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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孤军深入

    尔朱荣收到侄子尔朱兆的捷报,官军在历下一举歼灭了邢杲的叛军,心情十分愉悦,他要上表朝廷,奖赏有功将士,他喜气洋洋地吩咐长史:“起草一份捷书,上报朝廷历下的大捷,向全国昭示叛军的下场和官军的功绩,让尔朱兆将邢杲押解洛阳,交由皇上处置。再起草一份请功奏章,嘉奖立功的将士,首先是此战的统帅尔朱兆,晋升他为车骑将军、金紫光禄大夫,然后是率先拿下历下的高欢,晋升他为⋯”。说到此,尔朱荣停下来,陷入沉思,心想:“此役,高欢立下头功,应该重奖,但提拔他为何职好呢?孝庄帝元子攸之前就想提拔他当青州刺史,可那是元子攸企图挖我的墙脚。我现在再奏请朝廷晋升高欢为青州刺史,岂不是为元子攸做嫁衣吗?而且,高欢本是渤海人,在青州、冀州有根基,容易坐大,会导致难以控制。”

    想到此,尔朱荣郑重其事地说:“高欢攻占历下,并将邢贼吸引在历下,为官军全歼叛军立下首功,应该破格擢升为车骑将军、晋州(今山西省临汾市)刺史。慕容绍宗力主北上围剿邢贼,并主动担负阻止叛逆元颢北进的重任,为剿灭邢贼立下了大功,晋升为车骑将军,任青州、冀州、幽州三州行台,兼任青州刺史。”

    尔朱荣顿了顿又说:“贺拔胜、贺拔岳分守北南两线,为消灭邢贼创造了条件,还有贺拔允押运粮草,为战役提供了后勤保障,三兄弟全都晋升为中军将军。侯景,对,侯景首创分割围剿战法,立有奇功,也晋升为中军将军。其他的有功人员也要给予晋升和奖励。”

    朝廷的嘉奖令很快传到历下军中,全军欢欣鼓舞,尉景特意置办了一桌酒席请高欢、侯景、刘贵、孙腾、窦泰一起庆祝,众人举杯庆祝高欢担任晋州刺史,侯景敞着嗓子说:“大哥,刺史可比镇将大多了,又是车骑将军,可以独揽一方军政大权,这些年的拼杀值了!”

    高欢含笑说:“乱世出英才,当下机会良多,你我携手奋斗,何患不能担任地方大吏,主政一方。”

    孙腾呵呵笑着说:“只要高兄步步高升,我们兄弟当然能水涨船高。”

    “对呀,贺六浑,慕容绍宗是大丞相的妹夫,此次战功没你大,不仅当上了青州刺史,还是三州的行台。你要是大丞相,姐夫我怎么也能弄个比行台更大的官当当。”尉景说话时,眼里闪烁着羡慕和嫉妒交织的目光。

    “姐夫,你又信口开河了!忘了被押送京城受审的事了?”高欢愠怒地瞪着尉景说,“我们都是大丞相的忠实部下,绝不能有半点非分之想。没有大丞相,你现在还在京城的监狱里呢,要知恩图报!”

    尉景被高欢斥责,脸上挂不住,黑着脸说:“正是因为他,我才⋯”尉景话没说完,看见了高欢射来的凶狠目光,只能知趣地收住口。

    “大哥,你也别骂姐夫了。就是不公平吗!贺拔岳他们兄弟三人,没有杀几个敌人,照样也当上了中军将军。”侯景一口喝尽杯中的酒,夹起一大块肉放进嘴里,大口嚼着说,脸上流露出不服气和怨恨的表情。

    高欢意味深长地看着侯景说:“你也不要为姐夫说话,他那张嘴如果管不住,迟早还要吃大亏。你也不要为自己叫屈,为主子卖命,主子赏赐多少都是赏赐,心悦诚服地接受绝无坏处。”

    “为什么总要接受别人的赏赐?”侯景把还没嚼烂的肉吞咽了下去,眼睛上翻着小声嘀咕。

    “万景,小心隔墙有耳。生逢乱世,既要防看得见的刀剑,也要避看不见的刀剑,来自身边的黑枪暗箭更致命。”高欢目光关切爱护地看着侯景说。

    “对,阿景,大哥说对,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要多听大哥的。”刘贵恳切地看着侯景说。

    窦泰将空杯子拍在桌子上大声说:“管它什么明枪暗箭,只要我们兄弟团结在高将军身边,就不惧怕任何敌人。”

    “好,我们追随高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孙腾站起来,双手举杯,向高欢表示忠心。

    刘贵、尉景、窦泰跟随着双手举杯站起,郑重地看着高欢,高欢赶紧也站起来,侯景见状倏地起身,朗声说:“我侯景这一辈子跟定大哥了!”

    高欢双手托杯向诸位致敬说:“今后,我们兄弟们有福同享、有难共担!”

    侯景醉醺醺地回到自己的营地,索超世侍候他上床休息。“索超世,你立大功了,只给你申报偏裨将军,你有怨言吗?”侯景一手拽着索超世的袖子,一手支撑着身体半坐半卧,嘴里打着酒嗝,醉眼迷离地瞧着索超世问。

    “属下怎会有怨言,属下的命都是将军给的,属下怎会报怨将军。”索超世边小心翼翼地将侯景放躺下,边真心诚意地说。

    侯景松开索超世,闭上眼睛嘟嚷:“你说谎,你有怨言,我也有怨言,高欢大哥也有怨言,他不说,他藏得深,那个巫婆说他是大富大贵之人,他不甘心被人摆布,我也不甘心被人摆布,可那老巫婆说我只有韩信的命。老巫婆的木叉子呢?”侯景在身上胡乱地摸索着。

    “将军,什么木叉子?要叉子干什么?属下叫人去拿。”索超世俯着身子给侯景盖好被子,轻声说。

    “谁把叉子拿走了?”侯景睁开眼睛盯着索超世。

    “没人拿走呀。”索超世疑惑地看着侯景。

    “没人拿?”侯景忽然坐起身来,双手在身上乱摸乱找,眼睛里突然露出惊恐之色说,“怎么没了?大哥来拿走了,还是老巫婆来拿走了?”

