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带着二锅头和下酒菜,回到了家乡。
回去的时候依旧是在闹市附近的小巷子里。
一头是死胡同,另一头走出去拐个弯,就是街市了。
下午四点多的街市还很热闹,十七用他的旧衣物严严实实地裹着带回来的东西,快步从人群中穿过。
路上的行人看到十七脏兮兮的乞丐模样,都连忙躲避。
但等十七走过去之后,行人闻到空气里有一股不同寻常的酒香味,又忍不住回头。
“什么味儿?”
“谁家的酒,好香啊!”
“香倒未必,但烈是真的烈啊。”
只是大家猜测的目光都只往周遭的路人身上看去,没人会把眼神给一个衣着褴褛、浑身脏兮兮的小乞丐。
十七一路胆战心惊地把酒带回到他和老乞丐常栖身的破庙里。
破庙算是他和老乞丐的半个窝了。
只不过这窝不光属于他们,也属于别的乞丐,或是其他落了难的人,就连赶路的行人,进不去城,也会选择先在城外的破庙住一宿。
遇到下雨天,连郊外的野猫野狗都会过来跟他们挤一挤。
但十七和老乞丐作为常客,还是有一块自己固定的角落。
角落里堆着的稻草下面是破损的地板,地板下头是砂石,砂石里头就是两人藏东西的地方。
不过乞丐其实也没什么好东西可藏,不过是几块干饼子,好一点的就是一块咸肉罢了。
但这回十七带回来的东西可不差,他小心翼翼地用衣服和稻草将东西裹好,塞进地板破洞下头的砂石里。
闻了闻,味道泄露不出来,这才四处去找师傅。
老乞丐常去乞讨的街道他知道,找了两条街,就在第三条街上找到了老乞丐。
找到老乞丐的时候,老乞丐正在客栈门口歪着呢。
见到十七来,老乞丐先朝他招手:“今天可讨到什么好东西了?”
十七刚要说话,老乞丐忽然伸手制止他即将要出口的话语:“别说话,先闻闻。”
“啊?”十七没明白。
老乞丐却皱起鼻子,跟狗似的到处嗅闻。
“闻到没?上好的酒香,啧,今天也有识货的人,点了好酒。”
十七闻不出来。
他本来也不喝酒。
他上去想要扶起老乞丐:“师傅,我讨到饭菜了,今儿徒弟请师傅吃顿好的,趁别人没回破庙,咱们赶紧回去吧!”
老乞丐嘿嘿一笑,刚要起身,忽然察觉不对。
立马揪着十七的衣裳闻来闻去:“咦,好小子,这香味居然是从你身上传来的,你还真讨到好东西了啊?”
“是啊师傅,快些的,我刚放回破庙里了,咱们快些回去,不然我怕被野狗叼走了。”
破庙里的乞丐一般都认识,偶尔会有小偷小摸,但一般都不怎么互相伤害。
十七最担心的还是气味外泄,引来了别的人,或者野狗野猫。
老乞丐一听,连忙爬起来:“那是要快点回去。”
两人爬起来,又一路回到破庙。
倒了破庙,十七又重新把东西挖出来,还不敢在破庙里停留,怕日落时分其他乞丐也要回来。
师徒两个一路去后山,找了个山洞,点了火,才坐下来慢慢吃。
老乞丐还挺高兴的:“好小子,难为你还记得师傅我,没做那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十七哭笑不得,师傅总是喜欢说些疯疯癫癫的话。
两个竹筒,十七拎出一个来。
都不用拔出塞子,就拎着晃晃,二锅头浓郁的酒气就散了开来。
这味道对于嗜酒的老乞丐来说,那不亚于勾魂的引子。
老乞丐当时眼睛就直了:“好小子,这好东西你从哪儿得来的?”
十七也不说话,只从怀里掏出一个比酒杯大不了多少的小竹筒来,给老乞丐倒上一杯。
老乞丐伸手就要接。
但十七立刻把手收回来。
动作大了一点,吓得老乞丐连忙半起身伸手去虚扶:“哎哟,小心,小心些!这么好的酒,要是洒了,那就太可惜了!”
“给我,给我,我来拿着。”
“只许喝这么多。”十七手伸得远远的,不肯放。
老乞丐吹胡子瞪眼:“臭小子,你是故意馋你师傅来的吧?这么好的酒,你有两筒,才给我喝这么一小杯?”
“你就说你喝不喝,要是不喝就算了。”
十七对老乞丐的心思那可拿捏得死死的。
更何况,竹筒在他手上,老乞丐不服也不行。
果然,十七这么一说,老乞丐满脸的痛心:“行行行,就喝一杯,喝一杯!”
十七这才把小竹筒递过来。
但老乞丐哪是那么听话的人,接过来之后,立马就一仰而尽。
喝完了还咂摸着嘴,得意洋洋:“我说我这一口就喝这一杯,可不是说今天就喝这一杯。”
十七佯装发怒:“师傅,你怎么又耍赖!”
老乞丐嘿嘿笑,把小竹筒递回给十七:“快快,再给我满上一杯。”
说着,就伸手去拆荷叶包了:“讨到什么好吃的了?”
十七“阻拦”不成,眼睁睁地看着老乞丐把荷叶包拆开了。
荷叶包里,有花生米,黄瓜条、胡萝卜条,还有各种卤味,卤水香干,卤水鸡胗,卤猪皮,卤鸭腿。
满满一包。
老乞丐瞪大眼睛:“你抢生辰纲啦?这么些好东西!”
十七递过来一杯酒:“那你别吃。”
老乞丐就经不得别人激,十七这么一说,老乞丐当即就用脏兮兮的手指夹起来一块卤水香干,放进嘴里,美滋滋地大嚼起来。
胖婶做的卤味,那可是一绝,老乞丐吃得那叫一个香。
这么香的吃食,不配点儿酒,那是不可能的。
老乞丐接过竹筒酒杯,开始美滋滋地喝酒。
但喝着喝着,老乞丐就感觉不对劲了:“不是,臭小子你这酒从哪儿讨来的?怎么……怎么劲儿这么大?我都开始晕乎乎了?”
十七还装呢,他闻了闻装二锅头的竹筒,说:“还好吧,劲儿也不是很大,是师傅你酒量不行了吧?”
实则十七心里明镜似的——他就是故意激老乞丐空着肚子喝下那一杯烈酒的。
酒量再好的人,也禁不住这样喝。
老乞丐怒道:“放屁!老子的酒量怎么可能差!我年轻的时候可是能喝一坛酒的!”
十七摇头:“但是年纪大了就未必了。”
一句话捅了老乞丐两个痛处,老乞丐不信邪,立马又灌了一杯下去。
“再给我满上!”
十七瞅着老乞丐脸色绯红,大有一副面红脖子粗的样子,就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夹起卤鸭腿,塞到老乞丐嘴里:“师傅你先吃这个,再喝也不迟。”
老乞丐被油滋滋又香喷喷的卤鸭腿吸引了,肉又紧实又嫩,还汁水充盈,吃得老乞丐快找不着北了。
十七这才倒上半杯酒,问道:“师傅,你年轻的时候真的能喝一坛酒吗?”
“只怕喝的不是这种好酒,是最便宜的三文钱一大碗的水酒吧?”
“要是喝那个的话,喝一坛可也不算本事。”
十七慢慢引导着老乞丐说起年轻时候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