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进入沈阳府城的收尾阶段有些狼狈，但屯将李松的领军首战，前前后后都算是可圈可点。
不愧是曾经深受沙岭堡百户官李铭所倚重的一员家丁。
有了这份功绩，他这标营屯将的位置，才算是真正服众。
.......
“提督，提督！沈阳大捷，沈阳府终于是给拿回来了！”
郭汝诚从抚顺县出发，跟着李松派走水路回来报捷的人手前后脚赶到了铁岭，亲自进入提督府报喜。
沈阳府这地方，哪怕只剩一片赤地，其占据价值也依旧深远。
况且，不同于被朝廷调任沈阳府的张太守，留在抚顺县施政的郭汝诚，可是个地道的沈阳人士。
就连他家里的祖坟都在沈阳城外。
拜入张太守门下，那也是兴泰三十九年的事儿了。
至今也有了七八年光景。
“郭先生，莫急。”
刚刚被人从午觉唤醒的李煜，披了衣袍，便匆匆迎到中门。
他抬手虚按郭汝诚的手臂，试图安抚对方激动的情绪。
“走，咱们去屋里坐着，现在秋意渐凉，先生一路辛劳，还是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李煜巧妙找了个由头，把郭汝诚请入了书房。
......
坐下以后，侍女刚端着盘把茶盏奉上，郭汝诚就急不可耐道。
“提督，沈阳府现在已经在李松将军手里了！”
“我知道。”
李煜的表情一点儿也不惊讶。
毕竟沈阳报捷的信使昨天就到了。
信使沿途换人换马地疾驰，却只比郭汝诚早到一天，可见郭汝诚一路上就没敢睡个整觉。
郭汝诚憋着一口气，奔波三百里地，直接从抚顺县奔到铁岭卫城，李煜想也知道是他心里藏着其它放不下的事儿。
“提督，下官此行，就是为了带一句肺腑之言......沈阳府既然拿到，就不能再弃！”
虽然李煜还没下过公文。
但郭汝诚在抚顺县主理地方政务，前线将士需要的辎重拨付，大多都要过他的手。
从那些蛛丝马迹当中，郭汝诚就不难看出，李煜没给李松那支军队准备长久驻留沈阳府的粮秣辎重。
河运调度里，偏偏缺了最重要的一项炭柴，李煜显然是没有留那数百兵将在沈阳府过冬的打算。
正是看出了这一点，郭汝诚才会如此急切的折回来劝。
“郭先生，沈阳府......乡情难却，我知道你对它有感情。”
李煜一边斟酌着词句，一边回道。
“先生舍不得，我倒是也不奇怪。”
“只是......沈阳以南无险可守，尽是一马平川，四年前沈阳府被群尸冲破城墙，先生也是亲历过的。”
他言外之意，便是沈阳府以南遍布尸鬼足迹，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郭汝诚该是深有体会。
“我之所以命李松领军南下，平了沈阳群尸，正是为了以防万一，事先坚壁清野。”
眼下辽北六卫疆域不小，东、北、西三面倚靠边墙、山川连成阻隔，李煜治下的这片‘小王国’，就剩下南面显得最是单薄。
抚顺地方只有一条浑河天险可以勉强依靠，长远来看并不保险。
只要南面有上万规模的尸群一冲，抚顺县和抚远县多半是守不住的。
启梁山倒是还能够封山自保。
而抚远、抚顺以西的高石卫更是漏洞百出，那些昔日的百户屯堡预警可以，但不好阻绝尸鬼的脚步。
所以在这时候，沈阳府内困着的数万尸群，才会显得那般如鲠在喉。
已经到了李煜不拔不快的地步。
李煜心底也是真怕它们突然有一天冲出城，再来一手‘大杀四方’。
到时候，铁岭卫以南的三个卫，就很难保得住了。
而在他眼里，防尸其实也可以像是防火，把活人和死人这两片‘林子’中间清出一条隔离带，就相当于尸鬼面前没了诱饵。
也只有沈阳空了，辽阳的数十万群尸，才不会突然主动北上。
现在沈阳府既然已经顺顺利利地拔了，那到底要不要再装个‘假牙’补上，就成了切实摆在眼前的问题。
郭汝诚有此一行，无疑是认为这处空缺该补上。
但李煜，本意是留个烽台岗哨，做个监视，余下也就不管了。
毕竟辽阳那块地，凭他们目前的实力，既啃不下来，也不该去碰。
重心放在辽西，明显更符合当下利益。
也就是所谓的先易后难。
可是目前看郭汝诚的意思，显然是并不满足于此。
“提督，景昭......我是有些私情，但只凭念旧，绝不至于让我有今日之行。”
郭汝诚言辞恳切道。
“论带兵打仗，你比我强，本来这话是不该我说。”
“但是沈阳府作为整个辽北的交通中枢，北方各个卫所，有哪个官道不是最后汇集到沈阳城外的？”
抛开辽北东西两侧边墙不谈。
沈阳府才是那个进出辽北的唯一路径。
官道就汇聚在那儿，除非走边墙翻山越岭的绕开，或者像是李煜现在的打算——干脆走草原当做辽阳不存在。
也就是克服不了，就无视之。
否则的话，沈阳府很明显更适合作为李煜这个辽北提督治下的‘南大门’。
见李煜面露迟疑，郭汝诚又趁热打铁道。
“提督，下官有一言是一定要讲的。”
“现在抚远、抚顺只守得住半截浑河，上下游的防务都是漏洞大开。眼下看似相安无事，那只是因为南边的尸群还没大规模涌上来。”
“但是靠运气能撑三年、五年，却总不能一直这么下去！”
“提督总得把局势攥在咱们自己手里，进可攻退可守。”
“且说那抚顺关外的浑河上游是毁了桥，可以不提，但抚顺县以南的浑河下游，已经不是毁去一两座桥就能堵死那么简单。”
“提督如果要补上这个缺口，就一定要设法把蒲河拿到！”
因为浑河下游从东西转为南北的走向变化，所以单靠它一条河是没办法彻底分割南北交通的。
这就需要另一条流经靖远、高石、抚远三卫的蒲河来做填补。
浑河、蒲河前后两道天险，中间夹的是一条狭长走廊，易守难攻。
所以拿到这两条河的控制权，就相当于变相锁死了南面辽阳尸群大股北上的路径。
这才是真正的一劳永逸。
紧跟着，郭汝诚索性指明道，“提督，而这蒲河和浑河两道天堑交汇最重要的连接纽带，它就在沈阳府！”
“故而若有蒲河，先得据沈阳，然后自高石卫向西征伐靖远卫，方可毕其功于一役！”
论及其他地方的战略统筹，郭汝诚或许不如李煜，但论起沈阳，他确是头头是道。
那毕竟是他活了一辈子，也看了一辈子的地方。
沈阳城外有几条河，几座山，城外的每条官道通向哪儿，他都烂熟于心。
只是，李煜对此事明显是另作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