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阳子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混沌虚空之中，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太初天帝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玄阳子的话句句诛心，他竟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玄阳子的质问一针见血，他心底十分清楚，自己可以约束众人一时，却万万无法担保万古岁月之后所有人的心思，这个承诺，他给不起。
太初天帝身后，那二十余尊仙帝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有人想要开口辩驳，却被同伴拉住，此刻开口，只会让局面更加难看。
混沌虚空之中，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混沌虚空中响起：
“闹够了吗？”
短短四个字，却让在场所有仙帝心头同时一颤，在场所人几乎同时猛地抬头，目光死死落在那一道白衣身影之上。
是他？！那位神秘的无上尊上！
方才心底还盘旋着不甘、算计与争夺之意的一众仙帝，在认出来人的刹那，所有念头瞬间烟消云散，再也生不出半分想要夺取玄黄大世界的心思。
顾长歌目光缓缓从每一位仙帝脸上扫过，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沉重：
“你们这些人，哪一个不是曾经为了守护仙域，浴血奋战了数百万年的？”
此言一出，不少仙帝身躯微微一震。
顾长歌继续说道：“黑渊入侵之时，你们拼死血战，多少故人陨落，多少袍泽埋骨，只为守护住身后的家乡。”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敲在所有人心头：“可如今呢？”
“你们转过头来，要进入别人的家园，要用武力逼迫，要以势压人。”
顾长歌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声音也冷了几分：“你们这样做，与当年的黑渊，有何异？”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混沌虚空之中！
所有仙帝都愣住了，与黑渊无异？
这五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刺进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他们曾经拼死抵抗黑渊，付出了多少鲜血和生命的代价，而如今，他们却在做着和黑渊同样的事情，入侵他人的家园。
太初天帝脸色骤变，嘴唇微微颤抖，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反驳，因为他心里清楚，顾长歌说的是事实。
“进入玄黄界的事，就不要想了。”顾长歌的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这里不属于你们。”
“不过，你们也不必就此绝望。”
顾长歌顿了顿，目光望向混沌深处那一片片漂浮的仙域残片，仿佛穿透无尽虚空，看见了残片之下正在缓缓苏醒的本源。
“你们心中应当早有感应，仙域它正在逐步复苏。”
话音响起，一众仙帝神色微动，这段日子以来，不少人早已隐约察觉，破碎的仙域残片上，悄然滋生出缕缕生机，法则也在缓慢回暖。
只是众人始终不敢确定，也想不通这片早已覆灭的故土，为何会自行回暖。
此刻被顾长歌一语点破，萦绕在众人心头许久的迷茫与沉重，悄然散去大半。
不是错觉，不是幻象，他们的故土，真的在慢慢苏醒。
顾长歌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回众人身上，语气缓和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可动摇的威严：
“念在你们曾经守护仙域有功，这一次，我便不计较了。”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冰冷，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凌厉的杀意：
“但记住，仅此一次。若再有下次，定斩不饶。”
最后四个字落下时，一股无形的威压从顾长歌身上弥漫开来，并不强烈，却让在场所有仙帝，包括太初天帝在内，都感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没有人怀疑顾长歌的话，没有人敢怀疑，太初天帝深吸一口气，缓缓躬身，抱拳行礼：
“多谢顾公子宽恕。”
他身后，二十余尊仙帝也纷纷低头行礼，没有一个人敢多说半个字。
顾长歌淡淡看了他们一眼，语气这才缓和了些许：
“不过，仙域复苏尚需时日，这段期间，仙域仙境之下，年轻一辈若想外出历练，可以来玄黄走走。只要遵守此界规矩，不惹是生非，我不拦着。”
此言一出，众仙帝神色各异，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是信任，也是警告。
太初天帝再次抱拳：“多谢顾公子。”
顾长歌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一步踏出，身影便消失在了混沌虚空之中。
玄阳子冷眼望着眼前一众仙帝，淡淡开口，声落混沌：“既得生路，便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他眸光微沉，目光冷冷落向联军战船的角落。
只一眼，落在云鹤仙尊眼中，却如同天穹倾覆、万法压身。
本就道心碎裂、心神彻底崩毁的他，本就苟延残喘，被这一眼彻底击穿最后心神防线。
神魂寸寸溃散，身躯一软，无声无息瘫倒在甲板之上，彻底陨落。
自作孽，不可活。
玄阳子收回目光，再不看众人一眼，转身踏步，回归玄黄界内，只留下仙域大军伫立混沌虚空，久久无言。
良久，无极仙帝苦涩一笑，低声说道：“他说得对，我们，差点就变成了自己最痛恨的那种东西。”
古魔帝尊沉默不语，但那眼眸中，却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太初天帝望着顾长歌消失的方向，长长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望向遥远的虚空深处。
在那里，仙域的碎片正在缓缓飘移汇聚，隐约间有新的生机在孕育。
“回吧。”太初天帝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丝释然：“我们回家，等仙域复苏。”
众仙帝默默点头，一艘艘战船调转方向，缓缓驶离这片混沌虚空，来时气势汹汹，去时却带着满心的惭愧与庆幸。
而玄黄大世界内，无数修士仰头望着天外那些渐行渐远的战船，久久不能言语。
方才那笼罩天地的窒息威压依旧烙印在所有人的心底，直到此刻，他们才真切看清天外诸天何等浩瀚，也看清了玄黄与外面大世界之间巨大的差距。
劫后余生，一股沉重而坚定的信念，悄然在无数人心间生根。
这一方家园得来不易，往后，他们唯有刻苦修行，积蓄力量，方能守护脚下这片土地，守护身边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