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地方,精准无误地卡在了恒罗斯城与西域伊逻卢城的绝对中心点上。
这就像是一把无形的尖刀,直直地插在了大唐远征军的咽喉上。
许元的双手死死地抓着沙盘的边缘,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他现在终于彻底看清了穆阿维叶那个老狐狸的全部战略意图。
这个大食东部总督,简直就是一个将兵法运用到了极致的疯子。
如果大食的第五军团驻扎在碎星原,那这就意味着他们掌握了绝对的战争主动权。
进,这支几万人的精锐骑兵可以随时从侧翼杀出,直接攻打恒罗斯城。
他们可以像一群饥饿的野狼,无休止地袭扰大唐军队的后方阵地,让恒罗斯城的守军日夜不得安宁。
退,他们可以调转马头,直接扑向防御相对薄弱的伊逻卢城。
只要伊逻卢城一破,大唐军队与西域大后方的联系就会被彻底切断。
恒罗斯城就会真正变成一座没有任何粮草补给、没有任何援军支持的死城。
“好一个穆阿维叶,好一招釜底抽薪。”
许元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字字泣血。
“他这是要把我们活活困死在这异国他乡啊。”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算计大食人,却没想到自己早已经落入了对方的惊天杀局之中。
穆阿维叶有勇有谋,这份战略眼光,足以让任何一个将领感到绝望。
但许元现在没有时间去绝望。
因为在那个致命的圆圈里,还有他最在乎的人。
晋阳公主和璇玑公主带领的两万后勤营,此刻正像一群毫无防备的绵羊,一步步走入狼群的狩猎场。
一想到李明达那张巧笑嫣然的脸庞可能会在敌人的铁蹄下香消玉殒,许元的心就像是被万箭穿透一般剧痛。
“张羽。”
许元猛地直起身子,眼神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凌厉杀气。
这股杀气让身经百战的张羽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属下在。”
张羽立刻挺直了腰板,大声回应。
“马上去传我的将令。”
许元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铁毡上砸出来的火星。
“立刻集结城内还能调动的三万精锐甲士。”
“抛弃所有重型辎重,只带三天干粮。”
“我要你用最快的速度,把队伍给我拉到东面山脉的入口处。”
张羽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大人,您要亲自带兵进山?”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我今天都必须要去。”
许元的眼神坚定得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没有任何力量能够动摇。
“后勤营里有两万大唐儿郎,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送死。”
“更何况,晋阳公主和璇玑公主都在那里。”
许元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瞬间又被钢铁般的意志所掩盖。
“她们是收到了我的军令,才不远万里来到这苦寒之地支援恒罗斯城的。”
“她们是我的妻子,是大唐的公主。”
“只要我许元还剩下一口气,就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伤她们一根头发。”
许元一字一句地说着,猛地拔出了腰间的横刀。
雪亮的刀锋在昏暗的大厅里闪烁着森冷的寒芒。
“若是她们出了事,我许元还有什么颜面站在这大唐的军旗之下。”
张羽被许元身上那股决绝的气势深深地震撼了。
他没有再多说半句废话,双拳猛地一抱。
“卑职领命,这就去集结兵马。”
说罢,张羽猛地转身,带起一阵急促的风声,准备冲出大厅去擂响聚将鼓。
“慢着。”
就在张羽的脚刚刚跨出门槛的那一瞬间,许元突然爆喝一声。
这声呼唤来得极为突兀,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
张羽硬生生地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疑惑地看着许元。
“大人,军情如火,还有什么变故吗?”
许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横刀重新插回刀鞘,快步走回到了沙盘前。
他的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死结,目光死死地锁在代表第五军团的那个红点上。
不对劲。
一种如同芒刺在背的危机感,突然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地叫嚣起来。
这种危机感不是来源于对后勤营的担忧,而是来源于一个极其不合理的战术逻辑。
“穆阿维叶如果在碎星原只放置了一个第五军团,兵力撑死也就十万人左右。”
许元的手指在沙盘上轻轻地敲击着,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十万人马,听起来虽然很多。”
“但是想要仅凭这十万人,就彻底封死大唐在西域的漫长补给线,这根本就不可能。”
张羽愣了一下,也重新走回沙盘前。
“大人的意思是,他们兵力不够?”
许元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不是不够,而是不足以形成绝对的封锁。”
“大唐在西域的驻军也不是吃素的,一旦伊逻卢城遇袭,各方援军一定会疯狂反扑。”
“穆阿维叶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他不会算不到这一点。”
许元的眼神越来越冷,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把第五军团这么早就暴露在东部山脉的边缘,与其说是为了切断我们的联系。”
“倒不如说,这是一种明目张胆的挑衅。”
许元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直视着张羽。
“他知道后勤营里有什么人。”
“他也知道,一旦后勤营遇险,我许元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会出城救援。”
“这一切,会不会根本就是一个针对我的局?”
张羽听到这句话,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大人是说,穆阿维叶是故意放出风声,想吸引您带兵过去?”
许元重重地一巴掌拍在沙盘的木框上,震得上面的红旗都摇晃了几下。
“除了这个解释,我想不通他为什么要把这么精锐的奇兵,放在一个可以被我们斥候轻易发现的地方。”
“他这是在用我妻子的命做诱饵,想给我许元来一个瓮中捉鳖啊。”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张羽的脸色变得比许元还要难看。
他赶紧低下头,目光顺着恒罗斯城到东部山脉的那条行军路线仔细看去。
越看,他的心就越凉。
极度的恐惧让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额头上都渗出了豆大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