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向阳小学三年级二班教室。
夕阳透过玻璃窗照在讲台上，黑板右下角还留着半截白色粉笔。
四十五名系着红领巾的小学生围在过道里，抽泣声连成一片。
几名小女孩踮起脚尖，把叠好的千纸鹤塞进陆诚和夏晚晴的手心里。
“叔叔阿姨，林老师真的回不来了吗？”
梳着羊角辫的班长陈小雨揉着眼睛，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牛皮纸封面的《家访日记》，双手捧着递给陆诚。
陆诚蹲下身，接过那本磨破的笔记本翻开。
泛黄的纸页上写满了钢笔字，夹着几张医院收费单据。
【十月十二日，晴。小宇的右耳助听器坏了，父母在工地讨薪未果。我把攒了两年准备换新电瓶车的四千八百块钱取了出来，去医疗器械店给他配了新的。旧电瓶车刹车有点松，推着走过路口也一样安全……】
【十一月三日，阴。东海能源赞助的阳光助学免费体检结果出来了，小宇和另外五个贫困生的血液指标被人为涂改过。
我去公司找张浩然主任核实，他竟然让保安把我轰了出来。这群人到底在打孩子们什么主意？我已经把举报信寄去教育局了……】
夏晚晴凑在旁边看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日记本上。
她抓紧手里的千纸鹤，咬着嘴唇。
“为了给孩子买助听器，她连辆新电瓶车都舍不得换，那群畜生却开着几百万的豪车，把她活生生拖行了五点九公里！”
夏晚晴转过身，眼里全是血丝，仰头看着陆诚。
“老板，我要在法庭上，把王耀祖和张浩然那帮人送进去！”
陆诚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将日记本收进证物袋，拍了拍班长的脑袋。
“放心，杀害林老师的凶手，还有站在他们背后的恶鬼，一个都跑不掉。”
……
晚上七点半，外滩云境私人会所，顶层帝王包厢。
空气里混杂着古巴雪茄与轩尼诗XO的酒气。
王德发挺着啤酒肚，敞着白衬衫领口，左右手各搂着一名嫩模，靠在沙发正中央。
他刚挂断楚天阔的电话，以为京都的清道夫今晚就会到魔都替他平事，靠在靠背上呼出一口气。
苏媚穿着酒红色长裙，慵懒的靠在椅背上。
商会代表苏媚坐在客位，手里端着高脚杯，不动声色的套话。
“王总，听说令郎的案子今天在检察院闹得挺大，您这能源物流的盘子，不会受影响吧？”
“受影响？哈哈哈哈，笑话！”
王德发仰头灌了一大口洋酒，满嘴酒气的拍着大腿，朝着在座的几名富商炫耀。
“不过是撞死个没背景的教书的！你们知道老子背后站着谁吗？京都瀚海集团的楚天阔楚董，那是手眼通天的紫微阁大人物！”
王德发吐出一口浓烟，右手在嫩模大腿上掐了一把，扯着嗓门道。
“就算市局批捕了又怎么样？老子一句话，开庭前就能让所有证人全闭嘴，把案子拖成疑罪从无！那个叫陆诚的小赤佬，敢动我儿子，他活不过这个礼拜！”
包厢里的几名富商面面相觑，纷纷举杯奉承。
王德发眯起眼睛，目光落到苏媚胸前，收起笑容。
他松开怀里的嫩模，抓起桌上一瓶蓝色的紫微一号药剂，直接倒进装满威士忌的水晶杯里，推到苏媚面前。
砰！
王德发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震得果盘乱跳，指着苏媚的鼻子破口大骂。
“苏总，少特么在老子面前演戏套话！我已经查清楚了，你跟那个姓陆的小律师穿一条裤子！”
王德发站起身，挺着肚子逼近一步，居高临下的指着地面，盯着她道。
“想保住你在魔都的外贸生意，今晚就把这杯加了料的酒喝干净，趴下来把老子伺候舒坦了！
否则明天一早，老子就断了你的航运批文，让你的贸易公司当场破产！”
两名嫩模捂着嘴偷笑，几个富商抱着胳膊看起了热闹。
苏媚看着那杯泛着蓝光的洋酒，慢慢站起身。
她端起酒杯，走到王德发面前，红唇微勾：“王总胃口这么大，就不怕撑死自己？”
话音未落，苏媚手腕一扬！
哗啦——！
整杯威士忌夹杂着冰块，泼在王德发脸上！
酒液顺着他的头顶往下淌，蛰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臭婊子，你敢泼老子？！”
