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崖,洞府密室。
北寒风盯着玉简上的“灵界”二字。
百余年的道心,在这一刻起了波澜。
林雪瑶那张孤清面容,从脑海中掠过。
“灵界。”
道婴盘坐虚空,青衣无风自鼓,目光冷淡地望过来:“你道心乱了。”
佛婴双手合十,背后金光浮沉,低诵一声佛号:“执念如刀,伤人亦伤己。”
北寒风没有说话。
他捏着玉简,指节微微用力。
百余年修仙岁月,能让他心境起伏的人不多。
林雪瑶算一个。
当年在天南极北之地,传送大阵崩毁,林雪瑶被强行传到灵界,生死未知。
这件事,一直横在他道心深处,不曾对他人提起。
片刻后,北寒风眼神重新归于平静。
“若此镜真能窥探灵界,或能知她下落。”
他收起玉简,将神识看向储物戒内的那方寒玉法坛。
法坛上,那面浑浊残破的“九龙巡天鉴”,正静静躺着。
没有灵气波动。
没有阵纹流转。
却有一股古老威压,沉沉压在储物戒深处。
能窥探灵界。
此物价值,已经不是灵石能衡量的了。
北寒风没有再用神识贸然触碰。
他左手落下,解下腰间红皮葫芦,拔开木塞。
木塞一开,密室内的灵气骤然一顿。
当北寒风托着红皮葫芦,以葫口对准那储物戒时。
异变突生。
葫芦猛地一震。
一道红光自葫口飞出,钻入戒指,红光一转,卷向寒玉法坛上的残镜。
“嗡——!”
古镜剧烈震颤。
镜背上的九条死寂残龙,在红光牵引下发出无声的哀鸣。
两股气息在戒内碰撞,发出要撕裂储物戒空间的摩擦声。
“想吞?”北寒风目光一凛,指尖轻点葫芦腹部。
一道意念顺着指尖传入识海,葫芦给出了回应。
吞噬此镜,可取其内残存的一丝空间法则,用以修补自身。
道婴冷笑一声,眼中青芒跳动:“上品灵宝,就算再破也是灵宝,若是让葫芦当废铁融了,岂非暴殄天物?还是想法子修复才是。”
北寒风点头。
他五指一握,强行切断红光,将红皮葫芦重新挂回腰间。
“上界神石,或上界灵材。”他站起身,一袭青衫无风自动,目光穿过石壁,望向洞府之外,“人界这么大,我就不信寻不到一块上界遗落的神石或灵材。”
次日清晨。
主峰大殿。
阳光倾洒在殿前青石砖上。
三头庞大的赤瞳金猊趴在广场上打盹。
那乘原本属于靖海侯的墨黑玉辇,静静停在原处,在朝阳下泛着乌光。
殿内。
司徒正与李太华联袂而至。
两人神色间皆带着兴奋,也带着隐忧。
“北师弟。”司徒正拱了拱手,语气有些急促,“昨日你开口要下苍龙、月牙两岛,我与李师姐商议了一宿。”
“萧家虽折了萧鼎,但族内尚有两名元婴初期老鬼坐镇,苍龙岛上更布有化神老祖留下的九玄金水阵。”
“若等萧鼎伤势稳住,纠集族中势力反扑,恐怕对我派不利。”
李太华拄着青木拐杖,面容沉凝,接口道:“老身以为,当先发制人。遣人联络韩仙子这些元婴,许以重利,请他们出面帮忙,逼萧家交出两岛方为上策。”
北寒风坐在殿中右位,把玩着手中茶盏,听二人说完,随手将茶盏搁在石案上,抬起眼来,语气平淡:“韩仙子他们?不要看他们昨日说的好好的,可帮出力。每一位元婴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主儿。玄剑门自己能吃下的肉,何必分他们一杯羹。”
司徒正一愣:“那师弟的意思是?”
