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大厅边缘,一名年轻贵族刚喝进嘴里的酒,当场呛了出来。
他父亲脸色一变,猛地转头。
年轻贵族立即低下头,憋得满脸通红。
“咳……咳咳……”
“酒,酒太烈了。”
父亲看了一眼他面前的果酒,差一点就是一句八嘎呀路脱口而出!
但最终,他还是忍住了,更将视线移开了。
别说儿子了。
他自己刚才,都险些没忍住!
妲己轻轻咬了下唇,但燕轻舞却终于笑出了声。
“听见没有?”
“你再挤,咱们两个,都画不上了。”
“人家哪里挤了?”妲己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
不动声色地将压在燕轻舞裙边的那截裙摆,收了回去。
叶辰朝她招了招手。
“过来。”
妲己眼睛一亮:“主人叫人家?”
“嗯。”
她立即起身,走到了叶辰身旁。
刚站稳。
便熟门熟路地抱住了他的胳膊。
整个人,顺势贴了上去。
叶辰低头。
看了看被抱住的右手,又看了看手里的画笔。
“我让你过来,是让你别挡着她。”
“你怎么连我也给按住了?”
这一下。
燕轻舞彻底没忍住。
她原本还坐得端正,此刻肩头轻轻一颤,连眼睛里,都浮起了笑。
妲己松开手,气呼呼地看了她一眼。
“燕妹妹笑得这么开心?”
“嗯。”
燕轻舞点头,“难得。”
话音刚刚一落。
叶辰的笔,却在这一刻,落了下去。
“就这样。”
燕轻舞微微一怔。
“什么?”
“别刻意坐直。”
叶辰看着她,笑道,“现在就挺好。”
笔锋落下。
衣袖。
肩颈。
还有她微微侧过来的脸……
渐渐出现在纸上。
妲己站在旁边,本来还想说些什么。
可见到叶辰已经认真落笔,便只是轻轻哼了一声,替他将盛着清水的小碗,往手边挪了挪。
不远处。
几名年轻贵族,看得眼睛都快直了。
女皇替他添水。
另一个容貌丝毫不逊色的女子,坐在前面,等他画像。
方才。
两个女人,居然还为了谁能被他画进去,当众挪起了椅子!
这种事情……
他们做梦,都不敢这么做啊!
有人低头喝了一口酒。
越喝,心里越不是滋味。
可再酸,也只能咽回肚子里。
藤原隼人的画,还摆在旁边呢!
真有本事的人,都已经当众认输了。
他们上去?
嫌今晚还不够丢人?
……
这一次。
叶辰没有花太久。
等最后一笔落下,燕轻舞便站起身,走到了桌前。
画里的她,微微侧坐着。
一只手,搭在椅边。
眉眼间惯有的清冷,淡了许多,唇角却带着一抹没有完全收住的笑。
尤其是那双眼睛。
像是刚刚看完一场热闹,又恰好被面前的人,叫住了名字。
笑意还在。
目光,却已经落到了他身上。
燕轻舞看了片刻。
嘴角,竟与画里的人,慢慢弯成了相似的弧度。
“怎么样?”叶辰问道。
燕轻舞得意:“还行。”
“还行?”
叶辰伸手,作势便要拿回来,“那我再改改。”
燕轻舞立即按住了画纸边缘。
“不用。”
叶辰闻言,十分干脆地放下画笔,转身回到了席间。
这时候,还是喝茶最省事!
可茶杯才刚端起来。
燕轻舞的声音,便从后面传了过来。
“阿辰。”
叶辰动作一顿:“又怎么了?”
燕轻舞指了指画纸角落。
“上面的名字,你还没写。”
叶辰松了口气。
原来只是落款。
他重新走过去,提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墨迹,尚未干透。
另一幅画,已经被妲己亲手送到了面前。
“主人。”
“人家的,也没写。”
叶辰:“……”
他低头,将另一幅也补好。
这一次。
还没等两女开口,他便将笔往桌上一放。
“都有了。”
“画一样大,名字一样多。”
“现在,可以让我吃口饭了吧?”
大厅里。
顿时又响起了几声压不住的咳嗽。
八嘎!
齐人之福,原来有时候也是很亚历山大的啊。
……
等宴会散去时。
夜,已经深了。
宫门外。
一辆辆车,沿着灯火通明的道路,缓缓驶离。
藤原隼人站在台阶下,回头看了一眼大厅。
里面,仍有人在低声谈论那两幅画。
至于他带来的那幅……
已经被侍从仔细包好,送回了车里。
“还在想?”