    “没有人来拿走什么,这里只有我和将军。”索超世更加迷惑了。

    “不对,你骗人。老巫婆骗人,她说大哥是汉高帝刘邦,我们都是追随刘邦求富贵的人,可大哥和我一样,是要接受别人赏赐的下属。”侯景瞪着索超世的眼睛,仿佛要在索超世的眼睛里寻找真相。

    索超世躲闪侯景灼人的目光,向周边警惕地看了一圈后,悄声说:“也许,将来高将军能当皇帝。”

    “你骗人,大哥能当皇帝,我就不能当皇帝吗?老巫婆说了就算吗?”侯景看向屋外,眼中射出仿佛可以刺破一切又无所着落的目光,犀利得可怕又空洞得可怖。

    索超世紧张地擦掉额头上渗出的细汗,环顾四周,手开始发抖,想劝阻侯景,却张口难言。侯景忽然躺下,呼呼大睡,旋即鼾声如雷。索超世如释重负,轻手轻脚地给侯景重新盖好被子,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这些天,尔朱兆终日沉溺酒色,夜夜笙歌天天,毫无节制地寻欢作乐,全然忘记了南边的威胁。酂城的元颢紧盯着北方的一举一动,陈庆之向元颢建议道:“殿下,目前尔朱氏的部队集中在历下,正是我们发起进攻的良机。”

    “百里外有贺拔岳的一万人马设防,东郡还有慕容绍宗的三万人马把守,良机在哪里?”元颢愁眉不展地问。

    “殿下,避实就虚,攻其不备,就是良机。”陈庆之目光炯炯地说。

    “将军的意识…”元颢向西北望去。

    “对,尔朱氏的大军在东北,我们就挺进西北,直取洛阳。”陈庆之伸出右手,向西北做了一个迅猛抓取的手势。

    “我们孤军深入他们的心脏地区,能行吗?”元颢的眼睛一亮,旋即又黯淡下来。

    “我们虽然是孤军深入,但并不孤单,殿下忘了尔朱氏在河阴屠杀王公大臣所埋下的仇恨吗?”

    “是呀,我们挺进洛阳的路上,一定会有‘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的盛况。”元颢喜笑颜开地说。

    在晋阳的尔朱荣收到元颢西进的紧急军情,他叫来段荣、司马子如两个谋士商议,尔朱荣心情沉重地问:“元颢手中仅有南梁的一万兵马,他为何敢孤军深入我北魏的腹地?”

    段荣眨着眼说:“听说护送元颢进犯的陈庆之,是南梁的东宫直阁将军,是梁武帝萧衍手下的一员虎将,胆识过人,定是他怂恿元颢趁我大军东征邢杲叛军之际,偷袭我国腹地,想趁机占点土地,捞点好处。”

    “他们的企图能得逞吗?”尔朱荣扫视两个谋士的脸问。

    “他们能捞到一些好处,但占不到多大的便宜,毕竟他们只有一万来人,即使个个都浑身是铁,他们又能打几根钉子?”段荣充满自信地说。

    尔朱荣轻皱眉头,目光落在司马子如脸上,司马子如迎着尔朱荣冷峻的目光问:“大丞相,可知元颢打着什么旗号来犯?”

    尔朱荣咬牙切齿地说:“诛杀尔朱贼,以报河阴仇。”

    司马子如避开尔朱荣阴鸷的目光,转眼看向段荣,平静地说:“段大人说元颢是趁我大军东征之隙,仗着梁军兵精将强,才敢偷袭我腹地,这没有错。然而元颢最大的依仗是,少数王公贵族对大丞相的不满之心。”

    “这帮畜生,还是杀少了,斩尽杀绝了,就没有今日的麻烦。”尔朱荣凶狠地说。

    “大丞相,关键是要派兵把守住睢阳(今河南省商丘市)、大梁(今河南省开封市)、荥阳、虎牢关等要地,并急令东征军立即挥师西进,追击消灭孤军深入的梁军。”司马子如目光坚定地看着尔朱荣说。

    “禀报大丞相,有紧急军情。”这时,一个军官匆匆跑进来递上一份邸报。

    尔朱荣一把拿过邸报,扫了几眼后,一甩手将邸报扔在地上,怒吼道:“来人,下令尔朱兆向西追剿元颢那老匹夫!”

    司马子如俯身捡起邸报,见邸报上写着“颢贼攻占荥城(今河南省宁陵县),大都督丘大千率七万之众降贼”,司马子如与段荣互看了一眼,脸色都阴沉了下来。

    给尔朱兆的命令刚发出不久,尔朱荣又收到急报:“颢贼攻占梁郡睢阳,在城南的涣水岸边僭越称帝,任命陈庆之为伪使持节、镇北将军、前军大都督。”

    尔朱荣再次向洛阳发出加急奏章,请孝武帝元子攸动员一切可以动员的力量,死守大梁、荥阳、虎牢关等要地。

    有人来夺自己的皇位,元子攸不敢怠慢,他召来中书侍郎贾显智,令他起草动员令,朝廷很快下诏:“凡自携武器马匹应征入伍者,晋升官阶两级,无官阶者,予以官阶。凡献马匹者,晋升官阶一级,无官阶者,授予准官阶。”

    元子攸又下诏:“令东南道大行台杨昱镇守要隘荥阳,令尚书仆射尔朱世隆镇守要塞虎牢关。”

    元子攸忧心忡忡地问贾显智:“杨昱能守住荥阳吗?”

