生与死本就是一体，若无死亡，哪来的新生？”
“亦或者，生命在于掠夺，所有生命的行为，都在掠夺他人的生命，这是诞生就有的底层逻辑。”
“……”
极影听得有些入神了，生命之道是三千大道之一，可竟然如此博大精深，让她也不禁沉思。
许白接着道：“我游历天下，是为了寻找一个答案——我该炼制什么样的仙丹？”
极影连忙道：“您现在有答案了吗？”
许白摇了摇头，可旋即，她又点头道：“有了，但也没有。”
“有了，但也没有？”
极影听得一头雾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如果有一种丹药，可以改变当下的现状，你觉得，什么样的丹药可以做到？”许白道。
“改变现状？”极影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许白抬起头，望向了黑盟的方向，平静一笑：“回宗吧。”
极影望着许白的面容。
经过五十年的游历，她的眼里不再有迷茫，像是找到了一个坚定的答案。
一个可以解决问题的答案。
“是！”极影恭敬道。
…………
黑盟。
楚黑归来的时候，满身都是血。
虽然衣衫完整，护身法宝都修复了，可他浑身的鲜血止不住的外流，隐约可见一道道狰狞的牙印，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撕咬过。
“楚长老，这是出了什么事？”许灰急忙上前询问。
楚黑只是轻松的一笑，摇了摇头。
“没什么，不过是渡劫失败，恰好碰到了一帮半巨人族余孽，对我又抓又咬，我还以为他们只吃人，结果连我也不放过。”楚黑故作轻松的道。
“渡劫？”许灰一惊，道，“你渡劫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为何不选择在黑盟渡劫？”
许灰满脑子疑问。
楚黑已经是大乘巅峰，他只要渡劫成功，就是一位新的仙君，前途无量，这种人物肯定要举一宗的资源栽培，助他成功。
“呵呵，我本身也没多少把握，宗门的资源匮乏，拿不出更多的丹药给我了。我只是想试一试，不使用丹药的情况下，靠一处秘境的仙灵气，再加上我储备多年的灵石能否冲关。”
楚黑苦笑道，“结果不出所料，失败了，还被巨人族给盯上，真是倒霉透顶。”
话虽如此，可他的脸上看不出一点沮丧。
但许灰知道，他只是故意表现的不在意，不愿影响黑盟的氛围，因为当下的环境已经够严峻了。
“半巨人，他们现在何处？”虎长老怒道。
“跑了，一次偷袭没有干掉我，他们跑的非常果断，一帮余孽而已，待我养好了伤，我亲自去寻他们，不要浪费宗门的人力。”楚黑摆手道。
“什么不浪费？你被伤成这样，此事决不能就这么算了，老子亲自带队灭了他们。”虎长老咆哮道。
“虎长老！你知道现在发动一次出征，代价有多大吗？丹药的消耗你承担得起吗？”
楚黑表情扭曲，咬牙道，“不要以为有宗门可以兜底，就能肆无忌惮的浪费，现在我们输不起了！”
虎长老面色僵硬，陷入了沉默。
楚黑能活着过来，很大程度上，是巨人族也不敢浪费资源，他们同样付不起受伤的代价。
在以往，重伤了可以轻松治愈，可是现在，重伤几乎等于宣告陨落。
也正因为如此，楚黑才不想去复仇，他们消耗不起。
双方都在极力克制，能偷袭就偷袭，绝不恋战，更不能让自己受伤，这就是当下的环境。
许灰道：“楚长老，你的伤势……”
“无妨，我闭关个几千年应该可以自愈，如果重伤不愈，修为下跌，那就是我命不好。至于此次渡劫，就当是我一次任性的尝试吧，赢了血赚，输了本就是意料之中。”楚黑直接打断了他，满脸轻松的笑容。
他说的很轻松。
可谁都能看出，他心中的不甘。
楚黑穷尽一切方法往上爬，可时代害了他，如果早个几万年，兴许会是不同的结局。可世上没有假设，事实就是事实，木已成舟，谁也无法改变。
楚黑成了黑盟第一个渡劫失败的人。
许灰严肃道：“楚长老，无论如何，宗门会治好你的伤，丹药我会全力提供，你是宗门的执法大长老，这不仅是为了你自己，也为了宗门！”
“呵呵，就算你给了我丹药，我也舍不得吃，我会换取其它有价值之物，这点伤势慢慢扛。”楚黑笑道。
许灰面容僵硬，不知道说什么好。
慢慢扛？有多少人都是死在了杠上面？原本可以轻松解决的小问题，硬生生拖成了重伤，还留下严重的后遗症，一生都难以治愈。
“我的身体我了解，不过是被一群畜生咬了几口，不碍事。”
楚黑笑了笑，径直走向了后山。
许灰拳头紧握，双手在微微发颤。
在这种情况下，他能做什么？身为宗主，执法大长老受了重伤，他理应给予最好的治疗条件，丹药不限量供应，直到他伤愈为止。
可是现在，黑盟的疗伤药库存已经告急。
楚黑是大乘巅峰，他所需要的丹药只会更多，治好了他，黑盟的库存可能会耗去一大半，其它人怎么办？后续的储备怎么办？
他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不能只看个人，不能感情用事，得顾全大局。
