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之外，混沌深处。
十余道身影静立，目光落在那方正在急速生长的世界上，神色平静。
其中一人忽然眉头一皱，沉声道：“世界意志在抗拒，在排斥。”
他顿了顿，补充道：“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正在收缩本源，试图减缓吸收的速度。”
此言一出，其余几人目光微动，纷纷望向那方世界。
果然，界壁之上的道纹流转之间，隐约可见一丝滞涩。
那方世界吸收本源与气运的速度，比方才慢了些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内部刻意抵触。
“要不要压制？”那人问道。
为首者玄烛殿主摇了摇头，神色平淡：“不必。区区一中等世界本源，它这点反抗，翻不起风浪。”
他顿了顿，声音平淡：“继续灌输，让这个世界，长得更快一些。”
玄烛话音落下，十余道身影重新归于沉寂。
混沌深处，灌输继续，那方世界仍在被动地吞纳着本源与气运。
界壁之上的道纹重新流转如常，甚至比方才更快了几分。
那些从南境千域汇聚而来的气运，如同被无形的巨力催逼着，更急、更猛、更汹涌地灌入那方世界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那方世界忽然猛地一颤。
这一颤，整片混沌都跟着晃了一下，十余道不灭气息同时微微一凝，所有目光齐齐锁死。
“到极限了。”玄烛殿主缓缓开口。
他抬起手，朝着那方世界轻轻一按，整片混沌骤然一静。
他掐动法诀，一道道古老的道纹从掌中飞出，如同锁链一般，朝着那方世界缠绕而去。
道纹锁链缠上界壁，与原本覆盖在界壁之上的阵纹融为一体，形成一张更加紧密的网。
那方世界猛地一滞，原本还在本能抗拒的世界意志，此刻像是被无形的巨力死死按住，再也动弹不得。
世界停止了一切反抗，开始被动地收缩。
原本浓郁得化不开的天地元气，最先动了。
它们不再向四方弥漫，而是掉头向内，如百川倒卷，疯狂涌向世界核心。
紧接着是地脉，一条条粗壮如山脊的地脉从大地深处被抽出，化作流光向内汇聚。
整个世界，磅礴的气象，浩瀚的体量，奔涌的元气，全都在向内塌陷、向内凝聚、向内压缩。
世界之内，方才还一派盛世沸腾的景象，瞬息之间化为无边惶恐。
一座座神山之上，无数修士惊慌起身，抬头望向天穹。
“元气好像在变稀薄？”
“我感知不到大道了，怎么回事？”
“方才还能感应到的那缕法则，怎么消失了？”
恐慌开始蔓延，修士们冲出闭关之地，试图寻找答案，却发现整个世界都在衰退。
天地元气一层层变薄，地脉一条条萎缩，山河在收缩，星辰在黯淡。
原本浓郁得化作云海的元气，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这个世界里，把一切都抽走。
“大世……大世要结束了？”
“不，这不是结束，这是……这是衰退！”
“天地在枯萎！这个世界在枯萎！”
无数修士冲天而起，想要阻止，可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看着。
有人跪伏在地，疯狂叩首，祈求天地垂怜，有人沉默不语，望着这片正在枯萎的世界，眼底满是绝望。
而那数位站在这片世界顶点的天帝，此刻身躯凌空，神色凝重到极致，心底那股被喂养 的寒意，此刻化作刺骨的惊悚。
之前的猜测，成真了。
这方世界根本不是自然诞生的盛世，它是被外界源源不断灌入气运与本源强行催大的，此刻到了收割的时候。
世界深处，那道意识在挣扎。
它拼尽全力收缩本源，试图抵抗那股抽取的力量。
但在不灭境强者面前，它太弱了，它的抵抗如同螳臂当车，被轻而易举地碾碎。
它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抽空，本源在流逝，法则在消退，它辛苦积攒的一切，都在被一点一点地夺走。
终于，抽取停止了。
世界还在，但已经衰败严重，大道不显，山河枯竭，星辰黯淡，曾经的大世气象，荡然无存。
世界核心之地，元气、地脉、本源、气运，尽数汇于一点。
混沌深处，所有人的目光，此刻全部锁死在那一点之上，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呼吸，甚至没有人眨眼。
整个混沌深处，静得只剩下那方世界核心处传来的、越来越沉重的凝实之声。
那一点越来越亮，越来越沉，越来越凝实，到最后，一团光缓缓显化而出。
光中，一颗种子，慢慢成形。
它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小，种子表面流转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纹路。
十余道不灭境的身影，此刻目光之中，都浮现出难以抑制的光芒。
玄清、太和、天星三位道域之主，更是浑身一颤，他们感受到了，那颗种子上弥漫开来的造化之力。
那种气息，那种韵味，与当年在仙界争夺的那颗种子，一模一样。
“真的成了……”玄清低声喃喃，声音有些发颤。
为了这颗种子，帝庭选中的十个世界，已经试验了九个。
九个世界，九个被强行催熟、又被强行收割的世界，前八个，全部失败了。
有的世界意志太弱，承受不住灌输，中途崩溃，有的世界意志太强，拼死反抗，宁可将自己燃尽也不肯被收割。
有的世界在收缩过程中失控，种子未成，世界先衰退。
直到第九个，才终于成了。
这八个世界的代价，是八个曾经生机勃勃的世界，如今全部衰败枯萎，元气稀薄，不知道要多长岁月才能再次恢复。
而他们三个，当年亲身参与仙界种子之争，亲眼见过种子成形，最清楚世界种子的玄妙。
前八次失败，他们身上的压力已经重到喘不过气，如果这一次再失败……
三人没有说出口，但彼此心里都清楚，如果再次失败，他们恐怕对帝庭，也没有太多价值了。
玄烛殿主缓缓伸手，将种子从那世界核心取出，收入掌中。
种子出现的一瞬间，混沌被一股造化之力推开，一圈一圈向外扩散，所过之处，虚无都仿佛生出了几分生机。
他低头看着掌中那颗小小的世界种子，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动容：
“第一颗种子，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