    贾显智低头哈腰地回答:“杨行台是杨椿太保之子,杨家是名门望族,杨行台为家庭荣誉也会死守荥阳。只是虎牢关…”

    贾显智欲言又止。元子攸眯眼审视着他说:“有话就直讲。”

    贾显智的贼眼向周围扫了一遍,身体弯曲得如河虾一般,悄声说:“听说尔朱仆射贪生怕死,恐怕守不住虎牢关。”

    “尔朱仆射是尔朱丞相的堂弟,他怎么会贪生怕死呢?”元子攸脸露鄙夷之色说,“固守虎牢关,也是为他们尔朱氏固守家族利益,他岂能不拼命守护呢!”

    “亲兄弟还良莠不齐,何况非同母所生,大丞相英武,尚书仆射未必英勇,皇上可以派一员猛将助其守关。”贾显智陪着小心说。

    “派谁去好?”元子攸皇帝深知虎牢关的重要性,不敢掉以轻心。

    “西荆州刺史王罴是一名猛将。”贾显智挺直了一点身体说。

    “就让他去当虎牢关守军副将吧。”元子攸甩了甩手说。

    在历下的尔朱兆收到尔朱荣的急令后,并不着急,他不慌不忙地召集众将领开会说:“大丞相太看得起元颢了,邢杲的二十万叛军都被我大军轻易剿灭,元颢那点人马又能翻起多大的浪?哪位将军愿领兵去追杀元颢那贼?”

    “抵御元颢和南梁军进犯是末将之责,末将愿率本部人马追击元颢。”贺拔岳抢先请缨,他认为自己与侯景在北上灭邢贼南下防元贼的竞争中,已逊色了一头,他要争回荣誉。

    “算了吧,你们贺拔家只会防守,追杀敌人的事,还是交给我侯景来干好了。”侯景语带讽刺地说,脸上流露出轻蔑的神情。

    “侯景,你不要夹枪带棍,我贺拔家守也能守得住,攻也能攻得下,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贺拔岳瞬间就被激怒了,火药味十足地回敬侯景。

    “既然攻守都在行,南边的敌人跑了,还有北边的敌人,我看你们贺拔三兄弟一起去幽州,那边还有个小小的韩楼,你们贺拔家三个大将军,一个守,一个攻,还有一个吗?又守又攻,肯定能把小韩楼打个屁滚尿流。”侯景的戏谑引起了哄堂大笑。

    “侯景,你这个反复无常的贱人,不是我大哥好心救了你们兄妹,你还有今天!”贺拔岳勃然大怒,愤然揭开了侯景的伤疤。

    侯景怒视贺拔岳,右脚狠踩左脚,脸上的疤痕抖动起来,他倏地抽出佩刀,就要冲过去砍贺拔岳。高欢疾步上前,一把拽住侯景。尔朱兆见两人真动了怒,赶紧收住嘻笑,严厉地训斥道:“别笑了!两个将军竟然在军事会议上斗嘴骂架,还要动手?你们还跟着起哄,眼里还有没有本帅了?我看你俩一个也都不用去追杀元颢了。”

    “大帅息怒,两位将军也不要争了,剿灭元颢的事就由本将军代劳吧。”中军将军费穆趁机请缨。

    “就费将军去吧,带五万人去,杀了元颢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早杀了,早省心。”尔朱兆背着手、黑着脸说。

    “大帅,邢杲的降众如何处置?”高欢拱手请示。

    “都押回晋阳,你是晋州刺史了,这事就由你来办。慕容刺史,大丞相令你留下来经营冀州、青州和幽州,给你留三万人。”尔朱兆发号施令道。

    “大人,能否让侯将军留下协助属下?”慕容绍宗请求说。

    “你想让他去对付韩楼?可以,侯景对付那些草寇确实是一把好手。”尔朱兆爽快地答应了。

    贺拔岳心中泛起酸水,侯景脸上露出得意之色,高欢微微皱眉,心中自叹:“我还是慢了一步,让慕容绍宗抢走了万景。”

    费穆还没有动身,西边又有消息传来,大梁的守军望风归顺,向陈庆之的部队投降了,元颢又晋封陈庆之为卫将军、徐州刺史、武都公。尔朱兆心中骂道:“陈庆之这个狗崽子,不能消停点,这是要赶着去送死呀!害得老子没过几天惬意的日子。”

    在京城洛阳,孝庄帝元子攸将元颢送来的信递给中书侍郎贾显智,心情抑郁地说:“元颢想让朕与其联手消灭尔朱氏。”

    “皇上,不可呀!”贾显智惊慌地说,“尔朱荣虽然独揽大权,但毕竟尊皇上为天下之主,元颢却僭越称帝,今日他元颢用亲情来扰乱视听,明日除掉尔朱氏后,他心里还会有亲情吗?恐怕首先会对皇上下毒手啊!”

    “朕何尝不知亲情在皇权之下一文不值,但天下还有不少人会受元颢的蛊惑,认为他消灭尔朱荣是恢复我元氏皇权的大义之举,这不,大梁的守军又投降了他。”元子攸消沉地靠在龙椅上,目光中充满忧伤。

    “皇上,”贾显智向孝庄帝靠近一步,弯腰扬头,看着颓丧的皇帝说,“有人将元颢视作收复元氏皇权的英雄,更多的人把他当作卖国贼,南梁扶持的走狗。”

    “是吗?”元子攸坐起身子,双手按着龙椅的扶手问,“把他看成南梁走狗的人多吗?”