这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楚黑，你渡劫失败了？”
众人一怔，齐刷刷看向了天空一个方向。
只见那里，一名白衣女子凭空出现在了那里，身边还跟着一位金发黑衣的女子，像是侍卫一样，守护在一旁。
正是归来的许白与极影。
许灰惊喜道：“太上长老，您回来了！”
楚黑也立刻回头，抱拳道：“不过是一次小尝试，没有消耗一粒丹药，也没有使用宗门的仙灵气。失败也是理所当然，老祖无需在意。”
他知道，当今正是许白渡劫的关键节点，筹备了许多年，准备了数之不尽的资源。
他可以失败，许白可不行。
许灰急忙道：“楚长老受了重伤，可如今丹药库存不足，还望您能分配一些。”
黑盟的库存不够，可许白身上的丹药、药材那是数之不尽，都是两位太祖从天外天搞来的，专门为许白渡劫做的准备。
只要许白愿意出手，这点损失根本不算什么。
可谁知，许白摇了摇头：“暂时不行。”
“……”许灰愣住了。
楚黑道：“许老祖还是以大局为重，只要您渡劫成功，我这点伤根本不算什么。”
许白点了点头，道：“你坚持一段时间，只要不死，我都能将你治好。”
“我明白。”楚黑道。
看样子，许白是真的打算渡劫了。
穷尽一宗之力，耗尽所有资源，就为了炼制一枚仙丹，成为丹道仙君。
再大的代价也必须得承受！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许灰知道事情的重要性，他当即下令，宗门戒严，并调集一切可以分配的资源，用作准备，随时给许白送过去。
一个时辰后，万族商会的紫鸢也被叫了过来。
如果渡劫过程中，出现了物资缺乏，可以直接找她购买，立刻安排商会送到。
某种意义上，许白的这一次渡劫，比许黑那一次还要重要！
…………
第一灵界，慕容世家。
作为十大灵界中面积最大的灵界，却一直不显山不露水，没有表现出超级大界的实力。
论强者的数量，远远不如第三灵界。论灵气的浓度，也不如第二灵界，非常中庸。
不过，此界却是一个适合种植灵药的地方，最大的荒古世家，慕容家族就诞生于此。
慕容世家的背后，一处隐藏的小世界内。
一尊高大的人影，手里捏着一枚丹药，安然的坐在一块屏幕前。
他的身后摆放着堆积成山的玉盒，每一个盒子里都装着一株仙药。慕容世家的库存，没有放在天外天，而是在灵界。
此人正是慕容世家的家主，慕容玄。
至于他手中的丹药，正是许黑心心念念的溯光回魄丹。
“前辈，我已经将价格加到五百三十枚仙玉了，还要继续加吗？”慕容玄道。
他前方的荧幕上，显示着溯光回魄丹的价格，五百三十，这是他操控的。
“稍稍扣一点，一直扣到四百八十，他会忍不住的。”
一道声音，冷不丁的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好。”
慕容玄当即开始操作起来。
没过多久，溯光回魄丹的价格以缓慢的速度往下滑。
三日过后，价格成功来到了四百八十，可并没有如预期一样，被许黑买走。
慕容玄沉吟半晌后，道：“接下来怎么办？”
“涨上去，涨到六百，如果他还是不买，那就掉到四百，来回反复，迟早有一天，他会忍不住的。”那个声音缓缓道。
“好！”
慕容玄无条件信任此人，立刻着手开始行动。
…………
可事实上。
许黑压根就没有关注溯光回魄丹的价格，连星宫令牌都没有再看一眼。
不过，他确实去了一趟星宫，开始变卖身上的资产，将之前缴获的战利品全部出售，兑换成仙玉，以及灵石。
不管是仙符、伪仙器、阵法材料、或是一些孤品，能卖的都卖了，全力筹集资金。
就连吞日仙君留下的一个庚金炉，其中疑似装着一个仙火，他也卖了，换到了八十枚仙玉，算是他最大的一笔生意。
而在星宫的一楼，一重天。
叶尘得到了一个消息。
“嘿嘿，告诉你一个小道消息，你黑盟的老祖许黑，正在全力筹集资金，将能卖的宝物全都卖了，我猜测，他是打算全力收购灵药。”一名白须老头笑道。
这是星宫的一位主管，名叫白仓，所有人都认识他。此人时常会透露一些小道消息，几乎都是准的。
叶尘不由一怔。
他刚刚赚到了一笔仙玉，本打算用来还房贷的，可听白仓这么一讲，似乎投资灵药的收益更高。
“裴钱兄，你怎么看？”
叶尘又看向了身后的一位紫衣修士，略带客气的请教道。
裴钱的修为是大乘期，可如今是响当当的有钱人，比一些穷困的仙君还富有，获得了无数拥趸。
只因为他敢赌，敢借钱猛干，最近五百年，他的身家翻了一千倍有余，从一个仙君仆从彻底翻身，成了此地的红人。
从此往后，裴钱哪也没去，就留在了星宫，因为他太惹眼了，一出去就可能被人追杀，干脆留在了这里，谁也不敢动他。
裴钱连忙赔笑道：“叶前辈，我觉得现在的位置太高了，你可以先买一半，等灵药价格回调个一成再全部买入，比较稳妥。”
叶尘点了点头，道：“我听你的。”
他直接拿出了一半仙玉买入了灵药。
有人听到了裴钱与叶尘的谈话，也跟着一起操作，一时间，整个一楼大厅的人都忙碌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