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眼底寒光一闪,左手五指成拳,肌肉瞬间鼓胀,对着面前半尺不到的多耳怪物当胸就要轰去。
然而拳头还没递出一寸。
金铁交击的余音在林间散尽。
面前那个长满耳朵的古怪身影,就像是一滴融进墨水里的水珠,连半点空间波动都没留下,眨眼间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夏一拳打在了空处,拳风将前方的枯叶吹飞了一大片。
他收住拳势,维持着抬爪格挡的姿态环顾四周,背叛女巫的视野里再一次变得空空荡荡,那个怪物连同它的气息一起蒸发了。
林夏皱起眉头,缓缓收回遮天爪,低声吐出两个字:“奇怪。”
最后一个字刚出口,余音尚在唇齿间回荡。
“唰!”
林夏左侧的空气骤然裂开,浑身通红的多耳怪物毫无征兆地再度贴身闪现,软骨窄刀带着刺骨的寒意,横着抹向他的咽喉。
林夏反应极快,右臂横甩,遮天爪带起一道黑影再度精准磕在骨刀刀身上。
“铛!”
火星迸溅,清脆的撞击声传开。
趁着声音未绝,多耳怪物手腕一翻,借力又是一刀削向林夏肋下,可刀锋刚走到一半,周围的撞击声便彻底消散。
多耳怪物的动作瞬间定格,紧接着身形一晃,再一次在林夏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
林夏站在原地,这一次,他连嘴唇都没动一下,更没有发出一丁点呼吸声。
四周静得落针可闻。
一秒,两秒,五秒……
多耳怪物没有再出现。
林夏垂下眼帘,看着脚边的枯枝败叶,脑海里瞬间将刚才所有的细节串成了一条线。
太安静的树林。
撞断树干发出重响、紧接着惨叫出声被乱刀分尸的象怪。
走到尸体旁一声不吭、结果屁事没有的真实骑士。
还有刚才,自己抬手时骨甲磕碰的那一声轻响,以及那句脱口而出的“奇怪”。
原来如此。
这片残躯领域的规则,是声音。
只要在这片林子里发出任何动静,哪怕只是一声微不可察的摩擦,这个多耳残躯就会顺着声源瞬间闪现斩杀。
而一旦声音停止,它就会立刻脱离现实,藏进某种无法被感知的夹缝里,立于不败之地。
越是慌乱惨叫、越是兵器碰撞声不绝,死得就越快,刚才那头第四序列的象怪,就是被自己的惨叫声活活叫死了自己。
想明白这一点,林夏嘴角扬了一下。
只要每次发声它都必定现身,那这所谓的无解偷袭,反倒成了最好钓的鱼。
下一秒,林夏左脚往前轻轻一踢。
“咔嚓。”
一片干枯的树叶,被他一脚踩得粉碎。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树林里格外刺耳。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一刹那,多耳怪物如约而至,直接闪现在林夏正前方,软骨窄刀化作一道红光,毫无花哨地斜劈向他的胸膛。
这一次,林夏没有抬爪格挡,更没有后退半步。
他不闪不避,硬生生挺起胸膛迎向刀锋,同时右手遮天爪五指收拢如枪,携着千钧巨力,以伤换命般直捅多耳怪物的脑袋正中心。
“嗤啦!”
软骨窄刀切开了土黄色的皮肤,破开肌肉,在林夏胸口拉出了一道尺许长、深可见骨的血口,滚烫的鲜血瞬间飙射而出,停在了黑色逆鳞边缘。
而同一时间。
“噗嗤!”
林夏的遮天爪毫无阻碍地贯穿了多耳怪物的头颅,从前额捅进,后脑穿出,五指在里面猛地一攥,直接将它的核心绞成了稀巴烂。
枯叶碎裂的余音早已消失,可这一次多耳怪物再也没能隐入虚空。
它举着骨刀的右臂无力垂下,浑身上下几十只耳朵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庞大的血红身躯像漏了气的皮球一样飞速缩小。
林夏抽回右手,啪嗒一声,地上只剩下了一只脸盆大小的肉耳,彻底没了动静。
林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翻卷的刀伤,身后九条橙红色的灵尾往下猛地一沉,齐齐扎入脚下的泥土之中。
精纯的大地之力顺着灵尾倒灌而入,加上皮肤表面闪烁的金色帝鲸纹路,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胸前的血口便肉芽交错,恢复得完好如初。
他抬手一挥,先将远处象怪尸体里尚未凉透的血液抽干送入血海,随后指尖打开棋盘空间,放出了腥龙的身体。
黑液扑上去,一口将地上那只脸盆大的血红肉耳吞了进去,顺带连象怪的几截残尸也一并打包卷走。
“轰!”
又是一股强横的热流在四肢百骸间炸开,比刚才吞掉脚底板死皮时还要猛烈数分。
林夏浑身骨骼噼啪作响,整具肉身的强度再一次往前迈出了一步。
两块残躯下肚,效果立竿见影。
收起腥龙的身体,林夏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并没有急着继续赶路。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转动着密密麻麻黑色魔法阵的眼睛,冷冷地盯向了右后方一棵枝叶茂密的巨树树冠。
“戏看够了?”
林夏淡淡开口:“出来吧。”
树冠上安静了两秒。
虽然他们没有发出一丝声音,连呼吸都用秘法屏住了,可在多耳怪物死亡的瞬间,两团散发着腐朽气息的生命轮廓,在背叛女巫的视野里简直亮得像两盏大灯笼。
“沙沙……”
树枝微晃,两道高瘦的身影从十几米高的树冠上一跃而下,轻飘飘地落在了林夏身前二十步外的空地上。
这两个家伙浑身上下都死死缠满了发白的绷带,从头顶一直裹到脚底板,连手指头都一圈圈缠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双干瘪浑浊的眼睛。
一股浓烈的尸臭混杂着草药的味道,随着他们的落地弥漫开来。
林夏上下打量了这身熟悉的裹尸布打扮一眼,冷笑一声:“祷灵教的?”
左边木乃伊绷带底下的嘴巴动了动,传出一道沙哑干涩的声音:
“公主教会,见我等为何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