    “多,京城的达官贵人,尤其是饱学之士,都以其卖国求荣的行径为耻。他即使攻进京城,也绝不可能站住脚跟。许多大臣贵族痛恨尔朱氏,但那只是内部的兄弟之隙,然而元颢引来外敌侵略我国,那就是家国之恨。”贾显智说着说着,不知不觉地挺直了身体。

    “好!”元子攸一拍龙椅站起来说,“绝不向元颢妥协,先将南梁敌军赶出去。”

    陈庆之将元颢请到大梁,请元颢驻守大梁,自己则率领一万多兵马直插荥阳城,镇守荥阳的杨昱顽强抵抗,梁军西进以来首次啃到了硬骨头,第一次攻城,梁军就将一百多具尸体丢弃在城下。陈庆之立即叫停进攻,他对副将胡光说:“前面太顺了,魏军几乎是一触即溃,那不代表双方的真实实力,要重新组织进攻,要将守军视作劲敌来对待。”

    “将军,北魏的精锐部队尚在东面,荥阳城内不会有什么强敌,再加大攻击力度,不难拿下荥阳。”胡光语气轻松地说。

    “不能掉以轻心。”陈庆之十分严肃地说,“军队强不强,最关键的是统帅的意志坚不坚固,统帅意刚志坚,弱军也能成为劲旅。荥阳守将杨昱的家族是北魏的名门望族,其本人也是誉满朝野的贤臣名将,他坚守城池的意志和能力不可小觑。”

    “将军,据末将所知,杨昱的部队多数是刚刚招募的新兵,怎能与我们久经沙场的老兵匹敌。杨昱无非能拖延点城陷的时间,最终还是会成为我们手下的败将。”胡光仰头望着城墙,像是欣赏着一个即将跪服的体形庞大却内中虚弱的巨兽。

    “他如能迟滞我们的进攻,对我们也将可能是致命的。”陈庆之看着城墙,仿佛看见一座陡峭的崖壁,一座随时都可能倒下,压死自己和自己部队的峭壁。

    胡光见主帅的神情如此严峻,也收敛起心神,认真组织起攻城。然而,连续两次攻城又失败了,又损失了两百多弟兄。胡光怒了,他大嚷着用重金悬赏,组建敢死队。正在此时,传来紧急军情,尔朱兆的前锋骑兵正疾速驰来荥阳增援,距荥阳仅有不到一天的路程,骑兵身后还有尔朱兆率领的四、五大军。胡光顿时紧张了,他小声问陈庆之:“将军,是不是赶紧撤离荥阳?”

    “往哪撤?”陈庆之边大声呵斥,边大步走向刚组建的敢死队。陈庆之一跃跳上一辆战车,面对敢死队,振臂高呼:“弟兄们!我们一路攻城掠地,杀了许多魏国人,抢了他们众多财物,如今我们已孤军深入魏国的腹地,四周都是虎视耽耽的魏国人。他们仇恨我们,他们想喝我们血、吃我们的肉,我们只能比他们更狠更凶,才能震慑住他们,否则他们就会群起攻击我们,连已投靠我们的魏国人也会从我们身边,跳起来咬我们。打赢他们,打服他们,才是我们唯一的出路。现在,有几万魏军正向我们包围过来,我们还有退路吗?”

    “没有!”敢死队员齐声回答。

    “怎么办?”陈庆之目光如炬地大吼。

    “杀进荥阳城,打服魏国人!”胡光立即带头高呼。

    “杀进荥阳城,打服魏国人!”敢死队齐声高呼。

    “杀进荥阳城,打服魏国人!”更多的梁军将士也跟着呐喊起来,呐喊声响彻云霄。

    陈庆之抽出佩剑,向天一指,大声下令:“攻城!”

    梁军以虎啸山林之声、排山倒海之势,向荥阳城发起猛烈的攻击。梁军将士前赴后继、视死如归的气势,震慑住了城墙上的魏军,杨昱带领督战队,逼迫守军全力抵抗。双方的人像相互猛烈撞击的玉器,纷纷碎裂在血泊中。梁军勇士宋景休、鱼天愍率先跳上城墙,砍翻了围过来的魏兵,梁军将士鱼贯而上,迅速扩大战果,眨眼的工夫,就抢占了城墙。守军见大势已去,惊慌逃窜,陈庆之率领梁军攻进城中,活捉了杨昱父子五人。陈庆之一面令胡光抓紧肃清残敌,一面迅速布置守城阵地。梁军的城防还没有完全构建好,尔朱兆的前锋骑兵已扑到城下,但城门紧闭,攻守易位。尔朱兆的骑兵没敢贸然攻城,只是在城外驻扎下来。第二天,尔朱兆率领的大军赶到荥阳,对荥阳发起进攻,但梁军凭借坚固的城墙顽强抵抗,尔朱兆久攻不下。元颢得知陈庆之已攻占荥阳,喜出望外,立即率领十来万人向荥阳扑来,尔朱兆担心背部受敌,赶紧领兵北撤。

    “将军,魏军撤了。”胡光兴冲冲地跑向陈庆之喊道。

    “我们损失了多少弟兄?”陈庆之的脸上没有如胡光所预料的笑容,而是紧锁着眉头。

    “守城时没死伤多少人,主要是攻城时损失惨重,杨昱那厮太可恨!”胡光收起笑脸说。

    “到底损失了多少人?还有多少人能战斗?”陈庆之打断胡光的恼恨,逼视着他问。

    “死伤两千多人,还能战斗的有七、八千人,其中有一千来人负有轻伤。”胡光立即挺直身体大声回答。

    “集合五千没有伤损的人,立即出发。”陈庆之果断下令。

    “去哪?”胡光睁大眼睛问。

    “奔袭虎牢关。”陈庆之响亮地回答,然后大步向城外走去。

    胡光愣在了原地,陈庆之洪亮的声音又传来:“你带剩下的弟兄在这里等皇帝,告诉皇帝,我会迅速拿下虎牢关。”

    胡光向陈庆之伟岸的背影投出惊诧而敬佩的目光,一个爽朗高亢的声音再次响起:“魏人吓破胆了,尔朱世隆定会望风而逃!”

