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没冻上的土,就像是一个陷阱一样。
云知夏没有马上踩上去,而是拿出一把刀,挑了点土闻了闻。
土里有铁锈味,是血的味道,而且是人的血,被热的东西给烧干了。
“看来已经有人替我付了过路费了。”
她把刀收起来,看着那个黑乎乎的冰洞。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天然的洞,更像是一个食道。
两边的冰墙是半透明的,有点浑浊,好像能看到里面有红色的东西。
走路的声音在洞里很大,听着很吓人。
走了大概一百步,两边的冰墙突然变得很平,像镜子一样。
云知夏停了下来,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那不是冰墙。
那是一排排的冰棺,像大楼的玻璃墙一样。
每个冰棺里都有一个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眼睛闭着,脸很红润,不像死人。
最吓人的是,每个人的胸口上,都插着一个红色的根。
这些根像管子一样,插进了心脏里,另一头不知道连着哪里。
“红心莲……”云知夏认识这个东西。
在前世,这个东西是用来做一种很厉害的药的,有毒,也很贵。
她走到最近的一个冰棺前面,里面是个小女孩,大概七八岁。
她把手贴在冰上,闭上眼睛,感觉着。
冰很冷,但是她感觉到了一点很小的震动。
咚……咚……
一分钟才跳四下。
“这不可能。”云知夏突然睁开眼,她是个医生,觉得这很奇怪,也很生气。
正常来说,这么低的温度,人早就死了,心跳也该停了。
但这孩子的心跳虽然慢,但是很有力,就好像被什么药给吊着命一样。
她看了看四周,看到了那些插在心脏上的红根。
那根本不是什么管子,那是用来抽血的。
这些红心莲在不停地抽这些活人的血,然后把血送到地底下的某个东西那里去。
云知夏听了很生气,于是说:“这哪里是什么尸体……这是在拿活人当花盆。他在搞‘人体水培’。”
她现在明白了,师兄以前为什么那么喜欢研究那种让人“长生不死”的毒术。
所谓的“长生”,就是把人变成植物的肥料,让人想活活不了,想死也死不了。
“不仅如此。”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云知夏没有回头,但手里已经握紧了刀。
只见旁边的冰墙上,有一个影子在动,然后变成了一张人脸——那是影无生,他已经被师兄杀死了,现在变成鬼魂出现了。
影无生哭了,流下两行血泪,他指着洞的深处说:“当年他骗我们,说在这里练成‘药母’,就能救活师父。我们为了这个谎话,守了十年,杀了很多进来的人,把他们都填到了这冰墙里……”
“结果呢?”云知夏冷冷地问。
“结果?”影无生笑了,笑得很难听,“就在昨天,我才看见……师父的骨头早就被他磨成了粉,撒到土里当肥料了!他根本没想救活谁,他只是在找一颗能配得上‘药母’的心脏!”
“心脏?”
云知夏还没想明白,就感觉脑子里“嗡”的一下。
一阵诵经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直接在她脑子里炸开。
那是《解厄咒》。
声音不大,但是听着很舒服。
云知夏觉得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没了,连周围那些红心莲也安静了下来。
“药厨娘这老太太,功夫又厉害了哈。”云知夏笑了笑。
这是用声音来治疗,专门对付这种不稳定的地方。
但马上,她就感觉一阵很疼。
是记罪童传来的信号。
“师父……我……我看见了……”
男孩的声音很痛苦,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画面也一起传进了云知夏的脑子里。
云知夏很难受,只好扶着冰墙。
她的脑子现在像是有两个屏幕。
左眼看到的是冰洞,右眼却通过记罪童看到了几百米深处的样子——
那是一个很大的地下空间,墙上都是会发光的根。
中间有一块大大的血珀。
血珀里关着一个女的。
四根很粗的铁链锁着她的手和脚,把她吊在空中。
很多根须扎进了她的后背,像是在给她输送营养。
当看清那个女人的脸时,云知夏觉得非常冷。
那张脸,和她现在的脸,长得一模一样!
连眼角的痣都一样。
然而,云知夏想起了自己的过去,这不可能……她想,自己从来没离开过京城,怎么会有一个被关在这里一百年的人和自己长得一样呢?
除非……
现在的“云知夏”,才是假的。
画面突然拉近了。
在那个被关着的身体下面,站着一个穿黑袍子的男人。
他背对着,好像感觉到了有人在看,就慢慢转过身。
那是一张很好看,但让云知夏非常恨的脸。
在这个画面里,那个男人好像看到了云知夏。
他笑了笑,抬起手,隔空摸了一下自己的眉心,嘴巴动了动。
虽然没声音,但云知夏看懂了他说的是什么:
“师妹,这个身体我给你养了十年。它是锁,你是钥匙……欢迎回家。”
画面没了。
云知夏回过神,出了很多冷汗。
她很无奈,这不是穿越,这是一个计划了十年的阴谋。
她看着洞的深处,眼神从吃惊变成了冷静。
“想拿我当钥匙?”
她拿出一根针扎了自己一下,强行让自己清醒,笑了笑,笑得很吓人,“那就准备好被钥匙捅死吧。”
脚下的冰突然震了一下,是远处埋的铃铛响了。
铃声很急,是在报警。
“看来,不只是师兄急了。”云知夏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血的味道,然后她就抬脚,跨过了那条红色的线,那条线是区分生与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