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老者没有应声，只是静静回望，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无奈，转瞬即逝。
“你……” 万寿圣主声音沉了下去，“你们天渊古阙，投了帝庭？”
灰袍老者没有否认。
神山之内，一道道刚刚苏醒的生死境、不灭境气息骤然一滞。
万寿神主身后几位长老更是面面相觑，脸上血色褪尽。
天渊古阙，上古抗帝庭联盟的一员。
神主曾亲自前去，想拉它一同对抗帝庭，得到的答复是，天渊古阙不问外事，不参与。
不参与。
原来不是不参与，是早就选好了边。
万寿神主目光死死盯着古阙之主，一字一句：“为何？”
他没有看万寿神主，目光落在远处，像是早已把要说的话在心里放了很久。
“万寿，别挣扎了，你打不赢帝庭的。”
“不打，怎么知道输赢？”
万寿神主周身神山本源轰鸣，不灭道力层层铺开，他抬手，指向神山之外。
“当年中央帝庭降临南境，声势何其浩大，最后不照样被我们挡了回去，黯然沉寂！”
古阙之主轻轻摇头，一声轻叹： “你真以为，当年单凭我们南境几方，就把帝庭挡住的？
你忘了，那一战，有中土强者跨界驰援。是中土出手，才逼得帝庭暂时收敛锋芒。”
一句话落下，万寿圣主僵在原地，殿中长老尽数沉默。
那段岁月的记忆翻涌上来，他们心里清楚，古阙之主说的是事实。
只是漫长岁月里，南境众人早已习惯将守住家园的功劳归于自身。
可若细究，当年真正让帝庭沉寂的，是中土那些势力跨境而来的那一战。
南境诸道统，是撑到了援军到来，不是独自打赢了那一战。
万寿神主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玄戈，目光依旧硬：“那又如何。”
“如今中央帝庭出世，难道就不怕中土势力再来一次？”
玄戈一直没有说话，此刻才淡淡开口。
“一群顽固腐朽、吃里爬外的东西！”他语气没有半分起伏，“这些账，帝庭会一笔一笔算。”
“顽固腐朽？”
万寿圣主猛地看向他，声音陡然拔高：“你们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吗？你们一群疯子！”
那可是天心！这些年要不是他们撑着，人族可能就没了！！”
“你知道什么。”
玄戈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戾气，那是根植于岁月里的怨恨。
“当年要不是他们，帝主不会失败。”
万寿神主胸口起伏，还想再说什么，脚下大地却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
那是星辰道庭的方向。
他猛地低头，目光穿透亿万里虚空，落在下方那片破碎的战场上。
那联军防线濒临崩溃，十二重防线尽数碎裂，战船残骸铺满虚空，血雨从破碎的天穹上瓢泼而下。
南境腹地曾经的各大顶尖势力的弟子、长老成片成片地溃退，旌旗倾倒，道辉黯淡。
衡天剑宗宗主浑身浴血，眼中血丝密布，嘶声吼着什么，可声音早已被战场的轰鸣吞没。
星辰道庭弟子长老，拼尽全力，死战不退。
风雷古脉的残部，边退边战，阵型一散再散。
这场对峙拉扯之间，他们的防线正在一寸寸崩碎，一尊尊强者接连陨落。
万寿神主的手，缓缓攥紧了。
让开！”
一声沉喝自他喉间炸开，不灭境中期的浩瀚道威轰然席卷而出，神山本源隆隆震荡，金色如山岳般的道韵直冲玄戈。
虚空骤然扭曲，层层空间涟漪向着四面八方炸开。
神山之外，那数十道天渊古阙的身影齐齐一晃，几名生死境巅峰的强者脸色微变，下意识后退半步。
玄戈立在原地，一层深沉道韵自他周身缓缓铺开，平静、冰冷，却厚重得如同万古深渊。
两声道威轰然相撞！
嗡 ——！！
无形的冲击波向外横扫，神山山门之外的虚空层层崩裂，细碎的空间碎片漫天飘飞。
万寿脚下的大地接连下沉，他周身的金光剧烈震颤，向前推进的势头硬生生被卡死在原地，再也无法寸进。
他瞳孔微缩。
自己全力爆发的不灭道威，竟连逼退玄戈半步都做不到。
玄戈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万寿，不灭中期，这些年，你好像没有什么长进。”
对峙还在虚空之中持续，星辰道域的防线终于撑到了极限。
星辰道主望着远方爆发出来的恐怖波动，迟迟等不到援兵，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
“此地不可久留！弃道域，突围！”
他当机立断，集中剩余顶尖强者撕开一道缺口，掩护主力修士冲破封锁，向着南境之外的荒芜虚空远遁而去。
帝庭修士没有死追到底，只是稳稳接管星辰各大灵脉与阵眼。
玄戈遥遥感知到这一幕，神色平静，地盘、地脉、气运枢纽，已经到手。
逃走的那批人，不过是无根的流寇，翻不起大势。
战局已经尘埃落定，星辰的阵眼、地脉枢纽尽数落入帝庭掌控。
联军主力无心死战，已经开始突围远遁。
玄戈沉默片刻，缓缓收回一部分压向万寿神山的威压。
他深深看了万寿神主一眼，声音淡淡，带着冷意的警告：
“今日我暂且收兵，希望下一次再见，万寿神山，还能这么硬气。”
话音落下，玄戈转身：“只剩天丹阁了……！”
深渊古阙的一众强者随之褪去幽暗的杀机，跟着玄戈一同退入虚空深处，封锁神山的虚空壁垒缓缓消散。
古阙之主的脚步顿了一瞬，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身影消失在虚空深处。
神山外围凝固的虚空，一点点松开，万寿神主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殿中长老小心翼翼地开口：“圣主，星辰道庭那边……”
万寿圣主立在神山山门之前，久久望着星辰方向，心绪沉重。
他没能拦住帝庭拿下联军，此后偌大的南境，都被中央帝庭掌控。
“传讯太虚宫。”万寿圣主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告诉他们，天渊古阙投了。”
他顿了顿。
“还有，把消息递给荒域，帝庭下一个要动的，是天丹阁。”
紫竹峰上，顾长歌铺开神识，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中土驰援、天渊古阙倒戈、天心、人族……
看来当年，曾发生过了不得的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