    尔朱世隆听到陈庆之率兵奔袭虎牢关的消息,吓得魂飞魄散,他慌忙令亲兵收拾东西,准备逃跑。副将王罴闯了进来,大声责问:“大人,你这是干什么?”

    “陈庆之那个南蛮向虎牢关杀过来了。”尔朱世隆惊慌地说。

    “陈庆之只有几千人马,没有什么可怕的。”王罴昂首挺胸地说。

    “将军有所不知,那蛮贼手下都是青面獠牙的怪物,全是‘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的魔头,杨行台的荥阳不到一天就被那群魔鬼攻下了,尔朱兆的五万人马也被他们打得丢盔弃甲,向北逃窜了。”尔朱世隆的双手交替捏握,双腿轻微地颤抖着说。

    “你想弃关逃跑?”王罴双眼圆睁,怒视尔朱世隆。

    “不,不,不,”尔朱世隆惊慌地躲闪王罴的目光,声音发颤地说,“我是要回师保守京城,对,我收到命令,要我率领部队保卫京城,保卫皇帝。”

    “谁的命令?”王罴向尔朱世隆跨进一步,逼视着他问。

    “是皇,不,是丞相的命令。”尔朱世隆恐慌地回答,转身就要走。

    “站住!”王罴厉声呵斥,“拿命令给我看。”

    “不,不,是密令,不能给你看。”尔朱世隆慌张地边逃边说。

    “不许逃!守住虎牢关,才能保卫京城,保卫皇上!”王罴对着尔朱世隆丧魂失魄的背影,愤怒地大吼。

    尔朱世隆不顾王罴的坚决反对,连夜带兵弃关逃跑。陈庆之不战而得虎牢关。

    荥阳被占,虎牢关失守,在京城引起了恐慌。贾显智急切地对孝庄帝谏言:“皇上,赶紧离开京城吧。尔朱兆败了,尔朱世隆跑了,京城里仇恨尔朱氏的人恐怕会有行动,对皇上不利。”

    孝庄帝元子攸心中一紧,即刻命令:“你快去准备,我们马上出京。”

    孝庄帝没有通告朝臣,带着亲信出城北走,深夜抵达河内郡(今河南省沁阳市),孝庄帝令贾显智起草了数十道诏书,派人四处张贴,以告知天下皇帝所在,并给尔朱荣发出紧急诏书,令他速来勤王护驾。孝庄帝打算进入河内郡城,被贾显智劝阻,贾显智担忧地说:“河内郡白天紧闭城门,却让车辆夜间进城,其心难测,且此地距晋阳尚远,不宜久留。”于是,孝庄帝一行继续北上,进入长子(今山西省长子县)。

    陈庆之回到荥阳,准备护送元颢进入洛阳。胡光气冲冲地向陈庆之报告:“将军,将士们要求处死杨家父子,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可元颢皇帝却不答应。”

    陈庆之平静地问:“皇上为什么不答应?”

    “不知道,他说谁都可心杀,就是不能杀杨家父子。”胡光气鼓鼓地说。

    “走,去觐见皇帝。”陈庆之没有表态,他能理解梁军将士们报仇雪恨之心,他也猜测元颢皇帝不杀杨家父子,有不杀的道理。

    陈庆之向元颢跪拜禀告:“皇上,元子攸已逃出洛阳,我们可以进军洛阳。贵族名流、士子百姓正翘首以盼皇上临幸洛阳城!”

    元颢喜气洋洋地说:“很好,我们元氏皇族终于从尔朱氏手中夺回京城,夺回皇宫。陈爱卿,这都是你的功劳。”

    “托皇上的洪福,靠弟兄们卖命。”陈庆之满脸谦卑地说。

    “爱卿过谦了,快请起说话。”元颢脸上露出亲切而满意的笑容,“对爱卿的部下,朕定会重赏。”

    陈庆之站起身,但仍然保持着恭敬的身姿,低声说:“皇上,臣的部下定将为皇上舍命疆场。将士们说,命可以不要,但弟兄们的仇一定要报。杨昱父子害死了我们两千多弟兄,将士们请求处死杨家父子,以为死难弟兄报仇。”

    元颢皱眉轻轻摆手说:“爱卿,杨家是我魏国的名门望族,杨家父子不能杀,杀了则会失去王公贵族们的支持。况且,你们孤军深入我们魏国,魏国人本来就对你们有敌意,若再因你们的要求杀害魏国的名士,恐怕你们会更加孤立。”

    陈庆之的头向下低垂,轻声叹息说:“谢皇上为臣和部下周密考虑!谢皇上的慈心呵护!”

    “禀报陛下,胡光将军带领三百多将士跪在殿门外,要求诛杀杨家父子。”一名侍卫军官跑进来报告。

    “爱卿,”元颢身子前探,脸露不悦之色,有目光审视着陈庆之说,“你看朕该如何处置?”