“他萧鼎敢带妖兽堵我山门,我为何不能去踏他萧家的门槛?”北寒风站起身,径直朝殿外走去。
殿门外,山风吹拂。
北寒风看着下方肃立的众金丹长老,淡淡开口:“孟沧玄。”
掌门孟沧玄快步走出,深深躬身:“弟子在。”
“点齐十六名金丹长老,千名筑基剑修。”北寒风背负双手,声音传遍整个主峰,“随本座去萧家走一趟。”
李太华脸色骤变:“师弟,你要亲征苍龙岛?那岛上的大阵极其强悍,万一……”
“区区一个没落世家的乌龟壳,能有多硬。”
北寒风身形一晃,已坐上从萧鼎手里抢来的玉辇。
他在那张四阶妖兽皮软榻上坐下。
察觉到主人的气息,三头金丹大圆满的赤瞳金猊瞬间惊醒。
六只巨大的火翼轰然展开,仰天发出一声震动群山的低吼。
“本座刚拿下的战利品,今日正好驾着去萧家认认门。”北寒风声音冷厉,“发兵。”
司徒正呆立片刻,眼中猛然爆出一团精光。
他双掌一合,朗声道:“好!老夫这把骨头,今日便陪师弟疯上一把!”
半个时辰后。
兽吼惊天。
三头金猊拉着墨玉辇碾压云层,腾空而起。
其后,两艘长达千丈的青铜战舟破空跟上。
战舟上,玄剑门千名精锐剑修剑拔弩张,杀气冲霄。
舰队浩浩荡荡,直奔南方苍龙岛而去。
……
两日后。
东海南部。
苍龙岛方圆三百里,岛上灵气凝结成雾。
中心主峰之下,一条上品灵石矿脉横穿而过。
此地,乃东海少有的洞天福地。
然而此刻,整座大岛已被一层厚达十余丈的暗金水幕死死罩住。
水幕上阵纹密布。
海浪拍击其上,尽数被弹开。
这便是萧家化神老祖留下护族大阵——
九玄金水阵。
岛内,萧家大殿。
两名须发皆白的老者站在殿中,面色铁青。
“老二。”左侧老者握着阵盘,手指发颤,“族长逃回来时伤成那般模样,连体内的元婴都惊了,如今在后山秘洞闭关疗伤。若此时玄剑门倾巢而出,外面这大阵能撑几时?”
右侧被称为老二的元婴修士咬牙,眼底全是阴鸷:“撑!撑到族长伤势复原!这阵法乃化神老祖所留,又经十数代元婴加持,没有元婴大圆满的战力,休想强破!”
“那北寒风不过是个新晋的元婴初期,借了邪法才断族长一臂,我就不信他还能劈开这座大阵!”
话音未落。
岛外极高空处,传来一声撕裂云霄的兽吼。
“吼——!”
那是萧家人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两名老者霍然抬头,透过厚重的水幕望向天际。
苍穹之上,云层向两边翻滚。
三头庞大的赤瞳金猊拉着那乘熟悉的墨黑玉辇,携着强横威压凌空而至。
玉辇后方,两艘青铜战舟缓缓悬停。
千名筑基剑修的剑气,将上空云海绞得粉碎。
看着自家豢养数百年的护族灵兽,拉着自家侯爵的玉辇,载着杀上门的仇敌。
萧家两名元婴当场气得目眦欲裂,胸口起伏,几乎要当场吐血。
“北寒风!”
老二厉声嘶吼,声音借阵法穿透水幕,直贯云霄:“竖子安敢辱我萧家至此!”
高空中。
玉辇纱幔被一只手掀开。
北寒风负手踏出,一步踩在虚空之上。
一袭青衫被海风吹得往后翻飞,白发在风中狂舞,只有那双眼睛,平静得吓人。
“萧鼎呢?让他滚出来。”
声音不大。
但在青金二色真元裹挟下,重重砸在苍龙岛上空。
岛内万余名低阶萧家子弟被震得气血翻涌,纷纷捂耳惨哼。
更有人直接栽倒在地。
老二怒极反笑,他飞身冲出大殿,立在阵法光幕之下的半空中,抬手指天:“狂妄!你以为侥幸伤了族长,便能吃定我萧家?今日你若有种,便破了这九玄金水阵!若破不开,就带着你那群徒子徒孙滚回玄剑门去!”
说罢,他双手结阵印。
阵法催动。
水幕上的暗金符文疯狂扭曲,化作九条十余丈粗细的巨龙,对着天空发出——
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