藤原狂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藤原隼人收回目光。
沉默片刻,才低声道:“父亲,说实话……我输得不冤。”
藤原狂看了看他。
原本准备好的训斥,终于没有再说出口。
“知道就好。”
“回去以后,把心思放在画上。”
“有些事情,不是你想争,就能争的。”
藤原隼人点了点头。
这一次,他没有反驳。
恰在此时,一名相熟的大臣走了出来,将他藤原狂叫到了一旁。
两人似乎还有事情要谈。
藤原狂便摆了摆手。
“你先回去。”
“是。”
藤原隼人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
宫门外的灯光,渐渐落到了身后。
……
半个多小时后。
车子驶进藤原家的宅院。
藤原隼人没有等司机将车开到正门,便在花园旁,叫了停。
“少爷?”
“你去停车。”
他推开车门,“我走一会儿。”
夜风吹过来。
身上的酒意,终于散了些。
藤原隼人沿着石径,慢慢向前走。
脑子里,却仍是叶辰落笔时的样子。
尤其是最后那双眼睛。
他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
明明自己也知道,该在那里落笔。
可换成自己……
偏偏就画不出来。
“呼。”
藤原隼人吐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就在这时。
旁边的灌木丛里,忽然响起了一阵轻微的摩擦声。
沙沙……
他下意识转头。
“谁?”
没有回答。
只有几片树叶,轻轻晃动。
藤原隼人皱了皱眉,以为只是风吹过而已,便刚要继续往前走。
蓦地……
他的脚踝,忽然一凉。
下一秒。
藤原隼人急忙低下头。
只见。
一缕细细的黑气,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已经缠在了他的裤脚上!
“什么东西?!”
藤原隼人猛地抬脚。
可还没来得及挣开,那缕黑气,骤然绷紧!
“砰!”
他整个人,直接被拽倒在地!
后背撞在石径上,疼得他眼前一黑。
嘴巴,刚刚张开。
一团腥冷的黑气,便已经堵住了他的口鼻!
“唔!!!”
藤原隼人双手乱抓,指尖从石面上擦过,却根本抓不住任何东西。
下一刻。
身体,便被拖进了灌木后方!
枝叶晃动。
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花园里。
那几盏昏黄的地灯,仍旧亮着。
远处的司机,甚至没有听见这里的动静。
而灌木深处,藤原隼人的瞳孔,已经缩成了针尖!
在他面前。
一只比人还要长的黑色巨蚁,正缓缓低下头!
粗壮的节足,撑在身体两侧。
甲壳上,密密麻麻的黑色晶粒,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尤其是那对口器。
缓缓张合时,竟然发出了金属摩擦一般的声音!
蚂蚁???
这他妈……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蚂蚁???
藤原隼人拼命挣扎。
可压在胸口的那条节足,稍稍往下一沉,他便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恐惧,一点点爬满了他的脸。
而就在这时。
巨蚁背上的黑气,忽然聚拢了起来。
一张苍老的面孔,从里面,缓缓浮现。
白苍鹤!
比起废液池中刚刚凝聚的时候,那张脸已经清晰了许多。
可边缘处,仍有黑气在不断散开,又被他强行收拢。
白苍鹤低头。
看着被压在下面的年轻男人。
目光从脸,移到胸口,最后停在了他的眉心。
“倒是比这畜生的身子,合适多了……”
沙哑的声音,贴着耳边响起。
藤原隼人浑身发冷。
他听懂了。
也正因为听懂了,心里的恐惧,才一下子涌到了顶!
他拼命摇头,手指扣进泥土,想往后爬。
然而。
白苍鹤已经俯下了身。
“别挣扎。”
“很快,就不疼了。”
话音落下。
巨蚁甲壳上的黑色晶粒,接连亮起!
一缕缕黑气,从晶粒中抽离,全部涌进了那张老人面孔之中!
巨蚁庞大的腹部,随之瘪了下去。
六条节足,也开始轻轻颤抖。
而白苍鹤的脸。
却在这一刻,猛地贴近了藤原隼人!
“唔——!!!”
藤原隼人身体骤然绷直!
那团黑气。
竟然直接钻进了他的眉心!
冷。
刺骨的冷!
紧接着。
便是一股像要将脑袋,从里面生生撕开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