    “皇上,胡光不识大体,臣带兵无方,臣这就去训斥他们。”陈庆之绷紧身体,躬身谢罪说。

    元颢仰身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看天花板,闭嘴不言。

    陈庆之突然感到一阵凄凉和羞辱,他捏紧拳头,睁圆眼,猛地转身,脚上用力,大步跨出大殿。陈庆之面对三百多出生入死的兄弟怒吼:“都起来!”

    “将军,不杀杨昱,我两千兄弟灵魂不宁啊!”胡光仰头悲戚地诉说。

    “杀杨昱,我八千兄弟就不得安宁,你们懂吗?”陈庆之的拳头攥得生痛,双目瞪得欲裂,身体绷得僵硬,怒声吼得发颤。

    “将军,我们…”还有将士想争辩,但抬头看见似被冰冻了的陈庆之,只能强忍泪水,把话咽了下去。

    元颢在陈庆之等的拥护下,进入了没有任何抵抗的京城洛阳,一踏入皇宫,元颢连发多条诏书,告慰全城各色人等各安其业、各放其心,挑选元子攸的部分大臣仍担其职,并广泛召见豪门望族的当家人、京城内的文人名士。陈庆之也不以胜利者自居,放下身段拜访京城名流,他通过投奔北魏的南方人张景仁宴请讨好文化名流。一天,陈庆之设宴招待杨昱的族兄中大夫杨元慎等名流,酒酣耳热之际,陈庆之双手抚桌,扬起脸说:“魏朝虽建国百年,久据中原,但仍是五胡之朝,而梁朝为汉人朝廷,乃中华正朔延续,秦始皇的玉玺现就在梁朝。”

    杨元慎双手抱在胸前,斜睨着陈庆之,鼻中发出嗤嗤声,扬起嘴角说:“江南蛮夷之地,地湿虫聚,瘴气重重,人兽同群,南朝偏安一隅,君主失威,百姓无知,断发纹身,方言浓重,律法不明,文学不彰,前有宋文帝之子弑父,后有孝武帝**污母。,人主禽兽不如,何言中华正朔?我大魏受命于天,定鼎中原,以五山为镇,以四海为家,礼乐典章之盛,山河物藏之茂,民俗风气之朴,可与上古五帝媲美。尔等南蛮,慕我文明,千里来朝,既食我粮,何出狂言,冒犯地主,自取其辱。”

    杨元慎出口成章,言辞华丽,语气威严,令陈庆之顿感矮人一头,又见其他宾客都用轻蔑鄙视而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自己,陈庆之感到孤独无助、羞愧难当,低下了头,垂下了手,面红耳赤,闭口不言。

    有一天,陈庆之卧病不起,杨元慎自告奋勇为其治病。杨元慎来到病床前,喝了一口水,俯身噗的一声喷了陈庆之一脸水。正当陈庆之一脸茫然之时,杨元慎却双手合掌竖于胸前,双眼微闭,口中念念有词:“吴人鬼魂,身着短衣,自称阿侬,茭白为食,口含槟榔,嘴吸蟹黄,远来中原,思念故乡,赶紧离开,回你丹阳,布衣草鞋,下河捕鱼,倒骑水牛,鼓棹遨游,归去来兮,随波逐流。”

    陈庆之强忍羞辱,双臂用力支撑起头,强压怒火平静地说:“杨大人,在下虽出生草莽,但亦知远道是客、卧病当怜,异国他乡,遭此羞辱,实令人心寒。”

    陈庆之的隐忍并没有赢得北魏士大夫的接纳包容,杨元慎奏报元颢:“启奏陛下,梁兵骄横,欺男霸女,引起公愤。请陛下将梁兵移黜京城。”

    陈庆之上奏元颢:“臣孤军力单,请驰书梁主,增兵来援。”

    杨昱私下进谏元颢:“陈庆之仅一军就已独霸京畿,若南梁再增兵来京,皇上尚能约束梁兵否?”

    元颢就告诉陈庆之:“将军之兵与魏兵融合尚需时日,请梁朝增兵之事,应以放缓。”

    陈庆之深感北魏朝野容不下自己,为避祸,他向元颢提出,愿去徐州就职刺史。

    元颢与亲信商议陈庆之的请求,亲信说:“尔朱氏未灭,元子攸在逃,朝廷尚需梁兵支撑维持,况陈庆之远赴徐州,皇上对其将鞭长莫及,徐州恐不再听命皇上了。”

    元颢就语重情深地对陈庆之说:“朕将洛阳的安危托付给爱卿,爱卿却突然要弃朕去徐州。爱卿不为朕着想,不为社稷着想,也要为自己的荣誉着想,若爱卿被人指责,不顾朝廷大局,只图个人富贵,朕亦为爱卿惭愧。”

    相比元颢与陈庆之的隔阂和猜忌,尔朱荣与元子攸却能同仇敌忾、同声相应。尔朱荣得知元子攸逃到长子,立即赴长子觐见。尔朱荣调集全部兵力,准备反攻洛阳,元子攸向全国下发诏书,要求各地军队速来驱贼勤王。元颢的朝廷陷入了四面楚歌之中,然而元颢和他的臣子们却在勾心斗角、争权夺利。尔朱荣令尔朱兆和费穆南北夹击虎牢关,费穆一路追着元颢的屁股西进,在反对元颢势力的协助下,相继收复了荥城、睢阳、大梁等地,并分兵把守。费穆带领两万人马先抵达虎牢关下,守卫虎牢关的是元颢的儿子元冠受,元冠受将元颢的半数精锐部队带到了虎牢关。胡光悄悄向陈庆之献言:“将军,功高震主,君臣猜疑,这两种情况都出现在将军身上,将军和我梁军将士随时会遭到魏军的毒手。现在元颢的主力出守虎牢关,洛阳城内魏军力量薄弱,将军为何不趁其不备,杀死元颢,占领洛阳。以将军威震黄河、洛水的战绩,定能使魏人臣服。”