王德发猛地蹦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水，抓起桌上的烟灰缸就要往苏媚头上砸，“保安！把这娘们给我按在地上扒光！”
轰隆！
包厢两扇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八名身穿黑西装的安保人员分列两侧，沈冰凝穿着黑西装迈步走入，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咔哒作响。
在她身后，紧跟着国资督察专员和几名银行风控总监！
王德发举着烟灰缸的手僵在半空，酒意醒了一半。
“沈……沈冰凝？你们怎么进来的？！”
沈冰凝看都没看他一眼，走到茶几前，扬手将三份红头文件甩在王德发脸上！
纸张边缘刮过王德发的脸颊，散落一地。
“王德发，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
沈冰凝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道。
“第一，华盛集团与沈氏基金已于十分钟前签署联合声明，正式终止与东海能源集团的一切商业合作，并启动违约索赔诉讼！”
“第二，四大行风控部门已根据反洗钱协查令，当场冻结东海能源及你个人名下共计一百二十亿元的授信额度与流动资金！”
站在后排的国资督察专员上前一步，亮出接管令。
“第三，经查实，你名下三家冷链物流公司涉嫌跨国洗钱及非法生物样本运输，现由专案组联合警方实施接管！”
包厢里的几名富商吓得脸色煞白，端着酒杯连退三步，生怕跟王德发沾上关系。
“一百二十亿全冻了？冷链仓库也被封了？！”
王德发眼珠子凸出，呼吸急促，胸口起伏。
那三家冷链公司里藏着京都紫微阁的机密，一旦被查抄，楚天阔肯定会把他的皮扒下来！
王德发眼前一黑，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满地碎玻璃碴上！
膝盖被玻璃刺破，鲜血渗出西装裤管，他双手捂着胸口，弯下腰哇的一声，大口大口的吐出酸水和茅台酒渣。
苏媚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指，俯视着趴在呕吐物里的王德发，撇了撇嘴。
“就你这种货色，也配让本小姐跪？”
……
晚上九点，浦东远洋冷链物流园，三号恒温地库。
寒气从打开的防爆门里涌出，地面结着一层白霜。
陆诚披着黑色风衣走进库房，赵小川带着技术干警正在撬动角落里一台液氮罐。
咔嚓一声，液氮罐底层暗格被强行破开，白雾升腾。
陆诚戴上手套，从夹层里取出一个透明防震箱。
箱子内排列着十二支蓝色药剂，金属管壁上刻印着一行钢印小字：【紫微阁·编号S09·基因靶向端粒酶抑制剂】。
而在药剂下方，压着一块加密硬盘，标签上写着：【供体筛选：小学至初中健康人群体检血样库】。
冯锐立刻接过硬盘连上终端破译，屏幕跳出一张张小学生的体检表格，其中向阳小学的名单被标了红框。
“老板，全对上了！”
冯锐声音发紧，“王德发不仅帮紫微阁洗钱，还打着国企赞助中小学免费体检的慈善幌子，替京都紫微阁筛选稀有血型和青少年器官配型数据！张浩然就是这个项目的具体经办人！”
夏晚晴看着屏幕上林慧敏生前提交的举报记录，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陆诚捏着那支冰冷的药剂，盯着前方。
“难怪昨晚撞人之后，张浩然会逼着所有人不准停车。”
陆诚转过身，看着走过来的沈冰凝与赵小川，开口。
“昨晚王耀祖醉驾撞人确实是偶遇。但当林老师被卷进车底，张浩然认出她身上向阳小学的校牌后。
为了掩盖他们盗取学生骨髓血样的罪行，才极力怂恿王耀祖拖行五点九公里杀人灭口！”
赵小川攥紧拳头，骨节咔咔作响：“这帮畜生！拿小学生的命给权贵续命，被林老师发现了就直接撞死拖烂！我现在就去把王德发押回市局突审！”
陆诚看了一眼手表，指针指向九点半。
“盯紧王德发，他今晚十二点还要去三号码头接应京都来的杀手。通知李支队，咱们去黄浦江边，给楚天阔送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