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弟子闷哼一声，身形往下一沉，屁股下的碎石地面“咔嚓”裂开一道细纹。
他牙关咬紧，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往下滚，但没退，硬撑着把腰挺直。
旁边另一个弟子撑了不到三息、就已经顶不住，整个人被排斥力推得往后一仰！
他差点翻出去，还是旁边同门眼疾手快拉一把，两人一起往后退半步，离开雾气边缘半尺，那股排斥力才弱下去。
“这……这排斥之力竟然这么强？”那弟子嘴里喘着粗气，抹把脸上的汗。
再往里一圈的护法、堂主状态稍好，但是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名护法盘坐的位置距雾气边缘约莫五丈，排斥力比最外圈强出数倍，压得他脊背弓成虾米状，护体光芒被挤得嘎吱作响，像是随时都会碎裂。
就在众人苦苦支撑时，方云逸周身那层混沌金光缓缓铺展开来。
金光铺展开的速度极慢，像是春水漫过冻土，无声无息地浸润每一个角落。
金光所过之处，灰白雾气中翻涌的排斥力像是被人从中间拨开一条路！
原来压在圣教弟子身上的那股力量被卸掉大半，剩下的虽然依旧沉重，却已经不再是那种要把人碾碎的死力。
最外圈弟子最先感受到变化。一些原本被压得弓着的腰慢慢直起来，牙关松开，喘气的节奏从急促变成平稳。
大部分弟子试着运转体内元气，发现虽仍有些滞涩，但已能勉强流转周天。
“可以了！”不少沙哑的声音中、已经带着欣喜，“教主这金光把排斥力卸掉，虽然还是难受，但已经能撑住。”
莫山感受着周身的变化，暗青色的火焰眼瞳里翻涌着沉凝的光。
他坐得离方云逸近，距金光源头不过三丈不到，感受到的排斥力本应最强………
可方云逸的金光铺过来之后，那股排斥力就像撞上一层看不见的软垫，力道被层层卸解，落到他身上时只剩最柔和的一层，像细砂纸磨在皮肉上，疼但不伤。
他朝方云逸的方向望一眼，没说话。
元虚子坐在莫山旁边，枯瘦双手拢在袖中，暗青色的火焰在深陷的眼窝里跳了跳。
他深吸一口气，闭眼感知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沙哑，“排斥力被教主的金光筛过一遍，留下来的部分正好在咱们承受的临界点上。再弱一分，修行效果不够！”
“再强一分，有人就撑不住。”
“教主这是把力道拿捏到毫厘。”
元真子矮小的身躯坐在兄长旁边，灰白眼眸眯着，没开口，但微微点头。
旷天坐在赤阳长老旁边，赤裸的上身那些暗红疤痕在灰白雾气中泛着沉光。
他试着运转功法，风雷双道在经脉中流转，虽然比在外界慢出许多，但比他预想的已经快出太多。
他嘴里“嘿”一声，粗声粗气地嘟囔，“这地方，比在教内快出十倍不止。”
赢姬子盘坐在靠内圈的位置，枯瘦双手在膝上翻飞结印，暗青色的阵道符文在指尖明灭不定。
他试着以阵道之力感知灰白雾气中的规则，发现那些正在交融的两界本源虽然紊乱，却乱中有序，每一条规则脉络都在按照某种极深层的韵律自行归位、接续、弥合。
他枯井般的眼眸中翻涌起一丝精光，没说话，但推演阵法的速度明显加快几分。
圣教弟子在金光铺开后陆续稳住身形，开始闭眼修炼。那些撑不住的便往后挪几步，找到自己能承受的距离坐下。
撑得住的便咬牙坐在原地，拿排斥力当成磨刀石磨自己的根基。
方云逸没开口讲解武道。他闭着眼盘坐在金光源头，面容平静，周身混沌金光缓缓流转，将排斥力筛过一遍之后再放给众人。
偶尔有谁撑不住往后挪，也不睁眼，只是那层金光会自行调整，把挪过去的位置也覆盖进去。
萧灵儿坐在方云逸身侧不远处，炼神塔的传承记忆让她对规则变化格外敏感。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方云逸在做什么……他在用那层金光当筛子，把灰白雾气中翻涌的排斥力一层层剥开，剥到最里层只剩下一道温和却绵密的阻力，再放给众人。
这比直接给他们开辟一片安全区域难出太多。直接开辟安全区，等于把排斥力彻底挡在外面，那众人修行的效果跟在外界没什么两样。
可方云逸把排斥力筛过后留下的那层“阻力”，恰好卡在每个人能承受的极限上，让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临界点附近被磨着。
“他在拿自己当阵眼。”萧灵儿低声说出一句。
沐清漪坐在她旁边，闻言轻轻点头，“逸儿这法子，费的是他自己的力气，磨的是所有人的根基。”
萧灵儿抿着唇没说话，淡青色袖口里指尖微微收拢。她比沐清漪更清楚方云逸体内那层混沌金光意味着什么，那是他一次次从绝境里杀出来攒下的家底。
如今却像一道闸口般铺开在灰白雾气边缘，把两界交融时最暴烈的排斥之力一层层筛过，只留下最柔和的部分给众人承受。
这就像把一柄刚刚淬过火的利刃，横在千万人脚下当垫脚石。
刃口朝下，踩上去的人只觉硌脚，却不知道底下那柄刀承受着多大的力道。
“逸儿能撑住。”
沐清漪收回目光，声音沉稳下来，像在对萧灵儿说，也像在对自己说。
萧灵儿轻轻“嗯”一声，垂下眼帘，将炼神塔的传承之力在体内缓缓运转起来。
塔中玄天老祖留下的道则碎片，在这片两界本源交融的雾气边缘、竟然比在圣教中活跃数倍，像一群嗅到饵食的游鱼般在经脉中快速游走。
就在此时，圣教山门外的官道方向传来一阵嘈杂。赤阳长老派出去的第一批接引弟子，领着东域的人抵达。
这批东域武者约莫数百余，为首的是个瘦得只剩骨架的中年汉子，背后跟着那个扛豁口大刀的年轻散修！
再往后就是东域各城废墟里爬出来的散修、小宗门残余弟子、世家旁支子弟……