    陈庆之惊讶地盯着胡光,好一会才说:“你怎么会有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我奉梁主之命,扶持元颢复国。现在元颢已为帝,我即是他的臣子,臣子怎能弑君叛乱?我只有舍命保卫元颢的皇位,才不辜负梁主对我的重托。眼下,大敌当前,你不去思考如何御敌,却想要篡权,想将我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吗?今后,绝不能再有这种荒谬狂妄的念头。我现在就去向皇上请缨,增援虎牢关。虎牢关失守,洛阳不保。”

    陈庆之带领他在京城南方人中扩编到一万人的部队,驰援虎牢关。陈庆之和元冠受商议道:“殿下,费穆的部队对我们威胁不大,但南下而来的尔朱兆却是我们的劲敌,等尔朱兆的部队赶到虎牢关,他们两军南北夹击,虎牢关就危险了。末将想率领本部人马北上迎敌,趁敌远道而来,立足未稳,主动出击,打他个猝不及防。”

    “尔朱兆有五、六万人马,将军仅有一万人,恐怕寡不敌众。”元冠受担心地说。

    “正因为敌众我寡,末将才要主动出击,只要迎头硬揍尔朱兆的前锋部队,打垮击溃它,定能造成尔朱兆部队的恐慌退却,末将再疾速调转回来,与殿下合击费穆的部队,消灭南边的威胁。消灭了费穆的部队,尔朱兆定不敢单独来犯,虎牢关就能高枕无忧了。”陈庆之目光炯炯、声音洪亮。

    “好,将军有此魄力,有此气概,就依将军,我军定能大胜!”元冠受眉飞色舞地称赞道。

    陈庆之召集部将动员说:“我军自入北魏以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我们‘白袍军’的威名已响彻中原。敌人害怕我们,诋毁我们,说我们一身白衣,是丧葬部队。对,我们就是丧葬部队,是专为敌人送葬的部队。这次我们出击尔朱兆的部队,要猛要狠,让每个人都戴上青面獠牙的面具,让敌人见到我们这些送葬索命的‘白无常’,就心惊胆战、肝胆俱裂。”

    陈庆之率队在虎牢关北四十多里外,遭遇到了尔朱兆的前锋部队,陈庆之下令:“全线出击,只能瞪眼猛杀,不许呐喊助威,让敌人尝尝死神无声的恐怖。”

    尔朱兆的前锋部队只见,白森森的大片人群,青面獠牙,一声不发地向自己冲了过来,胆小的吓得腿肚子抽筋,胆大的也惊得目瞪口呆。南梁兵冲进惊惶失措的敌群,个个闷声猛砍狂刺,北魏军刹时哀号四起,有命的抱头鼠窜,腿长的撒腿狂逃。北魏溃兵丢盔弃甲、魂飞魄散,大呼:“白鬼杀来了!”、“无常索命啊!”、“快跑呀!鬼怪杀人了!”尔朱兆的后军被惊恐万分的溃兵吓得面面相觑,被溃兵的恐惧所震撼冲击,不由得转身逃跑,旋即变成了全军溃败,被自己人踩踏致死致伤的十有一、二。

    陈庆之也不追击尔朱兆的溃军,调转头急驰虎牢关,绕到费穆军的侧后,向费穆军发起猛攻,元冠受也带领关中人马冲了出来。费穆的部队一时间遭受到了前后的猛烈夹击,费穆得知尔朱兆的北路军已被击溃北逃,顿时丧失了斗志,他对部下说:“眼下,我们被两面夹击,敌人数倍于我们,硬拼下去,将死伤惨重。不如先投降他们,以后伺机再反。”部将们接受了费穆的提议,举起白旗投降。

    元冠受和陈庆之正在指挥打扫战场,一个卫兵来报:“殿下、将军,尔朱荣的大军已抵进黄河北岸,对京城构成巨大威胁,皇帝已赶赴南岸,亲自布置防御。”

    元冠受和陈庆之紧张地对视,陈庆之说:“殿下,洛阳危险了。”

    元冠受垂下头说:“黄河防线不能失,失则一切都完了。陈将军,要急速去增援皇上。”

    “好,我立即率部去增援。”

    “要快,我分一半人马给你,要坚决守住黄河。”

    “虎牢关的兵力是不是太少了?”

    “没关系,尔朱兆一时半会还不敢来进攻。”

    在黄河北岸,尔朱荣正在布置接管黄河大桥,组织进攻洛阳城的事宜,因为元颢的守桥将领已派人来联络,愿意献桥投降。

    “丞相,不好了!元颢发现守桥部队要叛变,正攻打他们。”一个军官跑进来禀报。

    尔朱荣大吃一惊,指着一个将军急令:“你快去增援,一定要抢下大桥。”

    元颢亲自指挥争夺大桥,双方军队在桥头堡展开殊死搏杀。元颢骑在马上,焦急地观望着桥头堡的战斗。

    “皇上,陈将军的部队来增援了!”一个亲信兴奋地跑来报告。

    “太好了!快令陈将军去夺下大桥!”元颢挥起马鞭,指向桥头堡,眼中射出兴奋而凶狠的目光。

    陈庆之在没有接到命令之前已投入了战斗,陈庆之这支有生力量的突然加入,使桥头堡上的战斗顿时一边倒,河南军打垮了河北军,重新控制住了大桥。

    胡光将费穆等投降将领押到元颢面前,请示说:“皇上,这些是进攻虎牢关被俘的敌将,如何处置?”

    “费将军,何以做俘虏了?”元颢阴着脸讥讽地问。

    费穆忐忑地说:“殿下,不,陛下,费穆愿为陛下效劳。”

    “好啊,效劳!”元颢眼中射出凶杀的寒光,“把他们推上大桥,斩首示众!”

    “元颢,你不能杀我,我对你有用。”费穆惊慌地求饶。

    “当然有用,斩下你的头颅威慑尔朱荣,就是你最大的用处。”元颢冷冷地说。

    尔朱荣得知进攻虎牢关的南北两路军都失败了,十分气馁,打算撤军,高欢紧急进谏:“大丞相,胜败无常,勿因一时挫败而丧失信心,元颢现仅能控制洛阳周边地区,先前被他占领的地区已相继复叛归降或正在徘徊观望,若就此撤军,给他喘息的机会,那些举棋不定的地区和刚刚归附朝廷的地区,会重新投入他的麾下。到时,消灭他就更加困难。目前,元颢依仗的中坚力量是陈庆之的梁兵,梁兵虽勇,但仅有万余人,且没有后援,此时只要打垮了陈庆之的梁兵,元颢之乱就能彻底平息。”

    尔朱荣背着手,来回踱步,忽然猛地站立,瞪圆双眼说:“打,继续打,彻底剿灭陈贼、元贼!高将军,由你指挥抢渡黄河。”

    这时有喜讯传来,尔朱兆已攻占了虎牢关。原来,当尔朱兆的部队溃逃时,激怒了中军将军贺拔岳,贺拔岳打马追上尔朱兆,大声责问:“大帅,为什么要败逃?陈庆之只有一万多人,靠装神弄鬼来吓唬我军,其实并不可怕。我军兵力是他的数倍,完全有实力战胜他。”

    尔朱兆阴沉着脸说:“谁败逃了?只是后撤而已。你去整肃部队,重新准备进攻。”

    贺拔岳带领本部人马连阻拦带杀逃,费了好大的劲,才将溃败的部队拦停,重新收拢、整束好,他派人晓谕全军:“我们面对的敌人,不是鬼,而是装神弄鬼的人,正因他们无能才装神弄鬼,我们要撕下他们的假面具,将他们打回原形,打成血肉横飞的死尸!”经贺拔岳的整饬和打气,全军上下才心神安宁下来,重新恢复了战斗信心和勇气。

    贺拔岳建议尔朱兆:“大帅,费穆虽然败了,但元冠受为增援洛阳,已让陈庆之带走了一半的守军,而且元冠受认为我军新败,不敢马上对虎牢关发起进攻,这正是我们突然进攻他们的好机会。”

    尔朱兆鼓起眼睛说:“你有胆,就听你的,你率领部队打头阵。”

    元冠受没料到尔朱兆能这么快就返回来,进攻虎牢关,他正在从容地收编投降的部队。贺拔岳的猛烈进攻,打乱了元冠受的步骤,他慌忙扔下投降部队,指挥抵抗。

    在贺拔岳亲自督战下,北魏将士为一雪前耻,发疯式地进攻,守军顿时被打得手忙脚乱。被俘的北魏士兵,趁机发起暴动,杀死看守的敌人,从内部攻打守军。守军防线瞬间崩溃,北魏军冲上城墙,杀进城中,元冠受死于敌军之中。

    贺拔岳向尔朱兆建议:“大帅,我们应立即挥师洛阳,协助大丞相一举歼灭元颢和陈庆之。”

    尔朱兆扬着脖子说:“这还用你说,消灭了元冠受,当然就要去干掉他的爹。”

    高欢找到了大批船舶,做好了强渡黄河的准备。尔朱荣把高欢叫来说:“等尔朱兆从下游发起对元颢的进攻后,本王会派人佯攻黄河大桥,你则趁机从上游抢渡黄河。三路并进,不怕元颢不败。”

    在北魏军上、中、下三路大军的强攻下,元颢和陈庆之的部队应接不暇,顾头顾不了尾,顾了两头又顾不了中央,眼见着败局已定,追随元颢想升官发财的魏人纷纷逃窜或举手投降,元颢无计可施,带领几百亲信仓皇南逃。陈庆之集合起三千人马边打边撤,当撤到嵩山河边时,仅剩五百来人,不巧,河水暴涨,无法涉渡。有人找来一只仅能载几个人的小船,胡光催促陈庆之赶紧上船渡河,陈庆之拒绝说:“我陈庆之带一万江南兄弟过江,岂有脸面将死难的兄弟丢弃在江北,而独自逃命江南。”

    胡光率领众人跪下哭诉:“将军,你不回江南,谁能为一万兄弟叫屈请功?将军回到江南,一万兄弟的灵魂就有归宿了!”

    陈庆之仍然拒绝:“要生同生,要死同死。”

    此时追兵已近,胡光顾不了那么多,下令将陈庆之推上小船,让几个强壮的士兵强行带陈庆之渡河。然后,对剩下的将士高呼:“弟兄们,与陈将军诀别的时刻到了!与江南亲人永别的时刻到了!”四百多江南壮士呼喊着:“永别了故乡!永别了亲人!”向追兵反扑过去。

    陈庆之望着四百多惨白染红的悲壮背影,心如刀绞,扑通跪下,疯狂磕头,号啕大哭:“兄弟们,我陈庆之对不起你们啊!对不起你们啊!”

    渡过嵩山河,陈庆之剃光头发,装扮成和尚,从小道绕回了江南,梁武帝萧衍嘉其英勇忠贞,晋升他为右卫将军,封永兴县侯。

    元颢逃到临颍(今河南省临颍县)时,身边的随从全部逃散,元颢被临颍的士卒斩杀,传首到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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